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私心 ...
-
朱暮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忽然向坐在地上的闻飞卿伸出手,淡声道:
“不回宗门了?”
闻飞卿眸光稍顿半息,抬起手覆上朱暮掌心,笑着回应:
“师父让我找回道心再回去。”
朱暮佯装思索模样,长叹出一口气。
闻飞卿看出朱暮有些为难,也不愿让她为自己忤逆徐无夷,摇头说着:
“我的修为还未恢复,留在鼎内养伤再好不过,师妹可先行一步。”
朱暮听后愤然将闻飞卿拉出了归元鼎,随即把鼎收入乾坤袋。
“句余还在里面。”
“让它在里面修炼不好吗?还是说你特别想进去陪它?”
闻飞卿语塞,视线渐渐往下移动,最终停在朱暮手上。
他都不知道是第几次被她牵着了,只知道这只手很温暖,温暖到让他舍不得松手。
“闻飞卿,你就这么怕师父?”
闻飞卿抬头对上朱暮的目光,轻声反问:
“师妹觉得我很怕师父?”
朱暮用左手掐起诀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
“那你为何不敢回宗门?”
“我还未找回道心。”
竟又被闻飞卿绕了回来,朱暮撇了撇嘴,心中生出不满。
“你之前的道心是什么?”
“忘了,所以在找。”
“道心都能忘?你别修仙了,找堵墙撞死得了。”
朱暮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分,于是自责地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忘了就忘了,重新找个不就得了?为何非得要原来那一个。”
闻飞卿恍然大悟,认同地点了点头。
“师妹所言极是。”
朱暮见闻飞卿终于想开,不由得感叹:
“我师兄可真是世上最笨最傻的剑修。”
竟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要想上半天,简直是在辱没修士之名。
闻飞卿低下头,噙着泪央求:
“师妹可否将话收回?”
朱暮听后不禁噗嗤大笑起来,泪也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溢出。
“话怎么收回来?傻子。”
闻飞卿在听见朱暮对他的称呼转为“傻子”时,嘴角下意识地疯狂下垂。
“师妹若是觉得我蠢笨不堪,便先行离去吧。”
朱暮愕然停住笑声,顿时不知所措,只能连声哄道:
“我师兄可是世上最为温柔体贴之人,哪里蠢笨了?”
她特意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看到闻飞卿露出笑容才松了口气。
还好她够机智,不然闻飞卿又要伤心欲绝了。
“师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何事?”
“你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师妹是觉得我丢人?”
朱暮回想着闻飞卿落泪的模样,竟忽觉他哭得有种梨花带雨的美感。
“也不全是。”
闻飞卿木讷点头,语气稍显苦闷地开口:
“原来师妹心里还是觉得我丢人。
朱暮瞬间如芒在背,急声大喊:
“闻飞卿!别曲解我的意思。”
她明明只是想让闻飞卿以后多笑笑,别再伤心难过而已。
可就是嘴笨了些,一开口意思全变了。
正当她心灰意冷之际,竟听见闻飞卿柔声细语道:
“其实……我知晓师妹的心意。”
朱暮的心一乱,阵法也跟着乱了。
下一瞬,他们竟来到了一个村庄之中,她本想再施展一个传送法阵,却是力不从心。
“师兄,我的灵力使不出来了。”
闻飞卿听后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自己也使不出来。
“这村子有古怪。”
闻飞卿鼓起勇气去牵朱暮的手,沉声说: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暮牵惯了闻飞卿的手,可被他牵着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不免心慌意乱。
“师妹,柘河底下有些什么?”
“啊?”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朱暮不明所以,她惊讶地皱起眉头,庆幸道:
“还好我穿的是红衣。”
闻飞卿眸光微暗,扯出一个笑意极淡的笑容。
“即便是身穿红衣,也能看见血迹。”
朱暮垂下头,提起衣裙下摆反复确认,心虚道:
“很显目吗?”
她本想使用除尘术,却想起灵力暂失之事,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满身血污。
“师兄,我有些不太舒服。”
闻飞卿一改往日镇定模样,眉头逐渐拧成一团,心慌到了极点。
总不能让朱暮去河边沐浴吧?
闻飞卿立刻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往一处院落走去。
“此处年久失修,想来是无人居住。”
朱暮微狭着双眸盯着闻飞卿,浅笑发问:
“师兄,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闻飞卿别过脸去,低声解释:
“事急从权。”
话落,他开始忙活起来。
一个时辰后,清洗干净的浴桶内被倒满热水。
闻飞卿准备待在门外替朱暮把风,却被她一把拽了进去。
门栓合上的响声刺激着闻飞卿的思绪,他转过身,支支吾吾说:
“师妹,你我并未结为道侣,不该如此。”
朱暮掩面偷笑,拍了下闻飞卿的肩头。
“如此……不好吗?”
闻飞卿没想明白究竟好在哪里,但也不敢回头去看朱暮的眼睛。
朱暮见说不动闻飞卿,便利落地脱下满是血污的衣裳。
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响起,闻飞卿的脸瞬间红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兄,你不一起洗吗?”
闻飞卿倒吸一口凉气,语重心长道:
“师妹,除却自身道侣外,不可与他人同浴。”
朱暮趴在浴桶边望向闻飞卿的后背,略显抱怨地问:
“说来说去不就是在怪我未同你结神魂契?”
“我不是……”
话到嘴边硬是说不下去。
闻飞卿攥紧手心,目光坚定地反问道:
“师妹,你可愿同我缔结神魂契?”
转折来得太快,朱暮都险些反应不过来,她抬手拨起水纹,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若想结契,也不是不行。”
闻飞卿神色慌张,腿愣是迈不开一步。
倘若错过这次结契机会,还会有下次吗?
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可趁人之危的事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他终是因腿脚发软而跪坐在了地上。
“师兄,你可要想清楚些。”
闻飞卿才坚定的信念又开始摇摆不定,他颤抖着起身走向朱暮,可还未靠近便被一股吸力抓去。
“你能运转灵力?”
“也许是师兄带来的好运让我的灵力恢复了。”
闻飞卿思忖片刻,得出结论:
朱暮原本就是阵修,对付这种压制灵力的阵法想来也是绰绰有余,兴许早在他们还未进入这间屋子时,她就已经恢复了。
不过半息,他身上的衣服就都已经被她用术法变走。
二人此刻连一件单衣都未隔。
水雾霎那间弥漫闻飞卿眼底,挑逗着他所有的肌肤,然后指引他往下看去。
但他还未来得及低头,一个小心翼翼的吻便凑了上来。
“师妹,神魂契……”
“小心眼。”
朱暮抵住闻飞卿的额头,一点点地深入他的识海之中,二人的识海开始互相渗透,中央处凝起了一个印记,在交融下逐渐凝实。
朱暮在印记凝实后退出了闻飞卿的识海,懵懂发问:
“接下来要试试神交吗?”
她连吻都是无师自通,又哪会什么神交?
之所以这么问,也只是不想在闻飞卿面前露怯罢了。
“可以。”
闻飞卿竟来了这么一句,还一动不动地等着她来,实在欺人太甚。
朱暮忍着怒意,挪动起身子凑近闻飞卿,稍稍一跨便来到了他腰侧。
“神交有何乐趣?不如试试交欢?”
“交欢?”
闻飞卿垂下眼睫,微微摇起了头。
“师妹显然并不懂男欢女爱。”
“只要你情我愿,不就可以吗?”
“道侣之间须得互相倾慕、真心相付,可师妹你并不懂情爱。我若是真应下你的话,来日你后悔之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朱暮不为所动,轻声埋怨:
“为何现下才提?”
闻飞卿发自内心地扬起一个灿烂笑容,豁然笑道:
“只因我对师妹存有见不得人的私心。”
“私心?”
“我想将师妹据为己有,却也怕追得太快太紧而惹你厌烦。”
朱暮似乎有所触动,俯下身去吻闻飞卿的眼尾,声音也与往常大不相同,多添了一分温柔。
“不问问我对你是何心意?”
彼此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师妹对我是何心意?”
不料闻飞卿竟真问了,还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初次见你时,我从你身上嗅出了一丝苦味,这苦味很重,就连你的茶也深受其害。”
闻飞卿不免想起朱暮被茶水苦到的神情,顿时愧疚不已。
他轻点着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但你很会哭,要知道我最讨厌见人哭了,可见你哭时我却生出了几分欢喜。”
闻飞卿靠在朱暮肩上,轻蹭着她的脖颈。
“我哭起来你会心疼,对吗?”
朱暮竟觉闻飞卿的声音开始蛊人起来,颤颤巍巍地环抱住他的腰身,一字一顿道:
“大抵……会心疼吧。”
闻飞卿仍不知足,缓声追问:
“还有呢?”
朱暮会不到闻飞卿的意,又继续说着之前未说完的话。
“我独赴浑夕潭那刻,心里想的不是其中凶险几分,而是怕自己拿不到无垠液。当时也问过自己为何会这般在意你,但我的心并没有告诉我答案,而是让我不遗余力地去寻。”
沧海桑田,万事变迁。
只要活着,应该都能寻到想要的答案吧。
“所以寻到了吗?”
朱暮加重了力道,把闻飞卿箍得更紧,低声喃道:
“有些问题本就无解,又何须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