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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不起 ...
小禄子紧紧跟在萧砚然身后,一路替他捧着长弓与箭囊,低声细细提醒:“殿下,今日骑射课是骑射师傅与谢太傅一同监考,您可千万莫要再像往日对刘太傅那般闹脾气了。谢太傅性子刚正,又握着陛下亲赐的特权,若是惹他生气,怕是又要拿玉珏说事。”
萧砚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却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小禄子说得是实话,可越是如此,他心头的不服气便越甚。
他偏要在骑射课上拿出最好的表现,让谢初瑾瞧瞧,他萧砚然即便不学那些迂腐的经书义理,也依旧是文武双全的当朝太子,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两人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御马场演武厅。
演武厅宽敞开阔,青石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场中早已列着十数名精壮侍卫,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为首的骑射师傅见太子到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而在箭靶之旁,静静立着一道青色身影,不是谢初瑾又是谁。
他今日依旧身着一身素雅青衫,未穿太傅官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清雅脱俗的气度。他手中,赫然还握着那枚萧砚然心心念念的墨玉珏,指尖轻轻摩挲着,目光平静地望着场中,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看到萧砚然到来,谢初瑾缓缓抬眸,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玄色劲装,眸色微微一动,随即淡淡开口:“参见殿下。今日骑射课,先试射三箭,再练蹬里藏身。若是殿下三箭皆能正中靶心,这枚玉珏,我便先行归还。”
萧砚然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头的疲倦与不悦一扫而空。他强压下眼底的喜色,面上故作不屑与轻松,扬声道:“不过三箭而已,孤还从未放在眼里。谢太傅只管看好了,莫要后悔便是!”
他心中暗喜,骑射本就是他最擅长的科目,整个皇宫之中,同龄人之中无人能及。三箭正中靶心,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谢初瑾没有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
萧砚然不再犹豫,大步走到马前,翻身利落上马,动作干脆流畅,尽显少年人的矫健与英气。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弓,指尖稳稳搭箭,手腕微微一沉,修长的手指将长弓拉满,如同一轮圆月。
少年腰背绷得笔直,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百步之外的靶心,周身的桀骜与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专注与沉稳。
下一瞬,他松开放箭。
箭羽破风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笃”的一声,稳稳钉在靶心正中,分毫未偏。
场下侍卫们见状,纷纷低低赞叹一声,看向萧砚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萧砚然得意地回头看向谢初瑾,桃花眼尾上挑,满是炫耀,仿佛在说:看吧,孤轻而易举便做到了。
可谢初瑾只是淡淡颔首,面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夸赞,也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萧砚然见状,心头的得意瞬间消去大半,微微咬了咬牙,催动马匹再次前行。他不信,自己这般出色的表现,还不能让谢初瑾另眼相看。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
箭无虚发,箭箭正中靶心。
三箭射完,场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连一旁的骑射师傅,都面露赞许之色。
萧砚然勒住马匹,意气风发地扬声问道:“谢太傅,现在孤已经三箭全中靶心,你总可以将玉珏归还孤了吧?”
他满心以为,谢初瑾定会如约归还玉珏,可没想到,谢初瑾却缓缓将玉珏收进袖中,语气平淡道:“三箭全中,只是开始。接下来练习蹬里藏身,若是能在疾驰的马背上,稳稳躲过三枚侍卫投来的木枪,才算真正过关。”
萧砚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又被谢初瑾算计了。
刚要发作,便见谢初瑾已经示意侍卫准备木枪,不容他有半分反驳。无奈之下,他只得压下心头的怒火,催动马匹在场上疾驰。
侍卫们的木枪接连投来,力道十足,角度刁钻。萧砚然身形一矮,紧紧贴着马腹,堪堪躲过,动作利落,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狼狈。
一轮下来,他额角已经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殿下腰腹力量不足,躲枪时重心太过偏向一侧,极易摔落马下。”谢初瑾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而客观,“再试一次。”
萧砚然咬着牙,一声不吭,再次催动马匹。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手臂微微发酸,他才勉强达到谢初瑾的要求,稳稳躲过三枚木枪。
他勒马停下,微微喘着气,看向谢初瑾,眼底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委屈:“太傅,这下……总该将玉珏归还孤了吧?”
他已经尽力做到最好,实在想不出,谢初瑾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刁难。
可谢初瑾却依旧没有归还玉珏的意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鞘上,淡淡道:“还有剑术,今日虽不考核,却必须学习。把你的剑拿出来,我亲自教你。”
说完,他率先抽出自己手中的长剑,剑身寒光闪烁,剑气凛然。
萧砚然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又气又无奈,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今日不按照谢初瑾的要求做完,对方是绝对不会将玉珏归还的。
“好。”他咬牙应下,抽出自己的云颜剑。
暮色渐渐漫过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夕阳的余晖洒下,给整个场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谢初瑾立在萧砚然身侧,两人相隔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萧砚然微僵的腕间,声音温淡:“沉肩,坠肘,握剑不必用死力,留三分巧劲,剑势才能轻灵。”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素色剑服轻轻传来,带着一丝微凉,却并不让人讨厌。
萧砚然的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依言松了松指节,却故意将劈剑的动作做得滞涩不堪,剑锋划过空气,只带起微弱的风声,末了还似收势不稳,剑身在石面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轻响。
他故意装作剑术生疏的模样,想要逗弄谢初瑾,看对方为自己着急。
“殿下莫急。”谢初瑾的声音依旧温淡,拇指轻轻按了按他腕间凸起的骨节,耐心地帮他校准剑势,“剑走轻灵,而非蛮力,心浮气躁,是练不好剑的。”
指尖相触的微凉,让萧砚然的指尖微微蜷起。他面上依旧装作初学的生涩与笨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试一招撩剑,他刻意偏了角度,剑风擦着谢初瑾的衣摆轻轻掠过,随即立刻收剑躬身,故作慌乱:“失手了,谢太傅恕罪。”
谢初瑾却未曾应声,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
指节分明,虎口处凝着一层浅浅的薄茧——那是常年习剑、反复握剑才会磨出的痕迹,绝非初学半月之人所能拥有。方才那看似失准的一剑,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堪堪避过所有触碰,哪里是什么失手,分明是故意为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指尖,后退半步,提剑而立,剑尖斜斜点地,语气平淡:“既然如此,我便陪殿下对练几招,殿下只管出招便是。”
萧砚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剑便迎了上去。
金铁相击的铮鸣清越悦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久久回荡。谢初瑾刻意放缓剑势,招招留有余地,给足了萧砚然发挥的空间。可萧砚然的应对,却始终透着一股古怪。
能顺势卸力的招式,他偏偏要笨拙格挡;能直取破绽的机会,他偏偏要收势迟疑;明明可以利落取胜,他却故意装出新手的狼狈与生涩。
谢初瑾心中了然,却不点破,依旧陪着他慢慢演练。
月光穿云而出,温柔地洒落下来,淌在两人交叠的剑影之上。谢初瑾忽然腕转剑快,招式骤然凌厉,剑锋直逼萧砚然肩侧,快得让人来不及思索。
萧砚然下意识地侧身旋剑,剑脊精准磕开对方的剑锋,身姿利落如惊鸿,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漂亮,半点生涩与笨拙都没有。
剑势顿住的瞬间,萧砚然才猛然惊觉,自己露馅了。
他耳尖瞬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垂眸时眼睫毛轻轻颤动,竟有几分无措与慌乱,像极了被抓住现行的顽童。
谢初瑾收剑入鞘,指腹轻轻摩挲着剑鞘微凉的纹路,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语气依旧温淡,却带着几分点破的玩味:“殿下平日里常常逃课,没想到剑术竟有如此天赋,这般功底,可不像是逃课之人该有的水准。”
萧砚然猛地抬眸,心头慌乱,却强装镇定,喉间轻轻咳嗽一声,偏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孤不过是胡乱挥砍,凑巧罢了,谢太傅不必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自己故意藏拙。
谢初瑾侧头看着他,见他还在故作镇定地捻着剑穗,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忍不住轻声道:“既然如此,便再练一次吧。这一次,殿下不必再藏了。”
“孤藏什么了?”萧砚然立刻拔高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用自以为坚定无比的眼神盯着谢初瑾,实际上眼珠子却一直使劲乱飘,不敢与对方对视,明眼人一眼便能瞧出他的心虚,“谢太傅,孤若是剑术真的那般好,为何要藏起来?暴露出来,让父皇夸赞孤,不好吗?你这人的思路,实在是奇怪。”
谢初瑾看着他拙劣的掩饰,眸底笑意更浓,却没有再点破,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我乱猜了。申时已到,今日散学,殿下可以回去歇息了。”
“知道就好。”萧砚然立刻挺直后背,装作一副蒙混过关的得意模样,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谢初瑾转身准备离去,萧砚然却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紧紧攥着,语气急切:“孤的玉珏呢?谢初瑾,你快还我!别不识好歹!”
谢初瑾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平静:“晚间温习之后,再说。”
“你!”萧砚然再也忍不住,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猛地双手拍向身旁的案几,力道之大,将案上摆放的毛笔都震落在地,滚了一地。他指着谢初瑾,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又急又怒:“谢初瑾!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不说,一会儿说晚间温习,等温习完了你是不是还要推到明日?你知道这玉珏是谁送我的吗?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早就不在了!我平日装作不在乎,就是你能随意拿走我东西的理由?你是不是从小寄人篱下,连一点规矩、一点分寸都没人教过你!还是说你觉得你有我父皇的特权就可以随意这样对我?”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枚玉珏,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的念想,是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谢初瑾屡次三番将其拿走,如同一次次戳中他的伤口,让他痛不可抑。
谢初瑾听到这番话,身体猛地一僵,定定地站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着萧砚然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年强装坚强却早已脆弱不堪的模样,眸色剧烈波动,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愧疚与自责。他一直以为,这枚玉珏只是太子寻常的贴身之物,却从未想过,背后竟藏着这样的过往。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发白。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将玉珏轻轻放在身旁的案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歉意:“对不起,我……并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所赠。”
顿了顿,他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自己能够听清:“我以为,你还记得我。可确实,那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可能还记得我。”
这番话,萧砚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他只看到谢初瑾异样的神色,听到那句道歉,心头的怒火,莫名消去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委屈与茫然。
谢初瑾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疏离:“好,那此后,我便是太傅,你便是皇子,恪守本分,互不逾矩。”
萧砚然疑惑地看着他,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谢初瑾,你在说什么?我们本就是太傅与皇子,只不过你被父皇下了特权而已。”
他不再看谢初瑾异样的神色,上前一步,将案上的玉珏紧紧拿回,重新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腰间,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会忍不住在陌生人面前,落下泪来。
萧砚然走出演武厅,迎面便撞上了一道轻快的身影。
林幔怡瞧见他通红的眼眶与委屈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打趣:“萧砚然,谁欺负你了?竟然能把你欺负成这副模样?要不要姐姐帮你报仇?”
林幔怡是萧砚然在宫外结识的好友,性格爽朗大方,不拘小节,是少数几个能让他放下心防、吐露心事的人。两人相识于年少时的套圈场,林幔怡百发百中,让萧砚然崇拜不已,死缠烂打拜师学艺,一来二去,便成了彼此信任的好友。
萧砚然无语地看着她,一脸郁闷:“你说你会哄人吧,偏偏这般嘲笑我;你说你不会哄人吧,每次又都是你陪着我。”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林幔怡收起笑容,拉着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走,姐姐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西街栗子糕,你边吃边说,好不好?”
萧砚然点了点头,心头的委屈,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地方。
两人一路边走边说,林幔怡很快便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看着萧砚然低落的模样,轻声安慰:“没事啦,玉珏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谢初瑾那个人,我听过,天资过人,十八岁江南解元,十九岁京试状元,家世清白,家教森严,应该不是故意刁难你,或许只是想让你安心听课而已。”
“可他已经拿走孤好几次了。”萧砚然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腰间的玉珏,声音低沉,“那是我娘留给孤的唯一念想……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朝廷的混乱,人人都戴着面具,内里一套,外里一套,恶心极了。孤倒宁愿做一个平民百姓,无拘无束。”
他从未对别人说过这般心里话,唯有在林幔怡面前,他才能卸下太子的伪装,做回一个普通的少年。
林幔怡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生来便是太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况且,你之前不是一直跟我说,你不在意皇后娘娘吗?为何如今,又对她留下的玉珏,这般看重?”
“我是不在意她。”萧砚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怅然,“她当年那般对我们,可她……终究是孤的娘亲。”
碎发从额前落下,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珏,心头百感交集,有思念,有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
林幔怡见状,不再多问,笑着推着他往前走去:“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今日梅园的白梅开了,昨夜刚下过雪,景致极美,我们吃完就去看。”
萧砚然嗯了一声,闷头吃着糕,嘴里甜,心里却还是堵着股气——谢初瑾就算不知玉珏的来历,屡次拿他东西本就过分,更何况被自己怼了之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拎着剩下的栗子糕往梅园走,暮色刚好漫过梅园的石拱门。昨夜的雪没积厚,却裹着刺骨的冷意,在枝桠、青石上覆了层霜似的薄白,风一吹,雪沫子簌簌往下掉,混着雪色梅瓣一同飘落,清冽的梅香里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青石路被雪润得发暗,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咬碎了冻住的心事;枝头的白梅沾着雪粒,花瓣莹白如玉,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孤高,雪色与梅色交融,倒像一幅凝了霜的水墨,冷峭得让人不敢靠近。
萧砚然刚抬脚往里走,脚步却顿住了——石亭下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正是谢初瑾。
他没穿太傅的朝服,只着素色常衫,肩头落了些细碎的雪沫,鬓角甚至沾了点未化的冰粒,手里捏着支折好的梅枝,正低头拂去花瓣上的浮尘,少了白日演武场的清冷,却也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周遭的寒冽与他无关。
许是听见动静,谢初瑾抬眸看来,目光先落在萧砚然腰间的玉珏上,又稍顿,随即缓步走过来,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歉意:“殿下,方才在演武场,是臣考虑不周,不知玉珏是皇后娘娘所赠,屡次相扣,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他抬手递过那支梅枝,梅枝上的花瓣尚鲜,沾着星点雪粒,清冽的香混着雪气飘过来:“聊作赔罪。”
林幔怡在一旁悄悄顿住脚,余光瞥着二人,没作声。远处的梅林里,风卷着雪沫掠过花枝,簌簌落下一片雪与梅,声音轻得像叹息,衬得这石亭周遭更显安静,连寒风吹过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萧砚然抬眼扫了谢初瑾一眼,又冷冷瞥过那支沾雪的梅枝,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半点没有接话的意思。方才的气闷还没散,谢初瑾这突如其来的赔罪,反倒让他觉得膈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攥紧了手里的糕纸,指节微微泛白,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谢初瑾,只盯着地面上雪与梅的落痕,脸色沉得像结了层薄冰。
目光扫过枝头的白梅,忽然就晃了神——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也曾在这样的雪天带他来梅园,那时母亲会折一支最艳的白梅,替他拂去发间的雪,笑着说“砚然像这梅,看着倔,心里暖”。可如今梅还在,雪还在,母亲却不在了,只剩这枚墨玉珏,成了唯一的念想。
谢初瑾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萧砚然冷硬的侧脸,还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忪,指尖微蜷,想说的话噎在喉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肩头的雪沫被风吹得更密,落在青衫上,添了几分清冷,倒和这雪天的梅园融在了一起。
萧砚然猛地回神,将那点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当即转身,扯了扯林幔怡的衣袖,声音冷淡得像掺了雪气:“走了,看梅去。”
林幔怡连忙应了声,冲谢初瑾微微颔首示意,便快步跟着萧砚然往梅园深处走。
两人的脚步踩在积雪的青石路上,咯吱声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萧砚然始终绷着背,一言不发,路过几株开得正盛的白梅树,雪粒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冰凉刺骨,他也浑然不觉,只一味往前走。
枝头的白梅开得恣意,雪色花瓣顶着雪粒,冷艳逼人,却半点暖不了他心头的愠怒与那点藏不住的怅然。林幔怡瞅着他,小声道:“好歹人太傅也赔罪了,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况且这雪后白梅多难得,别扫了兴致。”
“赔罪就完了?”萧砚然捏着手里的栗子糕,语气依旧冲,“他拿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该不该?况且那是我娘留的东西,岂是一支破梅就能赔的?”他虽说娘亲对于他来说不重要,可那可是陪了她那么久的娘亲,怎会不想念呢?
他抬手拂去肩头的雪粒,动作带着几分不耐,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了腰间的玉珏,那点微暖让他心头一涩——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在雪天里替他暖手,说“雪再冷,心暖就不怕”。
可现在,连这枚玉珏都被人随意拿捏,他心里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慢了些,余光不经意往石亭的方向扫了一眼,只看见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手里的梅枝垂在身侧,肩头的雪似乎又厚了些,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像被这梅园遗忘了似的。
萧砚然立刻收回目光,狠狠咬了口栗子糕,甜腻的味道却压不住心底的复杂,闷声道:“别提他了,看梅。”
林幔怡无奈地笑了笑,只得顺着他的话,指着不远处一株斜斜探出的白梅:“你看那株,枝桠横斜,雪压梅枝,倒有几分画意,走,去那边看看。”
萧砚然嗯了一声,跟着林幔怡往梅林深处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风卷着梅香与雪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他却依旧蹙着眉,腰间的墨玉珏随脚步轻晃,冷白的玉面映着梅影与雪光,像藏了一片化不开的霜,既有未散的愠怒,也有触景生情的怅然,缠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
而石亭下的谢初瑾,立在原地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捏着梅枝的指尖微微泛白,梅香混着雪气绕身,却半点暖不了心底的涩意。
他低头看着那支沾雪的梅枝,花瓣上的雪粒慢慢融化,濡湿了他的指尖,冰凉刺骨。
他轻声低语:“终究,是我唐突了。”暮色渐浓,寒风吹落枝头的雪与梅,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满地雪痕与梅瓣里,添了几分落寞,与这雪天梅园的冷峭,竟莫名契合。
这篇有一点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虐,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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