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你是 ...


  •   “你是说,全京城的郎中都看不好的病,你有法子诊治?”柳嫂子把手往围裙上一揩,擦干水渍,望向胡善儿的眼神将信将疑,“怕不是吹三捧四,故意唬我呢。”

      “好嫂子可别不信啊,常言道,看病就对医,大爷长期米水不进,在吃上下功夫是没错的,先保证人能吃下饭,至少身体不垮,是不是?”

      这话听着仿佛有几分道理。

      民以食为天,得了再严重的病,只要食能下咽,就还有救。

      “且你晓得的,我平日好吃懒做惯了,旁的不上道,但是论吃,懂得可多,算是半个行家。”

      从前胡善儿是一等丫鬟,做派如何,因柳嫂子只管厨房,不进内宅,不甚了解,但仔细回想,贴身伺候主子的丫鬟,伙食上的好处总归没落下过。

      分到自己身边做事以后,她虽改了性子,不再作妖,但嘴上就没停过,趁挨着灶台,不是炕瓜子就是烘豆干的,活脱脱馋鬼降世。

      见对方神色似有松动,胡善儿趁热打铁,继续劝道:“上次我被大太太一通收拾,受了天大的罪,哪还敢不老实,这次无非想搏个前程,才斗胆一试。家里妈妈年迈,给我看病掏光了棺材本,等着儿养老呢,整日烧火算什么事。”

      柳嫂子一忖也是。

      “嫂子你就替我向大爷身边的紫檀姐姐传个话,要是真成了,回头少不了你的孝敬。”

      这最后一句,听得对方喜笑颜开,往她额头上一点:“嗬,看不出来,你这嘴儿倒越发甜了。”

      “嫂子人好,我嘴甜点儿应当的,就应了我罢。”

      “好,不过捎带句话,不是难事,且等着罢。”

      正巧她有个侄女在大爷身边当差,混到了二等,将人引荐过去倒也便宜。

      胡善儿又是好一阵千恩万谢,暂略过不提。

      ……

      柳嫂子是个急性子,有她出面,事情办得飞快,当天下午,那侄女就得令来厨房领人。

      “大爷要亲自见你,瞧瞧你的本事,若没什么问题,就安排你去小厨房掌勺,来罢。”

      用人之前先考核一番,再正常不过,胡善儿没有异议,答了声“是”,脸上不带声色,低眉顺眼地跟着她走。

      二人走了许久,经过小穿堂,迈上抄手游廊,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儿是奇山异石、丛花小池,一面儿碧瓦飞甍、画栋雕梁,真只觉如入仙境,目不暇接。

      不愧是底蕴殷实的仕宦人家,住处气派,景致不凡,若她以后赚够了钱,也安排上这样一间大宅子,该是何等的美事。

      胡善儿一行默默感叹,一行脑袋四处打转,浑然看不够眼,依依不舍地跨过月亮门,迎面儿撞上两个人影。

      那走在前头的少年,青衫白面,一副富贵书生打扮,见到她后神色激动得不行,立时扬声道:“善儿!”

      胡善儿则一惊,把头垂下,屈身行了个不大标准的万福,忙道:“见过二爷。”

      怎么偏巧碰上了这人。

      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怎的,盯着对方衣摆,一幕幕回忆接踵而至,太过身临其境,仿佛她切实在古代活过十几年岁月,细细碎碎的,搅得人脑瓜子疼。

      一时是天儿热了她给人家打扇,一时是天儿冷了她给人家添炭,暧昧倒瞧不出来,只瞧见古代女子命运不济、身不由己的前半生。

      回想之前被发落一事,胡善儿确实颇有怨言。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阶级之隔犹如天堑。

      二爷人坏不坏且不论,在上位待久了,枉做起他的痴情种子,丝毫不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境遇。

      原身被冤枉时帮不上忙也就算了,急吼吼地过去,反倒添了把火,生怕人死得不够快。得,板子挨了,厨房也去了,从不派人关心帮衬一下,主仆之间多年的情分恍如喂了狗。

      莫说他们二人清清白白,并未逾矩,就算真有一段亲密关系,她也得抓紧撇开,可不敢再招惹。

      察觉对方的视线牢牢锁在身上,胡善儿如芒在背,半点动弹不得。

      看出她的不自在,少年深深叹了口气,却并没有放人过去的意思,反而问道:“你去我大哥的院里做什么?他那儿从不缺人伺候。”

      听他这语气,委屈得不行,酸得没边儿,想是误会了什么,觉得她另攀了高枝,那领人过来的丫鬟也是无奈,张口解释一通,才叫人眉头舒展。

      “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去罢,莫耽误了正事。”

      胡善儿讽刺地翘了翘嘴角,心道:若不是你好一通纠缠,正事早就开办了好么。再对上这忸怩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应承道:“我省得的。”

      语气毫无留恋,听得少年怔愣半晌,神色发苦。

      她匆匆道别,桥归桥路归路,又行了一阵,正房大院在望。

      而每靠近这里一步,先前的怨气便少了一分,更多的则是紧张。

      有个穿着青绿比甲的丫鬟站在台阶上头,不知等了几时,瞟了二人一眼,神情欲言又止,最终并没有多话,打了帘子,带着胡善儿往里进。

      正厅敞阔,炉内燃香。正对面椅子上,坐着个身量修长的男人,便是徐家大爷徐照临了。

      照常行过礼,胡善儿攥紧袖子,悄悄抬眼打量。

      他穿常服、披大氅,头带抹额,生得眉目疏朗,斯文儒雅,那通身气度,不太像个习武掌刑狱的,倒像个文士。又眼底青黑,面色惨淡,两腮夹带病气,显见孱弱,的确叫厌食症折磨得不轻。

      虽在病中,却身端态直,唇边常含笑,开口话音轻:“你叫胡善儿,是吧?抬起头来。”

      他一副温模笑样,语速不紧不慢,似乎是个好相处的,胡善儿清了清嗓子,镇定抬头,脆生生答了个“是”。

      青年接着问:“我在二弟身边见过你,从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看病的本事?”言罢乜且着眼,眉目懒洋洋将人一觑。

      “回大爷的话,奴婢称不上会看病,会的仅仅是一些食疗的法子,来以食代药,以食养身。”

      “这么说,你会做药膳?”

      那自然是会的,能在美食领域闯出一片天,八大菜系、煎炒炖煮,什么她不信手拈来。

      胡善儿自信点头。

      男人却一抚下巴,摇头道:“没用,我一闻到吃的就想吐,便是捏着鼻子咽下去,早晚也要呕出来,你的门道行不通的,不如让我灌药算了。”

      “奴婢听说大爷剐了人才害的病,可见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心病还需心药医,奴婢能做的,就是对上你心里的症结,依次梳理排解,绝非随意做做饭那么简单。”

      听闻这话,徐照临依旧笑眯眯,可一双眸子好似凝着精光:“哦,连我因何而病都叫你打听到了,消息还怪灵通的。”

      机会摆在眼前,抓住了就能翻身,胡善儿并未听出他话里有话,迫不及待地道:“大爷且让我试一试罢。”

      与之相比,徐家大爷捧起手边茗碗,含了一口,语气十分漫不经心:“试一试倒也无妨。”

      好,很好,既松了口,算是有指望。

      她赶紧跪下,又道:“如果可以,事成之后,奴婢想和您求一个恩典。”

      徐照临捂唇轻咳,斜着眼瞧人:“你敢和我谈条件?”

      胡善儿把嘴一撇,顿时哑然。

      怎么,不能谈的么?他一位高权重、家大业大的大少爷,总不至于让人白做事,不给报酬的罢?那可就有些不要脸了啊。

      似乎看穿她的腹诽,对方目光冷凝,语气变了又变:“方才逗你玩儿呢,你不会在偷偷骂我罢?”

      胡善儿立时明了,这男人看着和善,敢情是一只笑面虎,直摆手道:“没有的事,我怎么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话虽如此,她毕竟不是习惯了奴颜婢膝的人,整个面儿上写满了不爽快,只自己丁点儿不知罢了。

      青年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又换上那副温和面孔:“谈条件是应当的,若无所求,我反倒不敢用你。”

      满打满算,他告假在家已有四日,大理寺公务繁多,若再治不好这毛病,多的是人等着顶上来,接替自己的位置。

      “尽管放手去做,缺什么和紫檀说。”

      紫檀是这院里掌管内务的一等丫鬟。

      “只要端上来的不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我确能好好吃下去,且你想要的恩典,不伤天害理,我可以办到,一定满足你。”

      胡善儿脸上笑意止不住,眸子亮晶晶。

      毕竟一两日未好好进食,再龙精虎猛的人都支撑不住,闲话这么久,徐照临早就乏了,不待她多话,又懒懒冲人抬手:“先下去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