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背后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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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像一层薄薄的橘红色羽绒，静静地覆盖在松下私塾的木质长廊上。
这个时间，本该是少年们归家、炊烟升起的温馨时刻。但银时却正贴着长廊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小壁虎，身体僵硬地左右横移着。
“喂，我说……你能别跟过来了吗？”银时把声音压得极低，大大的猫眼里写满了哀求，“再往前走就是男厕所了。那种地方对你这种清纯派的女孩子来说，真的太重口味了，听话，快停下。”
初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双手托着腮，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可是，只要离你超过五米，我的脚尖就开始变得透明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若隐若现的足尖，语气无辜又委屈：“就像是被橡皮擦给擦掉了一样。小白，你也不想看到我变成无脚少女之午夜厕所怪谈吧？”
“桥豆麻袋！不要用那种软萌的声音说出这么阴森的话啊！”
银时狂躁地抓着那一头银色天然卷，急得眼底都冒出了血丝：“这种强行绑定的设定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根本就是恶意满满的垃圾设定吧！还有，不准叫我小白，那种名字是给隔壁家的狗用的！我叫银时，坂田银时！”
他一边低吼，一边心虚地瞄向四周。
虽然这女孩是个脚不沾地的半透明，但怎么说也是女的。要是被那个臭屁的高杉，或者是满脑子条条框框的假发看到他居然把女生领回来房间里，他这辈子的清白就真的彻底交代在这条走廊上了。
“诶？那好吧。”
初花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崩溃，她在半空中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浴衣上的白花像是真的在夕阳里晃动了一下。
“既然不喜欢小白，那我叫你银酱好了！呐，银酱，请多指教吶！”
银时看着那个快要开出背景花朵来的女孩，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这到底算什么？美少女养成游戏？偏偏女主角还是个背后灵，这种超展开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喂，我可警告你，一会儿回房间的时候你给我保持安静，绝对不准乱说话！”
银时烦躁地挠了挠头，目光在那扇拉门前停住了。他还没想好如果别人也能看见初花该怎么解释。是说他在路边捡了个只有半截身体的跟屁虫？还是说这是草莓牛奶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先不管其他人了……要是松阳老师问起来……
银时猛地甩了甩头，管他呢，总之先混过去再说。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伸出手，准备拉开这扇逃课归来的必经之路。
然而，拉门“唰”地一声，抢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了。
“银时，你果然又逃课了。”
站在门后的紫发少年，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是高杉晋助。
“哟……哟，这不是高杉君吗？今天也这么勤奋地在走廊里当门神啊，小心长不高哦。”银时强撑着笑脸，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身后斜。
此时，初花正躲在银时的背后，紧紧抓着他的浴衣后襟，只探出一个扎着呆毛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高杉。
“哇，这个人的眼神好凶哦。”初花小声评论道，“感觉像是那种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一定要比昨天变得更强’的类型呢。”
银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少女，你真相了！但他能听得见吧！？
“哈？你在说谁长不高啊你这个混蛋！”
高杉的额角猛地蹦起一根青筋，右手按在木刀柄上，咬牙切齿地逼近了一步。
此刻银时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初花正蠢蠢欲动，她不仅探出了半个身子，那只半透明的小手也一并伸向高杉那头整齐的紫发了。
“咿——！！”
银时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冷汗直流。为了不让高衫注意到那只凭空出现的鬼手，他猛地张开双臂，像受惊的章鱼一样张牙舞爪地左右横跳，语速飞快：
“每天像个怨灵一样守在阴暗的走廊里，可是会因为照不到太阳而缩水的，到时候你就只能去旁边的幼儿园部竞选吉祥物了哦。”
银时不仅横跳，还一边伸出爪子试图把高杉往走廊另一头推。
“阿银我可是在为了你的发育着想哦！为了让你感受太阳的慈悲，阿银我决定现在就带你去操场进行一万次充满爱意的阳光浴！走吧走吧，趁着天还没黑透！”
高杉被银时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彻底懵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木刀，就被银时那张不断靠近的、神神叨叨的脸给逼得连连后退。
可高杉毕竟是高杉。在被推了两步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违和感。
银时这家伙虽然平时就不太正常，但现在的眼神太虚了，每一次横跳都在拼命挡住某个特定的角度。
“喂，你这家伙……”
高杉眼神一凛，趁着银时正张牙舞爪大喊“阳光浴”的空档，他猛地压低身子，像只矫健的小豹子一样从银时的胳膊底下灵巧地钻了过去，顺势一个折返，直接绕到了银时背后。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藏……”
高杉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皱着眉，视线在银时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走廊上来回扫视了几圈。除了被晚风吹动的竹帘，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狐疑地盯着那片虚空，甚至伸手挥了挥，带起一阵略显阴冷的风。
“所以……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乱跳什么？你在看什么？”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银时的肩膀，最后死死盯着银时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
“对着空气眉来眼去很好玩吗？跟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是武士最起码的礼貌吧！你那颗脑袋里装的难道全是糨糊吗！”
“不，不是……这里明明站着一个……”
银时刚想脱口而出，却发现初花已经趁机彻底飘了出来，整个人几乎要跨到高杉肩膀上，那只半透明的小手正拼命地在那头紫色短发上乱薅，嘴里还嘟囔着：
“手感看起来好硬吶，银酱。这就是那种硬派武士吗？”
“站着一个什么？”高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后脑勺那里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冷冰冰的空气在挠他的头皮。
“站着一个……一个伟大的理想！没错，我在思考武士的未来！”
银时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推开高杉往里走：“让开让开，思考是很耗体力的，我要去睡觉了！”
初花像个系在银时背后的气球一样，顺滑地跟着飘了进去，临走前还没忍住又在高杉头顶按了一下。
“哈？思考这种程序你那颗只装糖分的脑袋里根本没装载吧！喂！给我站住说清楚！谁准你推我的！”
高杉对着银时的背影大吼，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欢快。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莫名发凉的后脑勺，却终究没去追那只溜得比猫还快的卷毛。
回到房间，银时刚想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就听见门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咚”。
“银时，思考武士的未来是不错，但首先要思考如何面对松阳老师明天的《论语》默写啊。”
说话的是桂小太郎。他正襟危坐在门前，怀里抱着一本翻得有些起毛边的书。
“假发！你这家伙是从哪个次元钻出来的？不要随随便便出现在门外啊，会吓死人的！”银时惨叫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是假发，是桂！”
桂认真地纠正道，随即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起身走进房内，吸了吸鼻子：“嗯？银时，这个房间的温度为什么比外面低了这么多？难道你终于在老师的教导下，达到了心静自然凉的高深境界吗？”
“谁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磨练心志啊！你是哪里来的苦行僧吗？”银时没好气地吼了回去。
此时的初花正盯着桂那头柔顺的长发，绕着他兴奋地转圈圈，嘴里不停念叨着：“哇哇~好漂亮的发质……这反光，这顺滑度，难道是用了山茶油吗？”
因为她的靠近，桂冻得狠狠打了个喷嚏：“好、好惊人的凉意……这就是你心如止水的领域吗？”
“没错，就是我的斗志发出的寒气！”银时自暴自弃地吼道，“你快点给我滚出去！我要和我的斗志单独相处！”
“这明明也是我的房间！凭什么只有你能进行这种斗志的避暑修行啊！”
桂小太郎抓着门框死不撒手，最后还是被银时用脚底板顶着脸，硬生生给踹了出去，“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终于赶走了那个脑回路奇特的假发，银时虚脱地瘫在榻榻米上，头上的天然卷都被冷汗浸得更卷了。
初花飘到他身边，两只食指对着戳了戳，那根呆毛在头顶局促地卷成了个半圆，小声说：“呐银酱……对不起嘛。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简直就是麻烦这个词修成正果后生出来的亲闺女。”
银时翻了个白眼，在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气中缩了缩脖子，有气无力地吐槽。
“托你的福，阿银我苦心经营十四年的清白和信誉，现在全都像太阳底下的初雪一样融化得连渣都不剩了。你这哪是寒气，你这根本就是专门克我的北极寒流吧，还是自带精神攻击的那种。”
他看着初花那张写满了“我很内疚”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虽然这女孩不露出死相时看起来挺无害，活像夏天里一碗清爽的凉粉，但银时现在只想把这碗凉粉连盆带水一起扣回后山去。
“喂，迷糊花。趁着阿银我还没去请法师，你真的不打算自己坦白点什么？”
银时枕着双手，嫌弃地往后挪了挪，试图离这股寒源远一点。
“比如家在哪里，或者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要是想吃什么限量版甜点就赶紧托梦给你的家人，别赖在这里盯着我的草莓牛奶，那是男人的生命线，绝对不会分给你的。”
初花摇了摇头，头顶那根细细的呆毛也随之垂了下来，像是一棵被雨打蔫了的小草：
“我只记得那天雨很大，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然后……脚下一滑，世界就翻转过来了。等我再睁开眼，我就一直蹲在那块大青石上了。”
“雨天、跌落、失忆...啧，还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悲剧女主设定。”银时重新抠起鼻孔，眼神里写满了拒绝。“喂，听好了！这种烂大街的苦情戏码现在连深夜剧场都不播了哦！你是想让阿银我露出那种‘哦太可怜了我要帮你’的表情吗？雅美路！ 想都别想！”
“呐，可是银酱……你不觉得这种被命运选中的少年与美少女的奇幻邂逅听起来超级帅气吗？通常这种故事的男主角最后都能吃到三层高的草莓圣代哦。” 初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身体还不自觉地在半空转了个圈。
“那是哪门子的三流漫画桥段啊！还有美少女这个词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的脸皮厚度难道是跟你的透明度成反比的吗？”
初花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有些无辜地对手指：“可是……我也没想给你添麻烦呀。虽然我确实是个大麻烦，但这种麻烦通常都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嘛……”
“谁稀罕这种见鬼的待遇啊！阿银我只想当个路人甲好吗！”
银时猛地坐起来，指着门外低声吼道：“既然知道自己是麻烦，就赶紧去随便找个地藏石像钻进去啊！或者去后山找个法阵把自己传送走！再不然，你就当个安静的背景板，别在阿银我睡觉的时候出来刷存在感！听到了吗？再凑过来我就把你当风筝挂到树上去吹冷风哦！”
银时重新躺回榻榻米上，重重地拉过被子蒙住头，一副“我已经死了”的逃避姿态。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原本在走廊争论剑术的高杉和桂不知何时也熄灯钻进了各自的被窝。月光从纸门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银色的窄线。高杉和桂睡得死沉，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银时蜷缩在被窝里，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飕飕的气息。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悄悄掀开被角往外瞄了一眼。
初花并没有走。
她正努力践行着那句“当个背景板”，乖乖地缩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在淡淡的月光下，她那个半透明的身影显得又小又孤单，像一团快要散掉的冷雾。
银时盯着那个浅蓝色的影子看了两秒，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他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初花，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这种麻烦事，想了也没用。
他在心里疯狂数着草莓牛奶，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身后那股凉意。
在这一场跟自己的博弈中，14岁的少年终于因为白天的疲惫而败下阵来，在一片纠结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