24、关系升级（3） “我好看吗 ...
-
“许老师，您在北侧的秋千那里稍微荡一下，这边摄影老师需要抓拍一点更加自然和动态的照片。”
海边，拍摄现场。
导演顶着灿白日光大声道：“许老师！这场是你从无限流世界中终于回归到现实世界后的第一个镜头。你的身体状态是比较虚弱的，精神也是有点恍惚的；你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此时是眼前白茫茫一片的感觉！”
“好的！”许少凌隔着海风也大声回复。
“但是导演——！”用手作喇叭状，很敬业地提醒对方：“我身上穿的衬衫太干净了，不符合一个从古堡杀完人逃生出来的状态，能不能再泼一点人造血浆啊导演？我不介意再脏一点的！”
“场务呢场务？服装老师？听许老师的，你们再去补一点血浆！”导演挥手叫人：“注意保护许老师脖子上的珠宝，动作小心点！”
海边不论何时都是风很大的样子，把所有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到处飞，大家都裹着脸基尼戴着墨镜自我防护，只有许少凌必须把皮肤毫无保留地暴露给紫外线；
另外他的头发就算喷了800斤发胶都没用，依然会被大风肆意揉搓，不出五分钟就搓成杂草状，然后立刻又有800斤发胶进行复原与固定。
“给我脸上也可以增加点血浆，没关系的。”许少凌对负责化妆的小姑娘说。
小姑娘看起来很年轻，和他学妹陈一依的年龄差不多，但眼神不如陈一依自信，反而有些怯生生的。
“许老师，我担心把您化的不好看。对不起，我有点紧张，我才跟着师父学习化妆不到三个月......”
这孩子未免也太老实了。
许少凌内心失笑。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好看。”他很大方地开玩笑：“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帮我用底妆遮住了过敏遗留的色素沉积，再用血浆覆盖了第二层的话，那......”
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许老师，你怎么了？”小姑娘紧张道：“那，那还需要我给你涂血浆吗...？”
“稍等，我有个新想法。”许少凌那漂亮的眼睛亮亮的，“导演！能不能直接给我卸妆啊？”
他声音大到盖过了海风，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静止了一两秒。
品牌这一次的主题是无限流逃生，许少凌饰演一名大学生玩家。
他脖子上的蓝色珠宝代表生命值，如果玩家快死了，那蓝色就会变暗淡；反之，会发出耀眼夺目的蓝光。先导片是一段30秒左右类似mv的概念短视频，杂志则在6月夏至的那一天正式发售；珠宝产品在6月底之前正式上线各大官网平台。
100％珠宝品牌不算顶奢，而是属于第二梯队的高奢。品牌希望能够打通年轻消费者市场，用更强的设计感吸引目标消费者，同时用偏高但咬咬牙能买得起的价格维持逼格。
许少凌算是品牌实施新营销策略的第一个“试验品”。
导演是位32岁的中年女性，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很典型的精英人物。
她走了过来，问许少凌是怎么考虑的。
“初夏，末日，新生。”许少凌大方表达：“当初沟通珠宝概念的时候，这是您提到的三个关键词。”
“您说三年前的初夏是我站在山顶的时候，后来因为过敏问题而陷入泥沼，现在又重新回到大众视野。我的人生阶段和你们的概念正好契合，所以你们才向耀星发出邀约，提出想要与我合作。”
导演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这和你想要卸妆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品牌邀约我的原因离不开云瓴，但最终还是珠宝概念本身占据的比例更大一些。”许少凌说：“我不管原因里面夹杂了多少复杂的因素，但只要今天我参与了这个项目，就想不留遗憾地把概念演绎好。”
“一个从古堡里艰难逃生的人是很狼狈的，除了流血和精神恍惚之外，或许我脸上的过敏痕迹更能代表那些噩梦留下的烙印。”许少凌轻轻攥紧了指关节，但面容依然温和友善：“难道不是吗？”
音量虽然不大，但掷地有声，在每个人心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包括女导演在内的几个工作人员都错愕的怔住一两秒。
有人低声私聊：
“他也太大胆了吧？”
“虽然我个人觉得有点激进了但是不得不说他也太大心脏了。这位哥难道不知道很多人盯着他的脸准备了无数通稿攻击吗？”
“沈导向来说一不二的，你们猜她会不会听别人的意见。”
大多数人觉得不会。
女导演像是懂了许少凌的言外之意，看着他，提醒：“你的想法很好，但假如真的素颜拍摄，那未来你可能会遭受严重的负面舆论。”
“网暴吗？”许少凌眼睫微垂，“不会比之前更严重了。”
“导演，我也不是之前的我了。”他说。
“你等等，我需要和项目策划那边沟通一下，你先休息。”女导演雷厉风行的走了，最后看许少凌的那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只是藏在墨镜之下。
“不会吧……沈导竟然愿意听别人意见？”“天呐天呐，去年她拍那个夏新河的时候不是这种好说话的态度啊，我记得两人差点就因为意见不合而手撕合同了。”
半小时后，当海风卷着洋流水汽重新呼啸而至，却没有胡乱拍打年轻人的头发，而是温柔抚过他脸上的伤痕，轻轻停下，爱怜的吻了吻。
被荆棘划破的衬衫随风扬起，年轻人仰望天光，享受刺痛。
“真的有人能长成这个样子吗？”
这是所有旁观者的统一想法。
色素沉积问题在日复一日的敷药和理疗之下已经好转很多，但依然让人感到些许的不满。
化妆小老师抱着刷子呢喃：“如果去掉那些像胎记一样的痕迹就完美了，好可惜，真希望许老师能快点恢复如初。”
女导演盯着显示屏道：“不完美才是真完美。有瑕疵的人和事，才是真正美好的。”
镜头里的衬衫少年在沙滩上肆意狂奔，跑的越来越快，即使磕磕绊绊也不停息，就好像他这样做就能把噩梦里系统要求杀人的指令抛给大海。
他恐惧又茫然，不知道该往哪去......最后他来到一架孤零零的秋千附近，想到了幼时妈妈推着自己荡秋千的场景。
他笑出了血泪，独自一人为自己轻哼童谣：
“白白的云彩，蓝蓝的天，我们一起荡秋千；”
“悠啊悠，盘呀盘，抓紧绳子踩紧板；”
“枝头小鸟喳喳叫：小朋友们真勇敢～”
他们只拍摄海边场景，但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补充无限流世界中的那个古堡场景。古堡是许少凌建议的，他没有详细说明原因，品牌也没追问，合作的非常迅速。
许少凌站在秋千上，嘴角含血，眼神中透着微微的困惑与迷茫，很希望有谁能带他离开这里的样子。
他孤独的流泪，望着一片无际的大海抚摸自己锁骨处象征生命值的蓝宝石。
其实他真得见过古堡，不仅见过还住过，不仅住过还迷过路。
当时就觉得那地方很适合拍戏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云易借借那个地方，但估计没有那个剧组能付得起场地租金吧。
“收工！”
“恭喜许老师！”
“拍的好好看啊！”
连续12个小时的拍摄工作宣告结束，明后两天虽然还需要再补一些素材，不过今天已经完成80％的工作量，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此时差不多晚上10点，有人提议去篝火烧烤，“许老师你也一起吧？”
许少凌微笑着摇摇头，“我得回去休息了，你们玩儿吧。”然后背上黑色大包大步离开了。
事实上他心里才没这么友善呢，他刚才看到云易的信息：
【11点前我要看到你进入睡眠状态】
所以他不得不回酒店。
许少凌边走边无语到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手腕那带有监测功能的手表，恨不得把它当成云易的头一拳砸爆。
这玩意儿是昨晚云易突然回老宅给他戴的，还不让摘。
许少凌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跟踪，然后忍不住给云易打了个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低沉磁性的一声：“是我。”
许少凌跺跺脚，语气不满：“所以你昨晚像鬼一样突然站在我床边为的就是给我带这么个电子手铐？”
“那不是手铐。”
“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戴手铐，我可以安排一款真的。”
“......”许少凌：“云易！”
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气音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揶揄，“你的工作有突然间的变动，所以一周内增重五斤的计划被迫搁浅。思来想去，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监督你按时睡觉。医生说你需要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小树苗。”
“云、易...”许少凌咬着牙叫他名字，“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为什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以前高冷的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他从马上摔下来云易也不会过来扶的，怎么现在就这么、这么主动？
这让许少凌感到窘迫，以及难以克制的脸红心跳。
直男对另一个男人有这种感觉是很危险的，这让许少凌脑子乱如浆糊、如毛线乱麻，心脏如坐跳楼机般忽上忽下。
云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因为你不够了解我。”
许少凌沉默了。
“你别给我起乱七八糟的昵称，听着很怪。”
“哦。”
夜晚的海风更加清爽撩人，云易坐在床上抬眼望向窗边，他看到窗帘微微拂动时就内心一动。仿佛感受到了许少凌身边的风，仿佛闻到了空气中的咸湿潮气。
“听话一点，把手表好好戴着。”云易最后说：“我并不是想控制你的自由，相反，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身心健康，不要逞强。”
其实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但云易没说。
许少凌踢脚底下的小石子，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后半夜突然噩梦惊醒后却被抱住的画面。
他又做噩梦了，无数刺耳的辱骂声和造谣言论铺天盖地，他耳鸣不止，他捂住自己的脸，不断后退，退啊退啊...直到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的时候，望着眼前一张张狰狞丑陋的正在朝他喷口水的面孔，他整个身体突然失重——！
“啊——！”
“别怕。”
这是许少凌在耳鸣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把那些难听的声音全部驱散了，甚至化解了耳鸣带来的烦躁与痛苦。许少凌被一个宽大的胸怀温柔接纳，他闻到了很好闻的檀香味，呢喃道：“你是谁啊...？”
还没彻底醒透。
云易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前你自己睡的时候都会这样么？”
许少凌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渐渐睁开迷离的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先回答我，都会这样做噩梦么？”
“我，我不知道。”
等许少凌反应过来他是以考拉抱树姿势抱着云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
然后他小心谨慎且表现得非常自然，把自己慢慢挪远了一点，幸好云易没故意调戏，否则许直男就没脸活了。。
“我自己睡，我又没法观察自己睡着之后的样子，所以我不知道。”回答问题的样子显得有点乖，说话声音带着睡醒后特有的黏糯感，听得云总心头一酥。
“唉。”云总认命地叹气，给许少凌手腕上戴了个东西，“不许摘下来，否则明天我亲自去酒店看着你睡。”
就这样，许少凌不得不佩戴着五位数的智能监测手表出发了。经过一整天的拍摄，他的身体数据被结结实实共享给云易的手机。
几点吃饭，几点喝水，血压血氧以及走了多少步数，全在云易监视之内。
“甲方大人，乙方想申请晚一点再睡着。”许少凌抱怨道：“乙方现在走到酒店还需要十分钟，洗漱洗澡至少得30分钟；一会洗漱完了还要和甲方的话唠儿子打电话报平安，时长未知。”
“……”
“你自己说过那小屁孩多愁善感性格懦弱，你知道他很难哄的吧。我已经拒绝好几次他的视频通话了，如果今天再拒绝的话我怕他一激动就跟着小叔一块飞过来。”许少凌说：“我可做不到一次应付两位祖宗。”
云易那边沉默着，少顷道：“你转移话题太生硬了，许少凌，回去再上上台词课吧。”
然后通讯就被挂掉了。
“......”许少凌后知后觉盯着手机，居然又被刻薄毒舌攻击了？
毒舌猝不及防，撞到人也猝不及防。
许少凌猛然觉得后背一疼，紧接着一道“对不起对不起”的声音响起，他回头，“是你？”
疯狂道歉的小姑娘正是白天给许少凌化妆的那个，她扶了扶眼镜唯唯诺诺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许老师，我着急给师父送设备呢。”
“师父？”许少凌轻轻蹙眉，“啊...就是合同上指定的给我化妆的老师，但今天没有出现，而是派你来的那个专注直播卖货的？”
小姑娘很紧张的样子，“对不起许老师，我、我师父他不是故意怠慢你的，他就是、就是太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明天一定会亲自给您化的，他化妆技术比我强太多了，好多艺人明星约他化妆都排不上档期。”
确实是业内很有名的化妆师，许少凌有所耳闻。
后来随着直播兴起，这人开始借着自己的名气开发了化妆品的品牌，近两年经常和明星合拍妆造视频，然后在直播间卖货，赚的相当不少。
葱花平台，许少凌刷到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许少凌温和地问。
小姑娘受宠若惊，“我吗？”
“对，是你。”
“我叫王小贝，贝壳的贝，许老师直接叫我小贝就好啦。”
许少凌眼神鼓励，“你化的不错，明天还是由你来负责我的妆造。”
直到许少凌走出去快十米远，王小贝才如梦初醒般撵上去，“许老师真的吗许老师？我真的可以负责您的妆造？但是我师父不会同意的，他才是您的化妆师呢。”
夜风清凉，将年轻姑娘惊喜又带着点忧虑的声音缓缓吹远，吹啊吹...一直吹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一名看似表情和善实则语气夹枪带棒的男化妆师当着众人面指向王小贝，问化妆镜前正在玩儿手机的艺人：“许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贝胆怯地放下发胶和梳子，“师父......”
导演掀开帘子进来，“怎么回事？”
气氛有点微妙的剑拔弩张。
许少凌没回答任何人的问题，而是满意地望着镜子里清爽干净的自己，仰头看向导演自信地问：
“沈导，我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关系升级（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