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釉洇

6、她是个好人 没礼貌

　　没礼貌地盯着秦小姐看了那么久，秦小姐还帮忙擦掉我身上的水珠，她真是个好人。
　　——《林泠的日记》

　　本以为只是礼貌回复，秦翎溪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晨光穿进客厅直直散在她身上，落下恰到好处的光影，她目视着林泠，眼神平和，浅色的眼眸在光线映照下如同浮着层柔色的光。
　　那柔色的光正于眼底轻晃着。
　　一旁椅子上，大橘卧在椅面软垫处，尾巴懒懒地从椅子边缘耷拉下去。
　　它仰起脑袋左右瞅了瞅这两个站着不说话的两脚兽，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发出细微气声，尾巴一晃一晃地重新卧回去。
　　林泠眼睫微动，有些不明所以，秦小姐怎么还不上楼。她错开秦翎溪视线，转而垂头看向她手边行李箱，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秦翎溪素白手指在行李箱上轻搭着，听见这话，指节微蜷了下。
　　她视线随着林泠移动，而后眼底柔光漾成一抹笑意，当她再次抬眼看向林泠时，终于有了动作，她微微侧头道谢，“谢谢小老板”。
　　这几个字令林泠心下陡然生出一股异样感。
　　秦翎溪的声音好听且清晰，和林泠在电影中以及梦中听到的声音差别不大，相较于多了点真实感。
　　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老板几个字总是被秦翎溪念得有些重。
　　从刚刚进门起，林泠就在与秦翎溪的对话中隐约感受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语气似乎……过于温柔了些，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曾在反复观看秦翎溪出演的电影间了解到，语言也是表演的一部分，而语言又不单指台词的流畅，也包括演员说话时的语气。
　　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都有讲究，单单语气间的细微差别就能让角色给人的感受天差地别。
　　秦翎溪去呈现每个人物时，语气变换间的度总会拿捏得刚刚好。
　　这也是她表演生动的原因之一。
　　可她现在不是在演绎某个角色，她是她自己。
　　所以林泠感到奇怪。
　　不过秦翎溪本身就是很温柔的人，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暂时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泠略微走神间，听到对方又说。
　　思绪被扯回，过了几秒，方才意识到自己被拒绝，林泠缓慢点了下头示意没事。
　　秦翎溪轻笑了下，这次不再多留，抬手去拎行李箱。
　　胳膊一用力，她的上臂处便显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来。
　　林泠安静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手臂线条处，脑海中蹦出条信息来。
　　关于秦小姐的认识+1：有肌肉线条，应该经常锻炼。
　　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那抹蓝色裙摆拂过阶梯，彻底消失在拐角，林泠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的花只浇了一半。
　　清透的水珠不断跌落在花瓣和叶片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亮色。
　　那亮色跃入秦翎溪瞳孔中，她斜倚于二楼露台边缘，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朝楼下正在浇花的人影看去。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手机背面，她看得入迷，只依稀听到电话那头的助理说了什么。
　　助理半天没听见自家老板吭声，以为老板是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就这样傻等了半响，仍然没等到回复。
　　她觉出些许不对劲来，清了清嗓子，打算再次询问时，听见老板开了口，“抱歉，刚刚有重要的事处理，没听清”。
　　“……秦总，是这样的，熵光的梁总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想请您过去做指导”。
　　视线中的人已经浇完花，大概是觉得太阳灼热，用手在额前挡了挡朝上面看来。
　　这不经意间地抬头一瞥，便不期然与秦翎溪对上眼神，怔然片刻，林泠朝秦翎溪露出一个笑。
　　敲击手机的指尖和平稳的心跳同时顿住一拍。耳边传来助理小心的询问，“……秦总，您还在吗”？
　　秦翎溪回过神来，屈起指节，“嗯”了声。
　　助理听出老板心思不在谈话内容上，颇有些苦不堪言，试探着问道：“梁总那边还在等回复，您看，要答应吗”？
　　转眼再去看时，人已经不在院中，秦翎溪收回目光，终于正色起来，“是哪位梁总”？
　　熵光姓梁，但却不只有一位梁总。
　　“是那位前些年刚被认回梁家的小梁总，之前和我们有过合作”。
　　秦翎溪对他有些印象，那是位年轻聪明且有手段的人。
　　“推了吧，他们想要的只是影后这个噱头”。
　　“好的，秦总”。
　　助理并没有其他事要请示，秦翎溪挂掉电话，回到屋中。
　　整间屋子不算很大，但干净整洁，该有的物品一应俱全，刚刚没来得及仔细看，秦翎溪这才发现靠近床的桌子上竟贴着张便利贴。
　　她绕过立在床边的行李箱，走近桌子，便利贴在眼前慢慢放大，她看到上面写着两行字，“入住愉快，希望您能在汐渚小镇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这字迹工整娟秀，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想到这里，秦翎溪嘴角染上星点笑意。
　　临近中午饭点，林泠站在楼梯口往二楼望了又望。
　　秦小姐初来乍到，对民宿和小镇尚且不熟悉，林泠有些担心她的午饭问题。
　　她犹豫得太过明显，大橘似是感受到一二，“呲溜”一下像阵风一样蹿上二楼。
　　林泠看得目瞪口呆，急忙追了上去。
　　她上到二楼时，大橘已经蹲在秦翎溪门前优雅地舔爪子。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
　　好吧，既然如此，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林泠转向秦翎溪的房门，轻敲三声。
　　半分钟过去，屋内仍没传出任何要开门的动静。
　　林泠眉尖微蹙，难道是自己敲得太轻，没听到？
　　抬起手打算再敲门试试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推动间带起的气流吹动林泠额前碎发，比秦翎溪先一步靠近她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那味道和早上秦翎溪凑近她时，她闻到的香气一样，不过要浓重许多。
　　“小老板”？头顶传来女人略显低哑的声音。
　　秦翎溪刚刚洗完澡，身上只裹了条浴巾，应该是听到敲门声还没来得及擦干，几滴水珠顺着发尾淌下与她肌肤上未干的水珠纠缠在一起。
　　林泠右手停滞在半空中，她比秦翎溪矮了差不多半个头，此刻眼神低垂着，映在她眼前的是一大片瓷白的肌肤。
　　没再往下看，眼神像是被灼到般，她快速移开视线，收回手，顺带着往后退了半步。
　　“……抱歉，秦小姐，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秦翎溪将湿发完全捋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回道：“没关系的，已经洗好了”。
　　“小老板找我什么事”？
　　材泠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会儿只好盯着秦翎溪的脸看。
　　她的脸颊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粉，气血很足的模样，让林泠不禁联想到三月间盛放的桃花。
　　忽然，秦翎溪微微一挑眉，那桃花便绽得更艳了。
　　她倾身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泠，“小老板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耳后发丝随着她的动作顺到脸侧，离得近的缘故，一滴水珠从她发梢滑下直接落在林泠的锁骨边缘处。
　　林泠被冰得一激灵，又被这话闹得耳根渐渐泛起层红晕，垂头盯着自己脚尖快速说明来意。
　　“……抱歉，我来其实是想问一下秦小姐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饭”？
　　说得太快，中间卡顿了几次。
　　好歹一口气说完，林泠静静等待着对方的答复，但耳根红晕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还被点出来，实在不算礼貌。
　　一声闷笑在耳边响起，“好呀，那就谢谢小老板了”。
　　“我换好衣服就下去”。
　　林泠松了口气，看来秦小姐并不计较她的失礼，她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对方还滴着水的发尾。
　　“不着急的，你先把头发吹干，我就先下去了”。
　　就在她迈开脚步即将转身下楼时，手腕被人轻圈住。
　　林泠脚步顿住，视线从被抓住的手腕向上轻移，疑惑道，“是还有什么事吗？秦小姐”。
　　秦翎溪没答话，眼帘低垂着看不清神色，林泠只见她凑近自己些许，好看的唇线微微抿直。
　　紧接着，林泠感受到有温热触感从锁骨边缘处滑过，她猛地垂眼去看，看到了秦小姐修长的指节。
　　刚刚滑过她皮肤的正是秦翎溪的指腹。
　　见她看来，秦翎溪施施然收回手，淡定道，“有水”。
　　林泠愣了下，好像刚刚是有水滴到这里。
　　“……哦，这样啊”。
　　她下意识摸向锁骨处，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湿意，真诚地道谢，“谢谢秦小姐”。
　　“嗯，不用谢”。
　　下楼途中，被抚过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样感，林泠搞不清楚为什么，但她想，秦小姐真是位善解人意并且体贴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