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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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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清脆的敲门声不远不近的传进即墨延的耳朵里,谁在敲门?即墨延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像被人打了一闷棍,“嘶...温承......”无人应答,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有规律的响着,即墨延顿时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顾不上门外的声响,先环视了一圈,有些年头的木屋,点着油灯蜡烛照亮,空间狭小但整洁,放眼望去屋内陈设一览无余,温承不在。
“他和我不在一处。”即墨延抬起之前系了红绳的左手,指节微动,一道暗红色的光顺着指节一路延伸到门外,追魂没问题,他松了口气,这才慢条斯理的打开快被敲烂了的门。
门外一双枯瘦的手堪堪悬停在即墨延面前,一时敲了个空,那人讷讷的将手收了回去,“后日晚上镇上有祭典活动,别忘了参加。”老头的声音又低又缥缈,活像鬼片里喊“还我命来”的架势,尤其外头黑灯瞎火,只有烛光映在他蜡黄干瘪的脸上,更加诡异。
即墨延靠在门框上,语气依旧散漫,“大爷,这大晚上的您不辞辛劳敲半天门就为了说这个?”大爷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花来,只是即墨延脸上除了虚假的微笑就是虚假的微笑,半晌,大爷才慢吞吞的移开视线,“夜深了,你最好不要离开房间。”说罢,也不管即墨延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了房门口。
即墨延凭着良好的视力,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一片错落着许多和他这儿一样的小木屋,看上去都是有人住的,按照他的记忆,这应该是在古镇河上游某片已经拆迁的地界,指节上的红光再度亮起,遥遥飞向远处,并未落在这片居民区。
“不在这?”看着那光消失,即墨延眉头微蹙,听刚才那老头的话,古镇晚上应该会有危险,温承第一次进怨境没经验,他得尽快把人带回身边来。
月色掩映下,即墨延顺着追魂指示的方向一路向河下游而去,这时的茑萝古镇和后来的古镇布局不太一样,路况也时好时差,即墨延深一脚浅一脚拐出这片居民区。
“小伙子,大晚上要去哪啊?”和蔼年迈的女声叫住了即将顺着石板路下去的即墨延,他神色如常的望向声音的来源,一座亮着灯的围着篱笆的木屋,从半开的窗户里探出一颗头发花白的头,即墨延十分坦然的笑道:“奶奶,我朋友在外头好像迷路了,我去接他回来。”
面上笑着,背在身后的手里却悄无声息的凝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那奶奶又将窗户吱呀推开了些,露出大半身体,“小伙子,听奶奶的,大晚上外头不安全,快些回去,明天白天奶奶和你一起找你朋友。”“谢谢奶奶,我还是自己去找找吧。”那老奶奶还想说什么,即墨延却神色微动,追魂有反应了,温承在向他靠近。
“即墨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温承的翡翠耳坠在月色下泛出温润的光泽,即墨延身后雾气顷刻消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温承身边,眼看他完好无损,精神良好,才拉起他的手腕,“走,先回去。”
路过刚才那老奶奶的木屋,即墨延还特意又打了个招呼,“奶奶,我找着我朋友了...哎?”只见刚才还和蔼热心的老奶奶此时飞速关上了窗,下一秒屋里的灯也灭了。
即墨延扭头看了一圈,“她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温承眨眨眼,摇头,“可能她要睡觉了吧。”即墨延不置可否,拉着温承朝着他的小屋走去。
“你前面去哪了?”即墨延随意踢开脚边一颗挡路的石子。
“我睁开眼的时候就在古镇河边的一颗大树底下,有个老爷爷路过,告诉我晚上别在外面待,然后给我指了路,我就来了。”温承道。
“老爷爷?他还给你说什么了吗?”
“嗯...让我别忘了参加三天后的活动。”这与即墨延听到的信息不谋而合,他大致了解了,“看来三天后的活动是个重要节点...哎,看到亮了,咱就住那。”
即墨延出门时没有熄灯,此时木屋在一片黑暗中格外显眼,二人格外顺利的回到了这个临时住所。
可这时即墨延却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单人床,“额...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即墨延佯装无所谓,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尾,“这地儿晚上可能有怨灵,我守夜,你放心睡。”
温承在一旁站着,唇边噙着一抹柔和的笑,“这怎么行,你要是休息不好,明天怎么行动?”说着,他将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娴熟的铺开,“不如前半夜我来,后半夜再换?”
这是一个十分合理的建议,即墨延瞥了眼那不算宽敞的床铺,单手抵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不行不行,万一那怨灵很厉害,你对付不来怎么办,还是...”“那我可以叫醒你保护我啊。”后半句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温承眉眼含笑俯身拍了拍即墨延侧腰,大有一副赶人的意味,“好了,快去睡吧,后半夜我叫你。”
即墨延望着天做了一整套假动作才从座位上挪起来,“那我躺会...”直到躺上床十几分钟,即墨延也没酝酿出一丝困意。
耳边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闭上眼后听觉更加灵敏,即墨延甚至听到了温承细微平稳的呼吸,他在心中默默数着“1、2、3、4......”越数越清醒,直到他都记不清自己数到多少时,他终于决定起来算了。
“......!”即墨延明显感受到有人倾身过来给他盖了被子,刚准备睁开的眼硬生生又闭了回去,温承在床边无声的轻笑,又贴心的给床上人掖了掖被角,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下好了,即墨延起也不是,睡也不是,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过紧绷,他竟奇迹般萌生出了一股困意,不知不觉间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朦朦胧胧间有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不甚刺眼的光线却让即墨延猛然惊醒,他这是睡了多久?
窗外已然天光大亮,床尾的椅子上空无一人,温承又不见了!?
即墨延暗骂一声,他居然在怨境里睡的这么安稳,来不及多想,他飞速翻身下床,“吱呀~”出门的动作顿在原地,只见温承端着一个托盘气定神闲的推门而入。
“你...”“你醒了,来吃点早饭。”温承眉眼含笑,动作麻利地将托盘里的食物一一摆了出来,“镇子里没有卖早点的地方,这是昨天那个老奶奶给我们送来的,油茶,烙饼,还有两个煎蛋,尝尝?”
即墨延一脸狐疑的移到温承身边,“你为什么不叫我换班?”温承直起身示意即墨延坐下吃饭,自己也坐到另一边,“昨夜没什么动静,我看你睡得安稳,就想着让你多休息休息,反正我平时也常半夜出门写生,不碍事。”
“那你也不能自己熬一夜还独自出门,怨境里危险无处不在,我早上起来没看到你,吓得我...”即墨延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但看到温承气色良好倒也暗暗松了口气。
温承从善如流的将一碗油茶推向即墨延,“我保证今天一定紧跟你的步伐,不擅自行动。”“今晚你也不许守夜了,好好睡一觉。”即墨延将人拉进来的,现在还要让人家守了一整夜,即墨延觉得自己光辉形象碎了一地,于是找补似的将两个煎蛋都夹给了温承。
“你多吃点,等出去我再请你吃好的。”温承失笑,说着自己吃不完浪费,又把其中一个给他夹了回去。
待二人吃完早饭,房门掐着点被“咚咚”敲响,“呦,猜猜是谁?”即墨延眉头轻挑,嘴上问着身体却先温承一步站起来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一张陌生的清秀面容映入眼帘,十四五的女孩扎着单侧麻花,穿着不算好看的碎花布裙,怯生生地开口,“阿哥,爷爷让我来带你们去后山,该烧纸了。”即墨延心下盘算,大抵是这次怨境给他们设定了身份,于是面上波澜不惊的回头唤温承,“走吧?”
温承早已收拾好餐具,闻言点头起身,同即墨延一起跟在小女孩身后走了出去。
小女孩似乎胆子很小,一路上都只默默走在前面带路,偶尔回头看一眼温承二人有没有跟上来,除此之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即墨延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主动搭话,“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女孩大抵没想到他会开口同她说话,脚步明显一顿,继而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叫青窈,大家都叫我窈小六。”“青窈,好秀气的名字,哎,你认得我是谁吗?”即墨延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过年串门时问东问西的亲戚。
青窈迟疑的点了点头,“爷爷说你们是李叔的孙子,从小养在外头的,没回过镇子里。”温承在一旁看着即墨延游刃有余的套取信息,眸中染上浅浅笑意,靳安当时说即墨延不按规矩办事,可温承怎么看都觉得他讲规矩极了,毕竟昨夜那怨灵放出一缕怨念在门外扰人的时候,他都是直接出手捏碎的。
而此时,即墨延已经套出了他们现在所有的身份信息,两个从小跟着母亲离开镇子生活二十多年没回过家,直到家中长辈十周年忌日才终于回来了这一次的“白眼狼”,这个小丫头是他们舅舅的女儿。
对于这个身份,即墨延接受的相当良好,套完话闲适的伸了伸懒腰,“大清早就去祭拜,真是,觉都没没睡醒呢。”青窈步子迈的更快了,“哎,刚才吃饱了吗?”温承从善如流的回答,“饱了。”“哎,小窈儿,这次烧纸还有谁在啊?”
青窈抿了抿唇,“爷爷。”“没了?”青窈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们,“没了。”即墨延随之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一片树木茂密的山脚下,眼前是一条曲折的土路。
“从这上去就到了,爷爷说,女孩子不能烧纸,我在山脚下等你们。”
温承大致扫了一眼这后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声道,“有问题。”即墨延自然的揽过温承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行呗,那咱俩受累爬爬山。”
“阿哥。”二人刚一只脚踏上石板,就听青窈在后面叫他们,“别回头,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千万别走回头路哦。”
二人生生控制住回了一半的头,往前走去。
刚刚进入山林时,那林子还没有什么异常,山是山树是树,即墨延一开始搂着温承的肩,后来路越来越窄,他就改成拉着他的手腕。
一前一后往上走,身旁的树越发浓密,甚至有时需要他低头弯腰才能过去,“这林子里有股令人讨厌的气息,你跟紧我。”“......好。”
不对!
即墨延握着温承的手臂刹时一凉,这声音,不是温承!
他下意识就要回头看,耳边却恍惚又响起青窈那句,“别回头。”,即墨延步履不停,拉着身后“人”又走了几步,前面的路却越来越长,一眼望不到头。
此时,身后的“人”往前贴了贴,用那有些发腻的声音,低声私语,“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吧。”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即墨延脖颈,他轻“啧”了一声,眼中尽是不悦,“我就说,这林子里有令人讨厌的气息。”
说罢,抓着那“人”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头也不回的一个过肩摔,将“人”甩到了他面前。
手中一空,即墨延二话不说,一击补上,直冲面前之“人”的后背。
“我好伤心啊~”一击未中,那“人”化作一团黑雾躲开了攻击,继而又迅速凝聚出了实体,俨然是温承的模样,不过带了七分媚,唇边扬着勾人的笑。
即墨延看着面前东施效颦的假货,压根懒得说话,手中唤出一柄黑金双刃刀,那刀身上刻着二字“裁渊”,这是他的灵器,专克怨灵。
“裁渊?”那假“温承”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显然认出了即墨延的灵器,那勾人的媚气不由收了几分,转而带上几分探究与玩味。
即墨延将刀横于身前,眉心却不由紧锁,这刀的名字就刻在身上,旁人有心看一眼也就知道了,可这个“温承”却不像是刚看到名字,而是,本就认识,可这么个怨境里的怨灵又怎么会认识他的裁渊。
“温承”抬手划过脸庞,反而有恃无恐般上前了两步,“你要杀了我吗?”即墨延挥刀逼停他的脚步,刀剑抵在“温承”心口。
“你有何怨念,为什么伤及无辜?”此刻不再刻意隐藏的“温承”身上怨气浓郁的惊人,显然就是形成这怨境的怨灵本体。
“呵~你不如,自己猜一猜?”他不顾心口刀刃,反而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即墨延,“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要是伤到我这副身体,那他的主人也会受伤的哦~”
说罢,“温承”毫无预兆的上前一步,即墨延反应迅速猛的收回裁渊,才没让对面被捅个透心凉,“真是讨厌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对面被骂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极了,本来想直接在这结束......”他颇有深意的扫了眼裁渊,“那就多留你们玩一会吧~他就在山顶等你,别让我失望...”
瞬间,“温承”的身体化为黑雾消散,只剩下即墨延留在原地。
来不及多想,即墨延先发动追魂,红线一路向前延伸,却在不远处暗淡下来失去了方向。
追魂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这里的怨灵究竟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