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他月

4、第 4 章

　　宋凛在安制文资助下考成人学校，偶尔出去兼职。安制文觉得她原本住的地方不好，给她转了三千换他学校附近的房子住。

　　安制文原来一直来她便利店都是打车来的，她这地方对他那来说有点繁华，他从学校搭公交，坐四十分钟不说，走路要十五分钟。很折腾。

　　搬家那天安制文特意请假来给她搬。

　　“小宋。”

　　宋凛下去买水回楼上时，老爷子又用这熟稔的语气喊她。
　　宋凛说：“哎。”

　　老爷子：“搬家了？”
　　宋凛：“搬家了。”

　　老爷子：“我说他是你男朋友吧，对你这么好。”
　　宋凛回头仔细看眼老爷子，无奈默认了。
　　他俩还没多聊，安制文在楼上拖着大包小包下来，宋凛和老人与他迎面打撞，铁门外隙漏的光线照到他白色棉质的短袖上。老人一脸笑盈盈。

　　宋凛上楼打包私用物品，老爷子跟安制文笑着笑着严肃问你俩不会住一块吧？
　　安制文一愣，说没有。
　　老爷子：“对对，你俩还年轻，别瞎折腾。”

　　安制文哂一声，说，“宋凛还要考大学。”

　　老人把眼睛差点瞪掉。

　　“她她她，”有那志向？
　　确实有那志向。

　　“她有钱吗？”老人还没长篇大论絮叨。
　　安制文说：“以后会有钱的。”

　　老人盯着他，半晌，觉得他会掏钱。

　　本来也掏过，在他睡不着出来遛弯里看过，安制文没当回事的跟他聊了些其他的。
　　原本冬天白白嫩嫩的小伙在这个夏天不注意好像黑了不少，老人偷偷比肩他肩膀，大臂肌肉出来了，高他和宋凛大半个头。

　　小伙子给人一股轻描淡写的稳定感。

　　聊到天南海北，老爷子说话说岔了，忽然又不知道怎么转到宋凛身上，“你相信我，小宋未来绝对是有出息会感恩的，那天有一天你楼下给她掏钱，我看她转头背对你上来就哭了的眼眶红红的。”

　　安制文一听，心酸的爆炸了，他抬头，拐弯的楼梯冒出懵懵的脑袋。
　　安制文上前给宋凛提东西，两步作一步，轻声回老爷子说，“没感恩也爱，又不是什么都为了感恩……”

　　宋凛好端端听出他喉咙里要哭的哽咽。

　　安制文很早前就见过宋凛。

　　在宋凛初二时候。

　　那时候宋凛还是个家境富裕的姑娘，整个人朝着很亮的天光那一面。
　　整个人要发光。

　　初二有竞赛，她代表她学校班级参加，一向谨慎尤其对考试的安制文那天就忘带炭笔了，在教室外等候的时候，他正急着对着不能打电话的手表看时间看怎么要人给他送过来。
　　她和旁边人叽叽喳喳的聊天吸引他转过头来。
　　安制文六年级就戴眼镜了，黑框的，估计在她眼里的形象很傻。

　　宋凛问他，干啥？

　　安制文嘴唇嗫嚅下没说话，她像个小太阳的扎着马尾，眼睛明亮，问，忘带笔了？

　　问第一句安制文就咯噔了。

　　她又问：忘带尺了？

　　她旁边她刚认识的同学推着她不好意思又觉得好玩的笑。

　　安制文记得自己磕磕巴巴起来的说笔。

　　宋凛递给他，像女王一样大方赏给他。

　　安制文那时也有点相貌，他听见她旁边女生夸他，但没听见她反应。

　　大概就是没记住他的原因。

　　随后上高中。
　　安制文想打听她，因没渠道他只会念那几档子破书，暑假填志愿在慢慢健忘，高一下学期又看见她了，在学校红榜上注意她的名字，再对上她的脸。

　　流行须须头那会她是须须头，就是两边是刘海，不像初中的齐刘海，仍然好看。听说她们班要选学习委，她没选，选班长，她没选。安制文本以为她要当女王，虽然她在人群里还是老看见她笑。

　　当时十三中有个著名霸凌事件，霸凌的不是同学，是一个经常因为保安心软放进来的疯子老太，你总能见证人的多样性，然后她就出手了，某天抓着欺负老太的小姑娘的脑袋往桌上按。

　　班主任就教训。
　　可她那天很帅，很多人求情，她抓人的画面被圈里疯传，谁看了都说很好看。
　　又觉得她前途一片敞亮。

　　她高二时家里出问题，爸爸得癌，母亲在外地输了很多钱回来。
　　她父亲生病不止代表生病。还代表一个家庭顶梁柱的崩塌，她应接不暇的学也开始急的不上了。
　　她妈回来又出去躲债。
　　催债的，生病用的花销，小企业见风使舵的倒闭，安制文托同学打听，听她哭着说不行了。

　　就有人要说，学习真有那么重要吗？初中生当老板的比比皆是，钱重要，还是学习重要，还是爱重要。

　　她是个很有自尊的姑娘，安制文伙同很多人给她筹钱，但输的钱和生病是无底洞。她没收，她爸她妈收了，再后来什么也没填补上，她崩溃离校。
　　安制文找过她几次，用想用的办法帮她，可是那会太天真，没法折中，他想辍学那会她样子比杀了她自己还难受，她痛苦的抽着烟发着疯问他到底想干啥？？！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填无底的窟窿吗？那五六百万！！！

　　她说五六百万时字字泣血，好像那个数字混杂着她动气动到肺腑里，把心脏都快碾碎了，再从口里吐出来。

　　红灯街灯红柳绿。她穿着紧身衣短裤，干着干不完的工作，喝着每天喝不完的酒。
　　从凌晨看着她从酒吧出来，下午在发传单，晚上不睡了，洗碗工也能当，二六年那个春天被车撞死在人流湍急的大道上。

　　于是成安制文眼中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消灭不掉的血。

　　安制文想如果能重来。
　　重来让他跟宋凛随便干什么。

　　于是回到十七岁这一天。

　　故事也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