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起阵，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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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兰歌身死的消息传到莫家时，莫云济正坐在轮椅上逗弄廊下紫檀笼中的百灵。
“黎少宗主被剑镜宗全宗围攻，少宗主兀自死战，杀数十人，黎少宗主……人剑俱碎……”莫家探子报道。
太突然了。黎兰歌今早赴剑境宗前还在叮嘱他静养，他还在等黎兰歌回来一起去吃酒，怎么会传来这样的消息？
莫云济手中鸟食顿时倾洒一地，他只觉天旋地转，耳鸣渐重：“你胡说什么，剑镜宗全宗围杀自己的少宗主？剑镜宗不是邀请各宗开兰歌寻回山河图的庆功宴吗，怎会围攻兰歌!”
“消息属实，剑镜宗派信者对外宣称黎少宗主堕入魔道，不得已才忍痛为正道清理门户！”
“荒谬！兰歌为人正直，心性坚韧，定有他人构陷！”莫云济因养伤而消瘦的手死死捏住轮椅：“去拿锦云挽星弓来！”
“家主！剑镜宗形势不明，您击杀诡王受的内伤未愈，还当与阁老仔细……”
“我去荡了剑镜宗！”莫云济一双桃花美目泣血，近乎是哑声低吼，一旁的笼中百灵鸟被惊得扑扇不止。
他强行封住穴位，心脉逆行冲击下呕出几口血，而他却仿佛一个没事人一样，用等同于寿元的心源灵气灌注于双腿，竟强行站了起来！
莫云济伸手抹去唇边血，带着恨意，一人一弓，在这凛冬漫天飞雪中只身赴往剑镜宗。
路途中他其实有微微察觉到不对，但在好友身死的悲恸下，已然顾不了太多。
三年前，挽月君莫云济和剑境宗少宗主黎兰歌、宗主首徒金笛带领四宗弟子结束了长达六年的讨伐诡兽之途，无数修士以身为壁，将诡兽封印在万墓谷中，莫云济也在此战中受伤，废了一双腿。
而后虽时有修为强大的诡兽冲破万墓谷结界，在四宗弟子的严防绞杀下也没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只要天裂还在一日，仍会有源源不断的诡兽出现，危害世间。
天星阁阁主耗尽修为，算尽天机一夜白头，推算出散落在外的至宝山河图能彻底将天裂补上，黎兰歌奋身而出，入境三年才将山河图完好无损的带回了剑镜宗，准备用来补上天裂。
剑境宗四面环山，位于一处风水宝地，聚灵浓厚。
莫云济刚一踏入剑境宗内，剑境宗猛然落下山门，他惊骇挽弓，却发现剑境宗内汇聚四宗大能人手，各持法宝虎视眈眈，显然是提起预料到他会来，只待瓮中捉鳖。
围攻领头之人是他的昔日战友，剑境宗首徒，不，现在已是剑镜宗宗主的金笛。
莫云济环视一圈众人，与金笛四目相对，顿觉难以呼吸，手颤得几乎拿不稳长弓。
昔日同肩并战的同道人今日兵戈相对。
“兰歌是怎么死的？”
莫云济拉开锦云挽星弓，凰鸟长鸣，通天法相显现，同起长弓指向剑境宗内众人。
莫云济虽然在诡战伤了腿，但实力仍是此界数一数二的存在，四宗长老不敢明着与莫云济对抗，众修士更是大惊失色，全场竟无一人敢主动攻击，莫云济稍一动作，众修士如临大敌一般飞速用灵力组出屏障防护。
“你当年拒绝了四宗的橄榄枝，一意回莫家养伤，我们寻你寻的好苦！”
“天星阁上下数千人共同推演，除了用山河图补天外，还有一个替代法子，就是用你的灵体补上。我给过黎兰歌机会，只要能引你前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剑镜宗少宗主，山河图也可助他早悟天道。”金笛垂下双目。
“少宗主不愿。”
莫云济聪慧，几息间便清晰形势，情绪翻涌下觉得之前受的伤钻心似的疼，喉间作呕，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黎兰歌近日行事有异，他还以为是宗内事务繁杂心烦所致。
原来这群正道早起心思要拿他代替山河图补天。
连累了兰歌为他而死。
莫云济心下泣血，数箭离弦破出，凰鸟尾羽燃起火海，箭间落入人群瞬间点燃灵气炸开。
有修为较低的修士难以抵挡，吐血昏死过去，被火海瞬间吞没。
“防守起阵！！”
罡风四起，剑镜宗突然亮万丈金光，锁灵归天阵拔地而起，莫云济周身显现出符文锁链，竟在飞速吸食他的灵力！
他的法相化成无数光点逐渐溃散。
莫云济脸色苍白，起手又是几箭，凰鸟烈烈旋天，继而俯身冲往修士间，带起火海。
“背弃恩义的小人！”莫云济隔着烈焰恨道，“我恨与你结识一场，你愧对兰歌！”
“我们三人朋友一场，却是道不同。”金笛祭出龟王盾挡住莫云济的凛冽箭意。
并肩作战数年，他最熟悉莫云济的弓道，也最能知道怎么巧化卸莫云济的箭。
金笛抬头深深看了莫云济一样眼，眼中闪过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是黎兰歌天真，看不清什么更重要。”
他用眼神把这同行六载的昔日“挚友”眉目又描绘一遍，起手结印锁死阵门：“莫云济，我送你一行！”
莫云济的灵气快要被耗尽。他踉跄了几步，口中溢出血来。血污掩不住美人骨相，阵中罡风将他的发带吹地猎猎作响，青丝散在身侧，狼狈却一身傲骨不折。
他一代天之骄子，没想到将以众叛亲离这种方式结束一生。
阵门关闭前的最后时刻，莫云济冲金笛喊道：“倘若补全天道，你可还替兰歌去无上碑！？”
数年讨诡路上，少年们一路杀伐顺利，意气风发，三人曾笑谈等天裂诡乱结束后，要去往刻了无数传奇逸事的无上碑谷，将路上的种种经历刻下。
“不过我回去后要接管宗内大小事务，宗主一位空闲已久，到时候肯定忙得不可开交。”黎兰歌一边说着，一边将莫云济乱扔的行囊摆正归位。
莫云济仰头咽下一口酒，单指勾着酒壶，壶嘴对着金笛，少年双目熠熠，“让金笛去，捎带把我的那一份也刻了。”
这酒是黎兰歌在沿途上专门买来给莫云济和金笛的，讨诡路艰长，他总能有办法让莫云济和金笛在神经紧绷的战场上稍作歇息。
“平息诡乱后我可不想掺和你们四宗的事，”莫云济把玩着酒壶，“我要找个清净地好好歇歇，然后一个人去游历，我还有好多秘境没去过。”
“你呀，”金笛失笑，“好好好，就我是闲人，我帮你们一并刻了去。”
“金师兄仁义！”莫云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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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笛失神了一瞬，背手望向九天盘旋的黑魂，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上碑他有何脸面去！金笛甚至不敢在脑中想起黎兰歌，他恨恨想道，那些年少众人把酒豪言的过往，全随着这无妄天灾湮灭了！
如果没有天裂诡乱，他觉得自己也不用非得在山河图和好友之间做出选择。
长老章丘北朝向金笛拜去：“金宗主，成天大业近在眼前。”
章丘北身后众人同朝金笛一拜。
阵门已然锁死，阵光从四方涌起，将锁灵归天阵连同莫云济的身影一齐掩去。
金笛闭眼。
一息后他转身向四大宗众人发令：“起阵！补天！”
“起阵！补天！起阵！补天！”
四大宗各长老站在最前，后面站着无数修士，都全力运转修为将灵气全力灌入灵阵中。阵光越来越亮，逼得人难以睁目。
曾经万墓谷一战中，莫云济为救剑境宗弟子被诡兽毒牙咬中，负伤少年引七彩灵云为箭，一袭白玉软甲，衣袍风翻如浪，镇守在四宗众多力竭弟子前，挽开锦云陨星弓，弓灵凰鸟显化长啸将万诡封印，一箭结束了因天裂而起的六年诡兽之乱，谁人不赞叹挽月君！
但此刻众人一想到补天大业将在自己手中成就，皆面色绯红，气血翻涌，好像前些日子还在称颂莫云济“力挽兽潮，乃是一世人杰”的人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
这时候论什么真伪君子又有何意义？补天后天道规则就会重新运转，只牺牲莫云济一人便能换山河图，一个山河图足以助数万人悟世成道，多么划算的事。
四宗已为此筹划数年。
从天星阁推算出补天契机除山河图之外还出现在莫云济身上，四宗长老们就开始起手布下锁灵归天阵，只待用莫云济这先天灵胎踏入阵中，结束这天裂祸事。
随着阵外祭宝起阵声不断，阵内浮现三条硕大的衔珠银龙盘旋在上方，龙目紧盯阵中亮光最盛处的身如青竹的人影。
莫云济支着长弓不让自己完全趴跪在地上。
真是狼狈。
十七岁时他的族弟为了争家主之位，在他回家必经过路上设了埋伏。
被族弟一刀刺入那时好像也是这么狼狈。
他好像逃离不出背叛。
莫云济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遇到的若干机缘让他还存有很多高阶法宝可以延缓锁灵归天阵的内噬，但他只是静静地支着伴他最久的长弓，感受着意识的消散。
要是有下辈子，别再轻易放任真心连累他人了。
锁灵归天阵轰然运转，阵外气流倒转，天地失色，众人看见阵中央光柱分化成线，涌往天裂缝隙。
天裂正在被金线织补，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我等补天有德，泽被苍生，悟道指日可待呐！”章丘北喜色浮于面上。
众长老看着裂缝缩小也是松了一口气，也是后怕莫云济这杀神不顾一切拼死换走他们。
命都没了还悟什么道，好在这一招险棋走成了。
众人还未欣喜片刻，忽然地动山摇，天裂猛然扯大，数道黑魂咆哮而出。
“嗡——”锁灵归天阵发出一阵刺目光芒，繁复纹路如奔流之势逆转显亮，金线尽断！
金笛面色一凝：“先退出剑境宗等阵息。”
等至阵散，众人神色未定间，竟发觉阵内莫云济的气息消失不见！
好像这天地间未曾有这一人存在过。
——
紫霄山庄内，几个弟子窃窃私语。
“听说少庄主今天要从秘境回来了，这次又是实力大涨啊！”
“那可不，少庄主本来就有着千年难遇的天赋，又修行刻苦，此番回来，除了那些老怪物们，恐怕平辈之间无人能敌！”
“紫霄山庄本就是修真界顶级势力，待少庄主继承后，紫霄山庄不知要何等辉煌！”
“在这偷什么懒呢！还不去练剑！”有掌事经过，皱眉大喝，一群人嘻嘻哈哈作鸟兽状散开。
“这群小子。”掌事怒道，回头却看见少庄主自外归来，噤了声立至一旁。
披着狼毛大氅的少年眉眼俊朗，眸若寒星，周身气度桀骜，野性难训，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郯央持剑踏雪而来，正要回到自己院中，却不料院内一声异响，他瞬时拔剑，疾步而入。
进到院中却发现院中红梅树下有一昏迷之人，气息微弱至极。
他身边的侍童连忙上前，声音慌乱，“郎君！郎君醒醒！哎呀这人是不是死透了啊！怎得从天而降落在我家院子了！”
“别动他。”郯央皱眉，让小童离院叫医师来，探下身来，检查这满身血污之人的气息。
莫云济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晃神听见什么人唤他，浑身剧痛似要散架。
是地府吗？还真有地府啊……怎么到了地府还这么痛，是老人说的灵魂业火灼烧吗？
莫云济用尽浑身力气睁开双眼，想看看地府何种模样。
却不想睁眼撞入一双明净的眸，那眸离得太近，明净得映出他自己的倒影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