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姐妹 ...
-
那口棺材是空的,压根没有尸体。
“看来我猜的没错,这块墓本来是给我准备的。”即墨延三两步倒回温承身边,裁渊顺势挡在温承面前,“刚才那老头让我烧纸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
那些破土而出的残肢不过看着吓人,但是并没有展现出实际的攻击性,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烧纸,而烧纸途中老头不断的询问他的名字,不禁让他下意识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烧纸的时候要念叨逝者的名字,不然对方会收不到这些纸钱。”
烧完纸后,递给他的三柱香让他与原本上山要做的事联系了起来,上山祭拜,不就是烧纸上香吗?
“不要回头,我本来以为是怨境内的保命规则触发了,但是现在想来,通往奈何桥的死路不也没有回头路吗?”即墨延扫视着周围,警惕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危险。
温承垂眸,显然已经想通了其中关窍,于是接了下去,“平时被拉入怨境的都是普通人,面对刚才的幻境压根没有破解之法,而被拉入幻境后,那些人可能会毫无防备的对着墓碑上香,走完一整套祭拜流程。”
一个活人给自己上香烧纸,结果会如何。
那无字碑上大抵就会有名字了。
“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些失踪游客估计凶多吉少了。”
刺啦~
一片寂静中,被随手插进土里的三柱香毫无预兆的自燃了起来,没有一丝烟飘起来,只有微弱的火光在墓前摇曳。
即墨延似乎早有预料,眼睛微眯,“闹鬼的来了。”
为了印证他的说法,脚下的土地再一次蠕动了起来,这次蠕动的幅度近乎是之前的三倍,与此同时,周围的树林也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带着令人发寒的阴冷潮湿的气息。
“被戳穿目的就恼羞成怒的家伙最没品了。”即墨延侧头问道:“怕鬼吗?”温承正将衬衣袖口放下来,遮住那白皙如玉的手臂,闻言顿了一下,语气依旧轻柔,“我尽量。”
话落,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残肢从地底破出,棕黄的土地不过须臾已经被血染红,林中,一大批衣衫褴褛形如干尸的身影已然逼近。
“好饿...留下来...好饿...”凄厉的叫声振聋发聩,即墨延反手捉住温承的手腕,一把将他带离了原地,那里,一只青白色的断臂正维持着上握的姿势。
那些干尸行动缓慢,但叫声仿佛带着致幻效果,即墨延感觉脑子开始逐渐变得混沌起来,“温承。”
白色的灵力注入体内,混沌感霎时得到了缓解,“我们现在怎么办?”温承看着那些逐渐包围住他们的干尸问道。
裁渊横扫而出,漆黑的灵力宛如绞杀机器荡平了一片残肢密布的区域,“朝上走,去山顶。”
他们今天来此的目的就是去山顶,那里一定还藏着别的线索。
“好。”温承微微侧身,二人背靠背站立,数十只干尸已然行至身前,枯瘦的身体甚至呈现出焦黑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即墨延一眼定出上山的方位,裁渊黑刃向前,扑上来的干尸触到黑刃顷刻惨叫后退,“我开路,你跟紧我。”
温承弹开一只试图攀上他手臂的残肢,“好。”
即墨延不愧异查组组长之名,裁渊在手,硬是在干尸残肢包围中破开了一条通路。
绕过墓碑,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上山的路。
身后,凄厉的惨叫还在持续攻击着二人的精神,温承单手背在身后,快速画了一道类似符咒的白色印记,悄无声息的飞向干尸群。
“它们没跟上来?”即墨延感觉叫声淡了许多,周围逐渐趋向死寂。
温承头也没回应道:“嗯,它们应该不能离开固定区域。”
即墨延急速奔跑的脚步顿了下来,“我,看到山顶了。”白色纸钱漫天翻飞,没有一颗树木遮挡,就像局部降雨一般,格外诡异。
“你之前见到的,是这儿吗?”
“是。”
二人并肩走进翻飞的纸钱中,即墨延伸手接住了一片,那纸钱不是之前烧纸用的那种,而是出殡时常用的铜钱状的纸钱。
“呜呜呜~”
温承朝哭声处看去,“你听到了吗?”那是之前温承听到过声音,这次听的更加清晰了些,是小女儿家的声音,仿若受了委屈一般。
“嗯,在那边。”即墨延朝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去看看。”
那些纸钱并不似温承在时那般硬往人身上扑,反而有些刻意避开似的,没有一片落在二人身上,尤其是温承身边,纸钱生生与他隔了几厘米的空缺,活像砌了层保护罩。
幸而即墨延注意力都在那哭声上,竟没察觉出异常。
呜咽声逐渐清晰,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荒地,白布麻裙的少女屈膝坐在那,埋头抽泣,任由漫天纸钱穿过她的身体。
“是残魂。”即墨延收了裁渊,目光定定落在那没有实体的少女身上,步子逐渐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给温承解释情况,他微微侧头,“怨境一旦形成,渊内原本的死物都会被附上怨气‘活’过来,就像之前遇到的干尸。”
温承静静的看向即墨延,目光柔和而专注,闻言他做出恍然的表情接道:“啊,所以,那些因执念加身为入轮回的残魂也会现身?”
“没错,那些没有魂的死物在怨境中就是怨灵的棋子,或者说是,它完成这场戏的演员,但残魂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执念,可以说它们托生于渊但独立于渊。”显然,面前这个哭泣的少女正是独立于渊的残魂。
即墨延双手环胸,眼神微凝,“要在破开怨境前完成她的执念,送她入轮回,否则,怨境消散她就再也无法解脱了。”这是引灵师的职责。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少女颤动的肩膀渐渐平静,深埋在膝间的脸试探着抬起,温承蹲在她面前,那些纸钱为了避开温承,顺带着也避开了少女。
二人终于看清了那残魂的长相,顺直的及腰长发遮住了女孩的小半张脸,露出清秀柔美的五官,和有些过分瘦削的下巴,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是个盲女。
因为只是残魂的原因,她无法真正流泪,所以留下来的是一道血痕,配上她略显透明的躯体和灰败的眼睛,显得格外瘆人和诡异。
不过温承倒是一脸平静,就像面对着一个真正的小姑娘一样。
“你...有见过,我.......妹妹吗?”她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加上长久的哭泣,声音迟钝且沙哑,她抬起胳膊比划着,“她很瘦...就,这么瘦......”
似乎发现坐着没法比划出具体的身高,于是她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然后在自己下巴处比划,“这么高,十四岁......”
温承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即墨延紧跟在他侧后方,少女比划的身高正好在温承中腰往上些的位置。
“你别急,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温承的声音温润有礼,带着安抚人心且令人无法抗拒的奇特魅力。
果然,少女留着血泪的脸颊怔愣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问题答了下去,“我......我叫青涟。”
闻言,二人对视,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个人,温承试探道:“你认识,青窈吗?”
青窈...像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青涟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面容霎时扭曲了起来,脸上簌簌落下新的血泪,“你认识我的小六,你认识我妹妹?她在哪...她...”青涟有一瞬间的僵硬,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抱住了头。
“不,我的小六...不在了,不在了......”她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即墨延在后边微微蹙起了眉,那个引他们来这的小丫头是这缕残魂的妹妹,可为什么...
猛地,青涟精准的抓住了温承的胳膊,执念的强化让她可以触碰到面前之人。
她睁着空洞的眼,目光却死死的盯着温承,“救救她,求你们,救救她......”
“救你妹妹?她遇到危险了吗?”即墨延脑中回忆起见到青窈时的样子,青涩腼腆,他本以为那也只是维系怨境运转的一枚棋子而已,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祭典,祭典,神明保佑...祭典......”青涟闭上了眼睛,口中反复呢喃着“祭典”“神明”,抓着温承的手滑落了下去,整个人再一次蜷曲在了地上。
“看样子,她不会再说别的东西了。”温承后退两步,与即墨延并肩而立。
“祭典......昨天还没找到你之前,有个老头来敲过门,说明晚有祭典让我记得参加...”即墨延垂着眸,沉吟片刻,“每个怨境都是由怨灵自身怨念形成,这些怨念往往和他们生前经历、死因挂钩,我以为之前假扮你的那个就是这个渊的怨灵本体,可是,我现在觉得,很奇怪...”
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那个怨灵与形成这个怨境的,不是同一个。
那他们真正要找的那只怨灵...在哪?
温承适时开口道:“我觉得,这个祭典,可能会是一个突破重点。”即墨延甩甩头,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没错,无论如何,这个祭典也非去不可了,我们先下山。”
即墨延看了眼将自己再一次埋进膝盖的青涟,半跪下去,“小姑娘,你能离开这里吗?”青涟不语,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这里是她逝世的地方,她能力太弱,无法离开,于是,即墨延再次唤出裁渊,“好吧,我先送你进来待着,等了却你的执念你就彻底自由了。”
裁渊金刃向前,即墨延单手双指指尖划过刀刃,一串血珠挂在刃上,他就着指尖血隔空点在青涟身上,“以血引魂,封。”
青涟的魂魄被一阵金光笼罩,裁渊金刃上的血珠被瞬间吸收,同时,青涟也消失在原地。
做完这一切,即墨延站起身,“好了,走吧,原路返回是不行了,看我再给你找一条康庄大道下山......额...”,刚刚割破了指尖的手被一阵冰凉包裹。
温承皱着眉牵起他的手,“伤口需要处理。”即墨延看着那再过两分钟都要愈合了的伤口,嘴角一抽,“其实......”
不等他说完,一股白色的灵力包裹住了他的伤口,不过须臾,那处地方已然光洁如初。
“你这灵力,不仅能破幻境,还能治伤啊?”温承放开了他的手,面上又是一派柔和,“只能治些小伤而已,所幸能帮得上一些忙。”
即墨延摩挲着恢复如初的指尖,眼神却暗了暗,心下想道:“他刚刚是在担心我吧,之前幻境也是,他担心我是不是就意味着……”,即墨延恍然:“他在意我,而且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我有肢体接触,可是为什么呢?”
温承看着他细微变化的表情和眼神:“……怎么了?想到什么线索了吗?”
“哦,没事,我在想从哪下去呢……哎,那块是不是有路……”顺着即墨延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荒地的另一侧,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蜿蜒向下,没有石板,只是最纯粹的乡间土路。
即墨延不经意瞥了眼温承那白皙通透的皮肤,想来,他应该从来没走过这么泥泞的路。
于是,在温承面色微凝,似乎在思索什么事的时候,即墨延跨步在他面前背对着半蹲下。
“?”温承思绪回笼,略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即墨延微微侧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路不好走,上来我背你。”
温承在身后不禁哑然失笑,琉璃般透彻的眼眸里漾起淡淡的光晕,不过转瞬即逝,他弯腰轻轻搭上即墨延的胳膊,试图将他拉起来,“不用了,警官的力气应该留着捉怨灵,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