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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谷口杀机 ...

  •   殷辞遇伏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回春谷每个人的心头。谷内的气氛愈发紧绷,连一向闹腾的雷山都安静了许多,每日除了必要的警戒巡逻,便是抱着他那把大刀,在谷口附近反复擦拭,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苏月变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陈七身边,偶尔会望着东海方向出神,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卫清绝和温言的研究不敢有丝毫松懈,腐骨蜥的金色抗毒物质已所剩无几,鬼灯笼果实又还未到手,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材料内,找到最优化、最具普适性的应用方案。

      沈知微则几乎不眠不休地处理着各方情报,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敌人可能的脉络和下一步行动。她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旧伤和寒毒在高度耗神下隐隐有复发迹象,但她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只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偶尔以手按胸,蹙眉强忍。

      卫清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再只是口头催促沈知微休息,而是直接调整了她的药膳配方,加入了更多安神固本的药材,并在每日针灸时,特意加了几个舒缓心绪、温养心脉的穴位。施针时,两人的手指难免碰触,目光时常交汇,却已没有了最初的尴尬和闪躲,只剩下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关切。

      这日午后,卫清绝刚给沈知微施完针,正收拾针囊,沈知微忽然轻声开口:“清绝,若有一日,我必须离开回春谷,甚至离开中原,去处理一些可能会很危险、也必须要做的事,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卫清绝听懂了她未竟之意。她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半倚在榻上的沈知微。对方的目光平静,却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就去。”卫清绝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她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梳子,很自然地开始帮沈知微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你是魔教教主,你有你的责任和必须要面对的敌人。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沈知微微微怔住,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但是,”卫清绝手下动作轻柔,语气却异常坚定,“你去哪里,处理什么事,至少要告诉我。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娇花,我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我的医术,我的毒术,还有我对你这麻烦身体的了解,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将一缕发丝别到沈知微耳后,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你这条命,是我花了无数心血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不准再随便糟蹋。否则……”

      “否则如何?”沈知微下意识地问,心底却因她的话而泛起层层暖意。

      “否则,”卫清绝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恶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道,“我就追到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把你扎成刺猬,再灌上一百碗黄连汤,救活你,再重新气死你!”

      这威胁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张牙舞爪却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因此染上淡淡红晕,美得惊心动魄。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卫清绝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好,我答应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郑重,“一定活着回来,让你有机会实施你的‘酷刑’。”

      卫清绝被她抱着,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红,嘴里却还不服软:“这还差不多。”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两人还未多说几句,谷口方向突然传来雷山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呼!

      “敌袭!”沈知微和卫清绝同时神色一凛,瞬间分开。

      沈知微抓起枕边的短剑,身形如电掠出房门。卫清绝则快速收起针囊,抓起自己随时备好的药囊和银针囊,紧随其后。

      谷口处,雷山正挥舞着大刀,与五名黑衣蒙面人战在一处!那五人显然都是好手,身法诡异,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雷山虽勇猛,大刀虎虎生风,但以一敌五,又是重伤初愈,此刻已有些左支右绌,胸前衣襟被划破一道,隐隐渗出血迹。

      更麻烦的是,还有另外三名黑衣人,正试图绕过战团,向谷内冲来!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筒,对准了谷内建筑方向。

      “拦住他们!”沈知微清叱一声,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那手持圆筒之人!她内力未复,但剑招精妙,身法灵动,瞬间便缠住了两人。

      卫清绝则手腕一翻,数枚浸了麻药的银针激射而出,射向第三名黑衣人。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大部分,仍有一针擦过手臂。麻药见效极快,那人动作立刻一滞。

      “温先生!虎子!保护陈七和苏月!”卫清绝高喊,同时手中不停,药粉、银针连连发出,不求伤敌,只求阻滞。她知道自己的长处不在正面搏杀,而是控场和支援。

      温言已从药房冲出,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迅速在通往内谷的路径上撒下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形成一道简易的毒障,同时手中扣着数枚黑棋,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虎子则拿着卫清绝给他防身用的、装了强效迷烟的小喷筒,紧张地守在陈七和苏月的房门外。

      雷山那边压力最大,他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怒吼连连,状若疯虎,死死挡住谷口狭窄处,不让那五人突破。沈知微以一敌二,剑光如雪,虽暂时不落下风,但脸色越发苍白,显然内力不济。

      卫清绝看得心急如焚。她看出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目的明确,并非盲目冲杀,而是在有意识地分割他们,那个持圆筒的更是可疑。

      “雷山!右三步,坎位,横扫!”卫清绝突然高声喊道,同时将一颗药丸弹向雷山左前方一名黑衣人的面门。

      雷山对卫清绝的指令毫不迟疑,猛地向右踏出三步,大刀顺势一个狂暴的横扫!那名正欲从左侧偷袭的黑衣人猝不及防,正好撞在刀锋上,惨叫着被劈飞出去。

      而那颗药丸则在另一名黑衣人面前炸开,爆出一团辛辣刺鼻的红色烟雾,那人立刻眼泪鼻涕横流,攻势一缓。

      压力稍减,雷山精神大振,大刀舞得更加凶猛。

      另一边,沈知微看准时机,剑招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如同穿花蝴蝶,灵动迅捷地在两名黑衣人之间游走,剑尖每每点向对方关节、穴道等脆弱之处,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她虽内力不足,但剑法境界极高,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

      卫清绝见状,立刻配合,将一把能令人筋肉酸软的“软筋散”混在银针中,射向那两人。其中一人躲避沈知微的剑招,正好被银针射中大腿,动作顿时慢了半拍。沈知微岂会错过这个机会,短剑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其肩井穴,废了他一条胳膊。

      剩下一人心生怯意,招式出现破绽,被沈知微一脚踢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昏死过去。

      解决了两个,沈知微立刻转身支援雷山。她与雷山配合,一个灵动精巧,一个势大力沉,很快又放倒一人。

      最后两名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竟同时后撤,从怀中掏出烟雾弹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

      “小心毒烟!”卫清绝急呼,同时将解药抛给沈知微和雷山。

      烟雾散去,那两名黑衣人以及之前被麻药所阻、后来试图冲向持圆筒同伴的那人,都已不见踪影,连同那个昏迷的,也被带走了。只有地上几滩血迹和破损的兵器,证明刚才的激战并非幻觉。

      持圆筒的黑衣人见同伴败退,也不再恋战,虚晃一招逼退沈知微,将手中圆筒猛地往地上一砸!

      圆筒爆开,并非火药,而是喷涌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古怪甜香的黑色液体,液体见风迅速凝固,在地面形成一片光滑难行的区域,同时释放出更多甜腻的雾气。

      “屏息!这雾可能有问题!”温言立刻警告。

      众人连忙退后,掩住口鼻。

      那黑衣人趁机几个起落,消失在谷外的山林中。

      战斗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雷山拄着刀大口喘气,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淋漓,但眼神依旧凶悍。沈知微以剑拄地,脸色白得透明,额角冷汗涔涔,显然刚才的战斗对她负荷极大。

      卫清绝第一时间冲过去,先检查沈知微:“怎么样?是不是牵动旧伤了?”

      沈知微摇摇头,强压下喉间的腥甜:“无妨,调息片刻即可。先看雷山。”

      卫清绝又赶紧去看雷山,他伤口虽多,但都不在要害,只是失血不少。“还好,皮肉伤,没伤到筋骨。虎子!拿金疮药和绷带来!温先生,麻烦检查一下地上那些黑色液体和雾气,看是什么鬼东西!”

      众人一番忙碌,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温言小心翼翼地收集了少许黑色凝固物,初步判断:“对方准备很充分,进攻、掩护、撤退、乃至后续追踪,都考虑到了。不像寻常江湖仇杀,更像专业的刺杀。”

      “他们目标是谷内?”沈知微调息片刻,缓过气来,沉声问。

      “从他们试图突破雷山封锁、以及那人手持的圆筒指向来看,目标很可能是谷内建筑,或者里面的人。”温言分析,“圆筒可能是某种发射装置,里面装的或许不是好东西。”

      卫清绝心有余悸。若不是雷山及时发现并死死挡住谷口,若不是沈知微和她反应够快,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不会是冲着陈七,或者鬼灯笼果实来的?”苏月安顿好陈七,也走了出来,脸上犹带惊色。

      “都有可能。”沈知微眼神冰冷,“殷辞在南疆被伏击,目标明确是果实。这边立刻就有杀手小队摸上门。对方的消息传递速度和行动效率,高得可怕。我们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加强警戒,轮流守夜。所有机关阵法全部开启。”沈知微果断下令,“雷山,你伤口处理完立刻去调息。温先生,谷口的毒障需要加强。清绝,你和苏月、虎子准备好应急药物和撤退路线。殷辞最快明晚能到,我们必须撑到她回来。”

      众人凛然应命。

      夜色再次降临,回春谷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谷口加强了防守,各处隐蔽的机关也被重新检查和激活。

      卫清绝帮雷山处理完伤口,又强迫沈知微喝了安神汤药,看着她睡下,自己却毫无睡意。她走到屋外,看着被云雾半掩的月亮,心中纷乱。

      敌人比她想象的更强大,更狡猾。医馆时期的“小打小闹”已经过去,如今是真正你死我活的较量。她不怕危险,却害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尤其是刚刚才确认心意的沈知微。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卫清绝回头,沈知微不知何时也起来了,站在她身后。

      “怎么不睡?”卫清绝问。

      “睡不着。”沈知微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望向月亮,“担心东海,担心南疆,也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卫清绝嘴硬。

      “担心你太累,担心你逞强,担心你遇到危险时,我又不在你身边。”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卫清绝心上。

      卫清绝鼻子一酸,强笑道:“你才是最大的麻烦源头,还好意思说我。”

      沈知微转过脸,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秋水,盛满了温柔和不容错辨的情意。“清绝,等这次风波过后,不管有没有彻底解决敌人,我们都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更安静的地方,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你开你的医馆,我…我帮你打理药材,记账,赶走那些不长眼的‘仇家’。”

      这近乎田园牧歌般的憧憬,从堂堂魔教教主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反差强烈的诱惑力。卫清绝仿佛看到了那样的画面:一个小小的院落,晒满药材,她在问诊,沈知微在算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想得美。”卫清绝别开脸,声音却软了下来,“你那些‘仇家’肯定还会追来,到时候又是鸡飞狗跳。”

      “那就来一个治一个,来两个治一双。”沈知微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眼中带着笑意,“反正卫大夫医术通神,心狠手辣,绑人吊梁,灌药扎针,无所不能。”

      卫清绝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捶了她一下:“去你的!”

      沈知微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清绝,我是认真的。”她收起玩笑,郑重道,“等尘埃落定,我们……”

      她的话被远处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破空声打断!

      两人瞬间警觉,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谷外东北侧的密林!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却带着特定节奏的碧绿色焰火,在林间上空一闪而逝!

      那是魔教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而且是属于东海方向的特定标识!

      沈知微瞳孔骤缩:“是赫连铁树的人!他们遇到麻烦了,或者有极其重要的消息,必须立刻传到!”

      那信号的位置,距离回春谷不过十数里,却显然无法直接靠近,只能在远处示警。

      “我去看看!”卫清绝立刻道。

      “不行!太危险!”沈知微拉住她。

      “我必须去!”卫清绝眼神坚定,“可能是关于秦风他们的最新消息,也可能是送来了急需的药材或情报!信号发在这里,说明他们可能被追兵缠住了,或者信使受了重伤无法靠近!我去,带上药,接应他们!你留在谷中坐镇,防备调虎离山!”

      沈知微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阻拦。她快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塞进卫清绝手里:“拿着我的令牌,见令如见人,可以指挥沿线所有暗桩。温先生,雷山!”

      温言和刚刚包扎好、闻声出来的雷山立刻上前。

      “雷山,你伤势未愈,但情况紧急,你陪清绝走一趟,务必护她周全!”沈知微命令道,又看向温言,“温先生,谷内安危,暂时拜托你了。”

      “教主放心!”雷山提起大刀,虽然伤口疼痛,但眼神灼灼。

      温言也郑重点头:“必不负所托。”

      卫清绝迅速收拾了一个轻便却齐全的药囊,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等我回来。”

      沈知微上前,在她唇上快速印下一吻,低声道:“小心。你若有事,我定让这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这誓言血腥而偏执,却让卫清绝心中一颤。她重重回握了一下沈知微的手,不再多言,转身与雷山迅速没入谷外的夜色之中。

      沈知微站在谷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陷入掌心。

      月色凄清,山风萧瑟。

      新一轮的危机与奔波,已然开始。

      而她们约定好的安宁未来,似乎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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