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蔷薇牢笼》李月lover

5、第一卷·第5章 冰封裂开的

　　在心理学防御机制里，彻底的冷酷是一种自我保护，但如果一个人在暴虐之后依然有人敢冲上来拥抱她，说明这个人的灵魂底色里，还有人能看懂的‘光’。勒内这种高情绪价值的陪伴者，是治愈‘恋爱脑后遗症’的最佳良药。

　　伊薇特的皮靴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脚步声像是指挥官的鼓点，压得两侧的仆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就在这一片窒息的死寂中，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突然从侧厅蹿了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精准地砸进了伊薇特的怀里。

　　“小姐！您可回来了！吓死我了，我听说晚宴上出事了，我正准备拿扫帚去公爵府接人呢！”

　　来人正是勒内·阿泰尔。她比伊薇特大八岁，圆脸，杏眼，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包着两大汪泪水，正不管不顾地在伊薇特染血的丝绒裙上蹭着。

　　【好家伙，这庄园里还真有不怕死的。这要是在心理学案例里，勒内属于典型的‘安全型依恋人格’，只要她认定了你，哪怕你手里拎着原子弹，她也觉得你是去炸鱼给她吃。】

　　原主的记忆再次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母亲当年收留了两个孤儿：一个是沉默如影、守护力量的阿弥尔；另一个就是伶牙俐齿、打理一切的勒内。

　　原主幼年哭泣时，是勒内在旁边讲笑话、变戏法；原主为了公爵茶饭不思时，是勒内变着花样把热汤端到嘴边。可那时的原主满脑子都是卡洛斯公爵那张冰块脸，不仅忽略了勒内，甚至还嫌弃她“吵闹、没尊严”，甚至曾为了博公爵一笑，当众斥责勒内不懂礼数。

　　【原主啊原主，你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两个‘老姐姐’才是你在这个异世界最硬的底气，你却把她们当成透明人。】

　　看着勒内那副又是哭又是笑、真诚到了极点的样子，伊薇特那颗原本因为杀戮而冰冷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一角。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点点干涸血迹的手，轻轻覆盖在勒内的头顶，动作生疏却温柔地揉了揉：“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勒内愣住了。她原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被小姐推开，甚至被呵斥。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

　　“小……小姐？您刚才……是在摸我的头吗？”

　　“怎么，不行？”伊薇特宠溺且无奈地看着她，“快去准备热水，衣服都脏透了，我也累了。”

　　站在伊薇特身后的阿弥尔，此时正对着勒内疯狂使眼色。这位平时杀人不眨眼的私兵队长，此刻正偷偷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指了指伊薇特，最后比划了一个“大拇指”，那眼神仿佛在说：“别问了，小姐现在超猛！她支愣起来了！”

　　勒内接收到了信号，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她这次不仅是担心，更是喜极而泣，干脆把头死死挨在伊薇特的胸前，也不管那上面是不是有奶妈的血。

　　【太好了……夫人保佑！那个只会为了男人作践自己的小姐终于死了！现在这个会摸我头、眼神清亮的小姐才是真正的公爵千金！呜呜呜，只要小姐好好的，让我天天洗血衣服都行！】

　　“哎呀，真是无礼！快点起来！”伊薇特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这种来自家人般的纯粹情感让她这个现代心理学家都有点慌乱，“你看你，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湿了，更脏了！”

　　勒内抽了抽鼻子，抬起红肿的眼珠，竟然大着胆子怼了一句：“本来也脏！全是大血点子，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还得我来洗！”

　　伊薇特被她逗笑了，作势举起手假装要打她：“长本事了？敢嫌弃我？”

　　“打不着！”勒内一扭头，破涕为笑，像只欢快的大兔子一样往浴室跑去，“我去给小姐准备玫瑰热水！还要加双倍的精油！要把这些晦气全洗掉！”

　　看着勒内蹦蹦跳跳的背影，连一向严肃的阿弥尔都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伊薇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摇头感叹道：“真是个活宝。”

　　虽然刚从地窖的阴冷中走出来，但此时阳光照在身上，伊薇特第一次觉得，这个充满了槽点的庄园，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家”的味道。

　　【行吧，既然有这么忠心的武力值和这么贴心的生活助理，这出‘恶女翻身仗’，我赢定了。接下来，该轮到马场里的那些渣男倒霉了。】

　　与此同时，阿斯特里公爵府别院。

　　艾莉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理那一头如月光般的浅金色长发。镜中的少女眉眼低垂，是一幅无可挑剔的、温顺柔美的画卷。

　　可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物件——那是一枚不小心从伊薇特·格雷森小姐的裙裾上勾落的、极细小的珍珠纽扣。是昨晚在混乱中，不知怎地滚落到她鞋边的。

　　这很反常。

　　按照她过往的习惯，任何与“伊薇特·格雷森”这个噪音源相关的物品，都该被立刻丢弃或无视。那女人身上辐射出的痛苦与痴狂，曾是她最想远离的尖锐噪音之一。

　　但昨晚不同。

　　那片突如其来的“情绪真空”，像一道裂痕，出现在她习以为常的、令人窒息的情绪图景里。

　　【为什么？】

　　艾莉丝凝视着纽扣上微弱的光泽，心里盘旋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一个人能像关掉水龙头一样，关掉自己所有的情绪？那冰冷的理性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这种困惑，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她沉寂的心湖，漾开的涟漪比她预想的更持久。

　　“小姐，卡洛斯公爵派人传话，说明日马场之约照旧，请您务必准时。”侍女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艾莉丝立刻松开纽扣，让它滑进梳妆台抽屉的深处，脸上适时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马场……那个伊薇特·格雷森，似乎也很喜欢去那里。这次，她还会是那片“真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这太奇怪了，关注那个恶名昭彰的女人做什么？她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到镜子中那个需要精心扮演的“艾莉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