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疯狂闪电

3、太白峰

　　“呦，客官，用饭还是住店。”正值春季，来来往往的人比往常多了些，店小二将手巾向后一甩，勾着腰满脸笑意迎接着下一个客人。
　　进来的两人头戴兜帽，不轻易言语，店小二在此间客栈做活计多年，自然见多识广，为二人介绍了附近的地势及结构，顺便说了说风土人情，眼看客人顺势坐下，紧接着推荐了小店的拿手好菜，不一会儿桌子上便摆满了酒菜。
　　于胜意心想，这能说会道的嘴怎么没长在她身上。
　　她和江行舟按计划一路向北，路过太白峰，二人各怀鬼胎地对视一眼，便颇为默契地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都不是安生的主儿，有这种百年不能一见的热闹，两人岂能放过，于是决定在太白峰附近安顿下来。
　　没想到的是，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竟然是——钱，于胜意也不知对面这人是怎么回事，出门竟然没带多少盘缠，可她又不舍得把自己的钱分给他用，导致两个阿飘在太白峰脚下走了个遍，找到一间价格还算合适的客栈。
　　于胜意吃着香气扑鼻的饭菜，想着来都来了，心一横在这‘悠然’客栈定了两间房，银子交出去那一刻，她只听到心碎成一块一块的声音。
　　关键旁边这人还很自觉，慢条斯理地用完饭之后，一拱手，说了句“多谢姑娘”，转头跟着小二去了房间。
　　“狗东西，惯会装模作样，倒是拿出来钱啊。”于胜意雷霆小怒，轻轻地踢了下桌角，毕竟踢坏了她也赔不起。
　　于胜意回到客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躺着翘了个二郎腿，看着床顶想，“爹和吴叔到底有什么事情呢”。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坐了起来，回忆起吴余最后教给她的一套招式。
　　于胜意脑海中出现一个小人，步法极快，让人眼花缭乱，但始终是以一点为中心，万变却不离宗，人影不知是到了哪一招式，以手为刀，向下劈去，本是一道直线的轨迹突然变式，核心下沉上身向后倾倒，手臂舒展自身体上方经过，囫囵画了个圆，而后正身，右腿下式，两腿向上，人影在空中划破空气，一股内力直冲巽隅。
　　突然，于胜意想起那日江行舟喊出的那句“春风拂槛”，没来得及细想，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推开房门，江行舟摆了一个帅瞎人眼的姿势，于胜意只觉得头上几只乌鸦飞过，好不尴尬。
　　“那个……，额，你有什么事?”
　　同行了几天还不知道这位伙伴叫什么名字，实在惭愧。
　　“在下江行舟。”
　　江行舟这厮也明白过来，率先自我介绍。
　　于胜意征了一瞬，接着道“江大侠，有何贵干？”觉得不妥，又补句，“在下于胜意。”
　　“万事胜意，好名字。”
　　江行舟客套了一句，便直奔主题，“太白峰三日后举行武林大会。”
　　说了这一句便没了后文，可于胜意却听明白了，两人自然是要去凑热闹的，于是狼狈为奸，啊不是，一拍即合，
　　太白峰中心地带和于胜意住店的客栈路程相距甚远，两人边走边歇，毕竟于胜意的武功一瓶不满半瓶咣当，用轻功是不可能的了。
　　两人走的累了，在路边随意搭起的小店喝了口茶，店虽简陋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仔细观察，其他人都是“拖家带口”，一个师门出了七八个的弟子，像是受邀来走个过场，一队一队的人马占据了通往太白峰唯一的大路上。
　　“师父派我们来就是看在那王老峰主的面子上，听师傅的意思，就是人越多越好。你说这太白峰怎么要开始走辛夷山庄的路子了，这么需要舌头替他们撑场面了啊，哈哈哈哈哈。”旁边这人虽说着怕怠慢他口中那位王老峰主，但恭敬不足揶挪有余，引得他旁边几人哄堂大笑。
　　于胜意边喝着茶，耳朵却竖立起来，生怕漏掉一点线索，旁边店小二在她这桌一会儿扫扫灰尘，一边擦擦桌子，心里想这对穷鬼到底什么时候会走，旁边几座不是点了酒肉，就是出手阔绰给了不少打赏，一壶茶水在大鱼大肉旁黯然失了神色。
　　于胜意也是看出了这店小二的意图，但想到了这五十文一壶的茶水，她还是心安理得翘个二郎腿。
　　这小破店也能坐地起价，你当这里是泰山景区啊。
　　但看着这周遭地界，方圆百里也只有这一家小店，想必这店家也是有些能耐的。
　　江行舟将店小二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心里不畅快，这要是在陇京，小爷要是不用银子砸你个满脸，我就不配姓江。转头看了看于胜意浑身自在的样子，好像那么个大活人就是这身边的空气，他真想拜倒在这位厚脸皮小姐的秋裤之下。
　　正午，日头正烈，令牌上波光粼粼的金光闪到了江行舟的脸上，眼睛被刺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去，位于隔壁的那群人腰间佩戴的令牌上的字洒了金粉，因阳光折射发出光芒，那令牌上写着辛夷二字。
　　在那群大汉提到辛夷时，这一桌明显一脸煞气，却不敢将刚刚的嘲讽刺回去。到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只有高手才能论长短，他们医药世家只能吃个哑巴亏。
　　江行舟眼睛一转，凑近于胜意的耳边，说“你可知这太白峰的宾客都有拜帖，但并称四大门派其他三个只需令牌即可进入。”
　　江行舟吐息呼出的气吹到于胜意的耳边，于胜意只觉得痒，揉了揉耳朵，也没在意，直接问道“为何这武林大会如此森严，明明是各路豪杰慕名而来，与之争锋的辉煌时刻，却严格要求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他似乎也意识到离得有些近，便不着痕迹拉开了些距离，“这便是古怪之处，当务之急是拿到进入太白峰的东西。”
　　于胜意不解，“无非是拜帖和其他三个门派的令牌”，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
　　幸好周围吵闹，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于胜意还是谨慎地往江行舟方向凑近了些，低声说“你是说我们抢来两个”，说完不确定地抬头看了看他。
　　江行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里透着笑意，挑了下眉。
　　于胜意端起茶杯喝口茶静了静心神，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还有些激动，光明霁月的大侠没做成，偷偷摸摸的小人还是可以做一下的。
　　入夜，万籁寂静，街道上只有打更人还在兢兢业业，两个黑面身影潜到窗户下，一个黑影打着手势，另一个一点头就要往里冲，结果被拽了回来，黑影无奈，将另一个向下一按，如同鬼魅般钻入了房间。
　　原本江行舟想用迷药将其迷晕，可于胜意却不同意，辛夷山庄的人好歹也是医学出身，用迷药岂不是撞上了人家的领域，弄不好还打草惊蛇，于是便想了这么个不太高明的招数。
　　于胜意沿着窗子钻开的眼儿向里面望去，替江行舟胆战心惊。
　　幸好这辛夷山庄并不怎么在意弟子的功夫如何，出门在外有几袋药粉防身就行，否则凭于胜意的微末功夫，随便一个习武之人都能察觉到她的吐息。
　　江行舟勾到两个令牌之后没有收手，反倒将这七个人的全部都打包带走了，如若于胜意是内行便能看出江行舟的功夫还是能和这些草包一战的，却不知是什么恶趣味，非要三更半夜来偷。
　　得手之后，两人迅速离开。
　　回到房间，于胜意将心中疑惑说出，“只拿两个就够了，为何将所有令牌都带走，有点不厚道了吧。”
　　“傻吗你，难道等他们进太白峰撞见我们偷了他们的令牌然后揍我们一顿，让主人把我俩扔出去吗？”江行舟一副你是智障的表情，且毫不收敛。
　　意识到自己翩翩君子的形象有点儿崩塌，还是挽救了一下，“下回做事要考虑周全，于姑娘”，说完不知道哪里掏出把扇子，摇了几下。
　　两人不欢而散，当天于胜意就把江行舟的那间房子退了。
　　江少爷细皮嫩肉的，既不能受苦，也拉不下来脸去求她，只好在房梁上睡了一夜，差点喂了蚊子。
　　清早，于胜意出了房门，伸了个懒腰，还没完全施展开，一行人从她眼前走过，定睛一看，差点没把自己腰闪了。想着快点逃离，一着急撞上一个人，扑鼻的花香味让她打了个喷嚏。
　　江行舟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回去，发出的声音只让她能听的真切，“你心虚什么，正常一点儿，他们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那一行人坐下点了酒菜，便聊了起来。江行舟这厮大抵是心宽如海洋，直接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子，搞得于胜意是战战兢兢，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偷东西的勾当，还没那么心安理得。
　　“他爹的，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干的，逮到他，我让他喝下穿肠烂肚的毒药。”
　　“斯文，斯文，怎么那么粗鲁呢。”
　　“就你文雅，一屁不出八个响。”
　　一行人七嘴八舌，先没找到小人，自家先内讧了起来。于胜意咳了一声，故作高深地向那边望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少年还算稳当，且众人隐隐以他为首。
　　“防风师弟，你说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前进啊。”一白面小生问道。
　　那个少年并不急躁，缓缓开口“各位师兄弟不必担心，临行前师父修书一封要我代交给王峰主，以此信便可证明我们身份。”
　　“关键时候还得是师弟啊，哎呀。”大胡子师兄这会儿也不愁眉苦脸了，顿时笑开了花儿。
　　另一桌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分明写作，完蛋。
　　于胜意急忙付了银两拉着江行舟上路了，走了一段后确定远远地甩开了那一帮人，于胜意才开口，“他们只要一开口说明了情况，我俩还不是要被扔出来，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进去吗？”
　　江行舟拍拍自己的衣服，整整乱七八糟的袖子，扯了扯衣领，一套动作下来已经到于胜意耐心的临界值了，才说，“有啊，硬闯呗，虽以我的功夫，不能从正门大杀四方闯进去，但我知道太白峰有几个狗洞……”
　　“停停停，我们能不能有点英雄气魄，别干这鬼鬼祟祟的事儿啊。”
　　“姑娘言重，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江行舟像听到什么绝世夸奖一样，连连摆手，“那……”
　　“听我的，照原计划进行，先进去。再说，那王峰主邀请了那么多人去，哪里有闲工夫管我们啊，只要我们保证不出头露脸，不戴着那令牌四处招摇就行了。”
　　“两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呼唤，于胜意向声音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辛夷一行人。
　　“他们找过来了”，于胜意为了让江行舟回过神来，使劲地拍他，差点没把他早饭拍出来。
　　只见一群人朝着自己越来越近，于胜意反而有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淡淡死感。其实她也不害怕被人揍，但是不能有人指责她品行不端。
　　虽然她真的做过偷偷摸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