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无言》冇遇

3、糖

　　“说说看，怎么回事”张晓娟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被子，喝了口水

　　两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一个低着头，头是不往起来抬，看上去像是一个犯错人的样子，再看看另一个……额……站的倒是挺像样，但怎么看都不像要认错

　　“老师，真错了”吴辉豪极力为自己狡辩“就这一次，放了我们吧，以为我们肯定乖乖听话”
　　“哼，这话就给别人说去吧，我教书十年了，每次叫你们来办公室，就是这样的话，怎么？我很好骗？”张晓娟把杯子放下，指着他两的鼻子骂道
　　“老师……”吴辉豪又想发挥他那超高的语文水平
　　“打住！就这一次，如果还有下次，等着叫家长吧”张晓娟看了看他两，拿出花名册“对了，说一下，下周考试”

　　“什么！”吴辉豪刚缓过神来，又是一记重锤，吴辉豪感觉他整个人的天都塌了

　　他不叫还好，这一叫办公室里的老师，学生，都看向他们这边，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没考过试啊”张晓娟也被他那一声给吓到了，又骂道
　　“没……没”吴辉豪干笑两声，有些自我怀疑的走了
　　“你还不走？”张晓娟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男生，很安静嘛，从开始就没说话，看上去挺乖的呀，怎么还逃课

　　“就问一下，下周什么时候考试”赵奕森摸了摸脖子，眼睛左右飘了几下
　　“还不确定，到时候听校方安排吧！怎么了？想要临时抱佛脚？告诉你——”
　　“不是”话还没说完，被对方打断了“如果有安排，请你先告诉我”
　　“为什么？说说原因”张晓娟这才抬起头看了看赵奕森，很平静，眼神里没有波澜，没有紧张，很平静，又有些无所事事

　　……

　　“小霖，走啊，去看看学校啊”下课后，宋潇潇拉着季霖的胳膊
　　“行吧”季霖答应后，两人刚准备走下去
　　“同学你好，这是一个学姐让我给你的”有人过来拉住了季霖，还给她看了一份信
　　两人都很纳闷，莫名其妙，在好奇的引诱下，打开了，看完了都沉默了

　　“我的天哪，都什么年代了，宣战还用纸，天哪！她是原始人吗”宋潇潇骂道“小霖，这不能不管，告老师，必须得告老师”
　　“嗯，一会再给，你不是要去看学校吗，下去——”

　　“不行”宋潇潇拉住要往下走的季霖“现在就去，这种事不能拖”
　　“好，听你的”季霖笑了笑

　　两人去了办公室，看见张晓娟面前站着两个男生，掉二啷当的，而张晓娟的嘴没停
　　“报告”
　　张晓娟抬起头看了看，“进”
　　“老师，这个是我出教室时，一个高年级女生让人给我的”季霖将手里的信给她

　　张晓娟打开看了看，越到后面眉头皱的越紧，这才刚开学，就这样，太嚣张了

　　张晓娟把纸拍在桌子上“好，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联系他们的老师，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给我们说”张晓娟安抚她们
　　“好，谢谢老师！”季霖浅浅鞠躬了一下，两人才往出走

　　走的不远，有听到张晓娟说话声，能听到个大概，好像是“下来跟校方说声，这个你不用担心”
　　“家里的事我下来会了解了解”

　　嗯……大致猜猜应该是在聊赵奕森家里的事，季霖一直以为他会生活在一个比较幸福的家庭，起码比她好，结果……

　　其实……万一不是呢，毕竟只听到这一点，可……最后一句挺明显吧……

　　“小霖，小霖”
　　“啊？”见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季霖才缓缓回过神
　　“你怎么了？不会吓傻了吧”宋潇潇顺势摸摸季霖的头
　　“我很正常”季霖把宋潇潇的手拿下去“想了点事情”
　　“好吧”宋潇潇也作罢“还有一会就上课了，走吧”

　　此刻那个自我怀疑的大傻逼和个傻逼一样刚从厕所里出去

　　“叮铃铃——”
　　嗯……上课了
　　“我去！”刚进教室，吴辉豪就来了这么一句

　　……

　　好安静，不对

　　一抬头，一双眼对着底下的45双眼睛，再看看讲台
　　还有一双眼镜，这双眼镜比其他的更犀利些，有点不好惹的感觉
　　“你……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知不知道这节是我的课？”张忠伟吼道：“真是的，现在的人，一点教养都没有，满嘴脏话

　　看到吴辉豪那懵逼般的样子，全班都笑了

　　张忠伟是他们的数学老师，留着地中海，每天没事就会拿着他那身份象征般的水杯，各年级乱转，四十多岁的样子，还是年级主任
　　没办法，这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乖乖现在后面

　　这一天天也是够倒霉的了……

　　“来，我们看这道题……”
　　“报告”

　　第二次了，张忠伟忍着怒气，手里的粉笔已经小命不保了，下面的同学都和看笑话一样看着赵奕森，而那位不知情的帅哥站在门口
　　“你，给我也站在后面去”张忠伟指指后面
　　赵奕森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去了后面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赵奕森跺跺脚回到座位，紧接着吴辉豪和个跟屁虫一样跟上，坐在一边问道：“你给老师说了啥，说的这么长时间”
　　“没什么”说着，就趴下补觉，昨晚的人挺多的，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再加上今天还要上学说不累是假的，“别吵我”
　　吴辉豪点点头，意思是收到了，他也正准备趴下休息休息，毕竟昨晚熬到快天亮才睡的觉，说不累也不假……

　　脑海里忘不掉的记忆还是忘不掉，房间里女人的催骂声男人的叫骂声，到最后只有一声女人的惨叫声：
　　“赵海峰，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条人命，你现在就去自首”屋子里，孙洁指着沙发上醉汹汹的男人
　　而那男人呢，和无事人一样，躺在沙发上像是已经睡着了，两边脸颊红彤彤的，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那年，赵奕森已经十五岁了，他仿佛也已经习以为常，换成以前他可能会劝劝妈妈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孙洁怎么说的？她说：“其实爸爸是爱自己的，只是他的爱人方式和别人不同罢了”这句话赵奕森永远都不可能忘掉

　　“说了让你喝酒别开车别开车，非不听现在好了，死人了，姓赵的你听我说话了没，我再说一遍，去自首”
　　男人好像有些反应，大概是被吵的不耐烦了，抹了把脸语气很是烦躁：“大晚上的谁看见我撞人了，是那人不看路，不知道有车来过来了吗？还硬往上凑”
　　“我不想再说了，去自首”孙洁上前就准备拉赵海峰
　　就在这时，赵海峰猛的站起身，便孙洁伸出手，孙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前的男人掐着脖子被迫抬起头：“我杀人了，死女人，你听着，现在你去自首，就说人是你撞的”
　　“你……你放……放开……我”孙洁呼吸有些紧促，两只手抓着赵海峰的一只手，面色扭曲，已经铺上了一层紫色
　　就这样，赵海峰见她快没了呼吸，才和丢垃圾一样把她放开，他指着孙洁威胁：“老太婆，我再说一遍，你，去自首”
　　“赵海峰你是不是疯了”孙洁哭骂着
　　她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男人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以前他很爱她，他发过誓，说：“赵海峰要爱孙洁一辈子”的人，可现在却是亲手毁掉这份爱的人

　　所以说，人心总是会变得，不，不是人心会变，是用在那些只会满口答应你的人身上，一个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却答应要爱你一辈子的人身上，所以他想让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美好罢了……

　　“别跟我说其他的，你！现在马上去警局”赵海峰拉起孙洁的衣襟命令道
　　“赵海峰！你放开我”孙洁一个踉跄没站稳，一下子摔倒，“砰”的一声，头装在了桌子角上，赵海峰好似也被惊了一下，上前将食指搭在孙洁鼻下
　　“扑通”一声，赵海峰的脸色苍白，他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一晚上，两个人，他杀了两个人，怎么办，他的后半生不会要在监狱里度过吧……不可以，绝对不行……对了，还有一个
　　赵海峰站起身来，目光锁定住那间房间，说不定呢……

　　赵海峰跨过孙洁，朝着紧闭的房门走去，此时的赵奕森坐在书桌旁认真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他有些诧异，今天……好安静，刚才不还吵着很凶吗

　　门被悄悄地打开了，“小森”这一声，把赵奕森吓了一跳，赵奕森看着门口的赵海峰，没开灯的原因，一片阴影打在赵海峰脸上，看上去可怕极了
　　赵奕森看着他逐渐扭曲的面孔，说道：“又话就说”
　　赵海峰见儿子这么好说话，便笑嘻嘻的走了进去坐在床边，搓着手，尽量摆出一副好父亲的形象，但赵奕森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森啊，你看啊，爸爸呢也知道了，我这些年有你们母子的疏忽，这确实是爸爸的错，你看”
　　“啪”赵奕森把笔拍在桌子上皱着眉说道：“你要说什么直接说行吗？能不能别拐弯抹角的”
　　“小森”赵海峰拉过赵奕森的手，继续说道：“你先听爸爸说”
　　“妈妈呢”赵奕森突然发现孙洁半天没声，站起身就往出去跑
　　“小森……”赵海峰刚想拉住赵奕森的手，却还是没有拉住

　　赵奕森跑出房门，只看见孙洁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四肢摊开，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在身下，另一条则伸向远方，指尖无力地蜷曲，仿佛还想抓住些什么，头颅歪向一侧，脸颊紧贴着粗糙的地面，一只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扩散
　　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痕迹蜿蜒而下，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画出触目惊心的线条，像一条绝望的溪流
　　赵奕森感觉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种嗡嗡的耳鸣，和那具躯体无声诉说着生命戛然而止的残酷

　　他一步步走近，膝盖发软，几乎跪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尘埃与旧木头的腐朽气息，他蹲下身，颤抖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曾经温热的身体，此刻僵硬如石，皮肤泛着青灰，像被冬霜覆盖的枯叶
　　赵海峰走了出来，他只看见自己的儿子半蹲在自己妻子面前，他拉着她的手，哭的撕心裂肺
　　赵海峰刚想上前安慰他，赵奕森却站起身，朝他走去，他楞楞的站在那，脚下的动作也停了

　　“小森……”
　　赵海峰见他不说话，径直走向他的房间，从床边拿起手机
　　“小森……别……”赵海峰冲进房间，想阻止赵奕森，却被赵奕森躲开了，“爸爸求你了……别……别报警……别报警好不好……我求你了……小森……我进去……我进去会没命的……”
　　“赵海峰！”赵奕森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家庭都幸福美满，自己的家庭却破乱不堪，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家庭都有爱他们的爸爸妈妈，自己的爸爸妈妈却整天吵架，除了吵架就是吵架，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要一个小孩来承受这一切……

　　“你他妈凭什么不去坐牢，你以为你是谁，就因为你，全都因为你，我们家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去赌博，明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却每次都要去，以后欠下一屁股债，你让谁还，你他妈凭什么和个没事人一样，你他妈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去坐牢”这几句下来把赵海峰说愣了，对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趁赵海峰还在愣神的功夫，赵奕森已经打通了报警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花海小区，二单元五楼501，这有人杀人了，请你们赶快到这里”

　　赵海峰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于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警察来，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对青年男女的声音：
　　“海峰，你会一直爱我的对吗？”
　　“对，我会的”

　　“海峰，看，是个男孩子，长得真像你”
　　“辛苦你了，来，喝口汤，我熬的”

　　“海峰，给他取个名字吧”
　　“嗯……就叫赵奕森，怎么样，好听吗”
　　“嗯，好听”

　　对啊，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之前……他们可恩爱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

　　之后，赵海峰被抓走，由于赵奕森无父无母，家里的亲戚也不愿意照顾他，他就一个人生活着，家里有个小宾馆，生意还算不错，于是，从那天以后，赵奕森就看着那个宾馆，收入还是不错的，起码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就行了

　　“赵哥……赵哥……赵哥”赵奕森被一阵烦人的声音里吵醒，抬头一看，一张大脸占据了他整个视线，他烦躁的抓抓头发：“干嘛啊”
　　“叫你半天，还以为你生病了呢，吓死我了”吴辉豪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这是，传来一声女生的声音，有点耳熟，赵奕森转头一看，是季霖
　　“没事，不是你们都怎么了，我就睡个觉”赵奕森很是不解
　　吴辉豪和季霖默契的来了个对视，唉……
　　“赵哥，不是我剥你面子，你的眼角那里……好像红了，你……是不是哭了”吴辉豪有些艰难的开口
　　“你没事吧”季霖有问道
　　“没……没事”赵奕森摸摸眼角，艹，自己居然哭了

　　“给你颗糖吧，别伤心了”季霖说着递给赵奕森一颗糖
　　“谢谢”赵奕森接过那颗糖放回到口袋里，季霖只是笑笑，没说话

　　回到家，赵奕森看着手里的糖，又想是自己说完谢谢后季霖那个笑，很温柔
　　赵奕森也莫名跟着笑了声，赵奕森拆开袋子，将糖丢进口里，糖很快从口里化开，弥漫在整个口腔内，是菠萝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