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梦记》疯人呓语

1、小鬼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打工太多年，时间似乎停驻在了毕业的那一刻。
　　那一年，祝离鬼使阳差地不想干了，她想出去走走。

　　飞机落地时，空气中似乎透露着淡淡的海腥气。
　　具体是哪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是日本的一个小镇。

　　天空一片灰冷，与海水一起构成一幅蓝调写真图。
　　她这趟旅途突然，说走就走，又漫无目的，时间不早了，她还没找到落脚地。

　　手边的红色箱子莫名的重，日本的日落比国内更早，祝离不想再拖下去了。
　　异国他乡，一个人在夜里游荡，太危险。

　　转角，一栋楼出现在视线里。
　　上面有两个大大的汉字，宿泊，祝离简单猜测，这应该是住宿的地方。

　　房子有三四层的样子，贴着有点泛黄的瓷砖，白中透黄的感觉，黄色很淡。
　　整个画面犹如被黄昏笼罩。

　　这栋楼房不像居民楼，倒像是记忆中教学楼的模样。
　　巧的是，小时候的教学楼，也在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祝离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风铃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板是个中年女性，身材高挑，容貌美丽，颇像一位明星。

　　大红的口红在她嘴上，不显俗气，反倒十分有气场。
　　老板很开心祝离的到来，二话不说就要带祝离趣看房子。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黑衣少年。
　　毫无动静就出现在祝离两人身旁，他整个人像是从墨水里拎出来的，领口和腰间似乎有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少年介于18岁至20岁之间，他也看中了这边的房子，要租房。
　　老板喜得嘴合不拢，眉眼之间却攒着细碎的焦急，虽不明显，却被祝离瞧得清楚。

　　按说有两人上门租房，应该着急的人是她才对。
　　老板带着少年去看房，一路从楼顶走到楼底，最后在一楼最左边那间房停下。

　　祝离也跟着进屋去看，正对着门的是一闪窗户，此时开着。
　　冷风从大大的窗户直往里灌，带着一股潮湿和说不上的森寒。

　　房里右侧只有一张床，床上是很有年代感的床单被罩，还是大红花棉被，很有年代感。
　　除此之外，便只剩床后面几张柜子，别无他物。

　　少年似乎不在意住在哪，他扫了一眼房间，决定住这间了，而我也决定住下来。
　　但是整栋楼似乎只有这间房有床，这让我犯了难。

　　这时老板身边她男人不知什么跟着她，两个人站在一处，男人的脸像被什么糊了一团，看不清。
　　老板告诉我们价格，一千五，一整栋房。

　　很便宜，甚至便宜得不正常。
　　这么好的价格，两人没有拒绝的理由，同意了。

　　少年没说话，默认了。
　　祝离亦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与少年一起，只花了一千五便租下了整栋楼房。

　　事情一经敲定，老板便神情慌张、着急地拉着男人走了。
　　留下祝离和少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冬天，很冷。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风一吹，撒进来一大半。

　　该死的，竟然没注意这个窗户关不上！
　　天色暗沉，祝离感受着风中的阴冷湿气，跟少年商量，“能不能分一半床给我？”

　　少年笑，那笑里带着一丝邪气和戏谑，似乎在问：你确定？
　　少年话虽少，但是个好人。

　　最后两人还是一人一半躺着了，祝离躺在外侧，头顶后面就是人高的柜子，挡住了窗户泄下的大半光亮。
　　两人一人一头，各自的脸对着对方的脚，确实很别扭的姿势。

　　时间静静流淌，房内寂寞无声。
　　躺着躺着，两人突然意识到，房主人好像没说一千五是人民币还是日元。

　　于是祝离联系上女主人，得到的答案是人民币。
　　两人放心了，抱紧有些粗粝且不舒服的棉被，准备睡觉。

　　夜里窗外风雨呼呼地刮，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扭曲，变得不一样起来。
　　就在将睡未睡、意识漂浮的边界，风雨声里，似乎夹杂进了别的东西。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
　　像是……小孩的笑声。

　　起初祝离以为是幻听，是半梦半醒间大脑的错觉。
　　但那笑声越来越清晰，不是快乐的、清脆的童笑，而是一种咯咯的、带着点尖利和空洞的声音，穿透风雨，钻进耳朵里。

　　祝离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屏住呼吸去听。
　　笑声时远时近，好像是在空荡的楼里跑动，一会儿在楼上走廊，一会儿又似乎到了门外。

　　在这寂静的深夜，伴着呼啸的风雨，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祝离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她又瞧见了少年，静静地站在她身旁，而此时两人已不在床上。

　　祝离看向少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从床上到这里的。
　　但明显少年比祝离淡定的多，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讲，已是窸窣平常。

　　笑声还在继续，甚至开始夹杂着别的声响，轻微的、快速的跑步声，。
　　像是光脚拍在水泥地上，还有拖拽什么重物的摩擦声，闷闷的。

　　咯咯咯，咯咯咯……
　　笑声如魔咒缠着两人。

　　空间变幻，如梦似幻。
　　祝离已全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就算是个梦，祝离觉得也是个噩梦。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开始打鼓。

　　祝离紧跟着少年，而少年却循着笑声而去。
　　他是去找笑声是谁发出来的？还是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个剔着光头的小孩，恍惚从祝离眼前跑过。
　　他手中似乎拎着个大锤子，祝离分明在他身后，却看见他笑得夸张，出现在眼前的走廊里。
　　正张着大嘴，在恐吓一群小屁孩。

　　那些小孩被吓得滋哇乱蹿，满脸惊恐，仿佛见了鬼。
　　祝离心下惊疑，看着眼前的一幕十分迷糊。

　　本能的，祝离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她转头急忙去看少年。
　　对方仍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并未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不妥。

　　笑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一群此起彼伏的尖叫，昏黄的太阳就挂在天上，一动不动。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祝离开始心里发怵，拉住少年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安全感。
　　他们一路走，路过长廊，来到外面的空地。

　　不知何时，那群孩子也到了外面。
　　这时祝离看清了，光头小孩的头骨处有一道裂痕。
　　头骨的白衬托着他裂缝处的红，丝丝缕缕，好似没有干涸的血丝。

　　那些小孩们都被他赶到了一堆，几人或抱着头，或小心翼翼去看光头小孩。
　　相同的是，所有人都面露惊恐，肯定是被吓得不轻。

　　光头小孩提着锤子就要动手，画面一转，场景突然变成了一片草地。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却下意识认为是是少年动的手。

　　草地郁郁青青，浅浅的草坪此时围着几人。
　　走近看，其中一个小孩抱着自己的头，而他身边围着的人，正对他拳打脚踢。

　　过了一会儿，也许过了很久。
　　草地变成了浅浅一层枯黄的草，露出些许地皮。

　　小孩看来是常年遭受欺负，祝离心中微惊，大概猜到事情的缘由了。
　　看来那光头小孩，多半是被他围着的这群小孩子害死的。

　　一瞬间，祝离毛骨悚然。
　　那么小的一群孩子，竟然是杀人凶手！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缠住了。
　　这里到底是哪里？是梦？还是……

　　下一秒，少年大手一挥，还没等祝离探明谜底，两人又回到了楼房走廊。
　　此时没有了那群小屁孩，光头小孩满脸无助又焦急，两只小短腿在草地走来走去，好像在找谁。

　　他手上没了那个沉重的锤子，头上的裂缝也没了，祝离想他应该在找自己的家人。
　　他找啊找，嘴里喃喃着妈妈，可能觉得有了妈妈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小孩跌跌撞撞，一路往前。
　　少年跟上去，祝离也跟了上去。

　　三人跟到了一处山坡上，山上什么都没有，连黄土地都是光秃秃的，再往外就是悬崖。
　　原来小孩的母亲早就没了，小孩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

　　少年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费吹灰之力，在祝离的注视下收了小孩。
　　也许是一场梦，也许不是，两人回到了原来的楼房，而祝离也踏上了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