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飞蛾扑火 爱是追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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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六·
眼睛和耳朵.
我认为爱是飞蛾扑火，而我的爱是追梦。
我追逐楚梦，就是飞蛾扑火。
庄安告诉我，四天后是楚梦的葬礼。也就是二十九号那天。
我记住了。
我告诉庄安。
他告诉我，蓝蝶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至少短期内不会，而他也只能保证在这个月结束之前。
也就是五月三十一号。
我想这一点我应该感谢他，但他似乎还是想和我扯东扯西，我也懒得搭理他，更不想浪费脑子和他委婉，所以直接下了逐客令。
临走之前，庄安突然和我说：
“你和你妹妹，真的很像。”
我没回他，这话让我感到不舒服，但或许是因为病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
当然我也没理庄安，只是很礼貌的把他请了出去。
对于他说的这种话，我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
我爱楚梦，这是事实。
但我不认为爱是让两个人变得相像的过程，爱是让两个人接纳对方与自己不同的过程。
庄安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可笑的感情找借口，还是为当年周裴怀为什么选我而开脱。
这一桩一件，早就让我看不起他了。
后来的几天，蓝蝶一直没回来，我想是庄安真的给她找了点麻烦。
但庄安不知道，即使蓝蝶回不来，我也依旧被束缚，因为蝴蝶园的229朵红玫瑰。
每一朵的花心上都有一枚监听芯片，靠近门口的和靠近小屋的则是监视芯片,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全安全的。
但这其实就像人类圈养蝴蝶。
ta们自命为蝴蝶园，自认为给足了花朵和养料，但却要把破茧后只有十五天寿命的蝴蝶，圈养在ta们所认为的乌托邦里。
我自认为演好一个我眼中的病人很难，我也自诩演技没有那么好。
但为了完成那个承诺，我只能尽力尝试在记忆中找到我和蓝蝶的曾经，就像她相机里那张完美的不能再完美的照片。
就像她对我的爱，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便是演出来的，但曾经那段因为过去而朦胧的我，也有了魂归的牵引线。
所以当一切设想结束时，我发现我好像并不恨蓝蝶。
那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让我厌恶，是什么让我觉得愧疚，觉得死了也无所谓呢？
到这时我反应过来了，原来是过往让我死亡又重生，原来让我愧疚的是楚梦，让我厌恶的是过往的那个自己。
那个只有我自己认为是正常人的自己。
这是四天的不见天日，令我思考出来的结论。
“楚梦，我来见你了。”
和庄安一路从山上下来时，我还是恍惚的，毕竟自从一年半多之前被戒同所的电疗电死到心脏骤停时，我就再也没自由过。
不。准确的来说，是楚倩莹将我送进戒同所那刻起，我就再没奢望过自由。
那时的感觉，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再尝试的。
2023年6六月九日凌晨一点十四分，我和楚梦在一起了。
那时候她说那天是她人生中真正的破茧日。
在那天，我和她一起化蝶。
一起破茧，成蝶。
记得书上…不，是蓝蝶告诉我，蝴蝶的生命将在破茧后第十五天停止。
2023年六月二十四日，楚倩莹突然回家，正好抓到了正在接吻的我和楚梦。
正好那天，是我第一次和楚梦接吻，也是最后一次。
2023年6月25日，我被楚倩莹送进了戒同所。
但其实关于那天的很多细节我都记不住了。我只记得楚梦问我恨不恨她。
我当时没回答，只是问她：
“楚梦，我会自由吗？”
楚梦哭了，她摇着头回答我。
“姐姐，你等我，等等我，好不好？”她说。
“求求你，姐姐……”
但那个承诺有什么用呢？不是说让我等她吗，可你不还是先走了吗？
那是我站在墓碑前时的唯一所想。
后来走出墓园时，庄安还是没告诉我楚梦到底为什么去死，他应该是说不出实话了。
我也没有再问他，而是拐进了一个门口摆满花的小店，里面很小，有一个黑红色长发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朵红玫瑰。
庄安问我想要什么花，我看了一番，最后也没说。
庄安没急，还在耐心的等着我选，而蹲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却先抬头了，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可惜我天生跟红色犯冲，要不然我一定会夸一下那双眼睛，漂亮的和红宝石一样。
“要一束红玫瑰，18朵。”
良久，我开口说。
“好的，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我姓楚。”
“好的…楚女士，祝您天天开心，欢迎下次光临。”
临出门前我看了一下她身上的名牌，叫余笙。
倒是个有寓意的名字。
可惜天天开心不是说给我的，而我也不会再开心了
“她是怎么死的？”
在蝴蝶园门口，我问庄安。
“梦梦…她听说你死在那里了，用点火烧了整个一层，然后割喉自杀了。”
他太冷静了，可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她跟我真像。”
我最后对着风说。
像曾经见过的白色花前，我对楚梦说，下辈子我们做亲姐妹好了。
这样我们只需要相像就够了。
还有，黑白照不好看，楚梦太白了，头发也白，脸也白，眼睛也白，黑白照不好看。
不适合她，她应该像我画里那样亮，那样明媚，像阳光一样。
我突然笑了，像是从心底发笑，可不久前我才知道这不是笑。
“庄安，我很好骗是不是，一个精神病很好骗是不是？”
他没说话。
“我觉得你们真的很没意思，你们总是自诩正常人……”
我回神，将那束玫瑰花一朵一朵抽出来砸在了他脸上，尖刺划破了他的下巴，有几道血丝渗了出来。
“难道这个世界不能存在病人吗？难道这个世界不能存在认知跟你们不相同的人吗！”
眼泪随着光线留下的路从脸庞滑下。
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原来多年前我根本没为周裴怀伤心过，因为是他亲自把我带到了这个地狱。
正常人？正常人…？
我几乎抑制不住的想大笑，脑袋一抽一抽的发痛。
疼痛让脑神经末端挤出的眼泪大把地从眼眶溢出，挡住了我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我揪住了庄安的衣领，掐着他，强迫他低下头跟我对视。
“从我的记忆和认知还不完整起，我就不是个正常人了，在你们眼里我是个病人。你们要把我变成正常人，可在我眼里你们才是病人，病得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没错，我是有病，我不懂爱，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情绪。”
“庄安，她是你的妻子，你连她的死因都不知道，你连她为什么自杀都不知道，你凭什么爱她？”
凭什么他能光明正大的爱楚梦？
我看着庄安眼里的情绪从不解，不耐烦，再慢慢转变到平淡，震惊。
但我知道他是演的，包括他跟我说的那一切，满口谎言。
“庄安，你不要觉得我莫名其妙，因为有一件事你得明白。”
我松开了他，但眼神还是紧紧的咬着他，原先那些包装精美的玫瑰已经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你那点录音笔和伪造的把戏，只骗得了我那蠢的要死的母亲和妹妹。”
“没有人会蠢到把自己本应是最重要的人的检查报告放在车里的夹层，我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你和楚梦在7月3号那天订婚，是因为7月3号那天戒同所告诉楚倩莹，我死了。”
“而我和楚梦的恋情也是你告诉她的，所以他们都害怕担责任，楚倩莹才急于让你和我那个妹妹订了婚。”
“楚倩莹爱女心切，她把我送到那个地方，我不怪她，我也做不到怪她，是因为她我和楚梦才能活下来。”
“她是个好母亲。而你，在明知楚梦已经有抑郁倾向的时候，不愿意带她进行治疗，甚至连个正规的检查都不做。”
“庄安，你才该死，你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庄安走了。
我站在这偌大的蝴蝶园里，站在那一朵又一朵的监视器和监听器前，从天昏站到天暗再站到天明。
站到蓝蝶再次站到我面前。
整整一天一夜，中间我只回过屋一次，只是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不冷吗？”
“蓝蝶，你真的爱我吗？”
你看，最后谈来谈去不还是谈到了爱上。
“你在说什么？小九，我很爱你的，你不会不知道。”
“你都好几天不出屋子了，虽然我很久没回来，但你怪我，也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吧。”
蓝蝶的语气染着点委屈，在我听来就是无比刺耳。
“姐姐，我好几天都不在家，你会想我吗？”
那一刻我在耳边听到了楚梦的声音，还有她在梦里一遍又一遍问我为什么不等等她。
为什么要离开。
哐啷一声，水果刀掉落在地上，掉在蓝蝶面前，锋利的刀刃砍断了我和她的曾经。
“蓝蝶，你觉得这个笑话好不好笑？”
“我在你眼里连正常人都算不上吧，你对我到底是爱还是以爱为名的另行其事。”
蓝蝶不说话了，她只是看着我，我想这个时候她已经反应过来我恢复记忆了。
她径直向我走来，然后从我身侧走过，进了屋子。
我知道，蓝蝶不是逃避。
我还是站在院子里，站在一堆监视和监听中，我开始疯了似的，将那种好的玫瑰花一朵一朵的从温润的泥土里拔出。
然后再一朵一朵的扔到屋门口。
整整229朵红玫瑰花，每一朵花上面荆棘密布，那些花都是真的，只是可惜那些鲜艳的花被赋予上了不属于它们的暗黑使命。
“太恶心了，”我想。
那一朵朵花就是蓝蝶为她的蝴蝶打造的温室。
我是蓝蝶用庇护为名，披着蝴蝶外皮的飞蛾，我自然无法在这温室之中生长。
既然这样，那我想楚梦是在我生命里燃烧的火光，我终究会扑向她。
当一朵朵花堆成山一样摆在蓝蝶眼前时，我看到了她脸上的完美再也无法掩饰，我看到了那个完美的灵魂下扭曲的面容。
“蓝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你自以为完美的好，正常人会，但我不是正常人。”
这一句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死了蓝蝶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她亲手在那一堆玫瑰上面点了火。
玫瑰应该是燃不起来的，但奈何这蝴蝶园里除了摆在他面前的那一堆红玫瑰之外，其他的东西好像都可以被燃起来，包括过去的一切回忆。
包括蓝蝶对我以爱之名的控制。
到现在我才明白，恨与爱无非都是身外之物。
只有开心与难过，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我看着漫天火光吞噬房子，吞噬空气，吞噬她，最后吞噬了我。
眼前回荡着一生的走马灯，过去的一切在眼前展现，就像我说的，我不懂爱，但我知道爱就是飞蛾扑火。
要么浴火重生，要么粉身碎骨。
而蝴蝶一生，不过也就是黄粱一梦。
我的一生，不过也就是一场蝴蝶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飞蛾扑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