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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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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热的晚风捎带夏意的尾巴，夜色融融里，树影婆娑发出窸窣的声响，蝉鸣声都是懒懒的，风中传来静谧温存的烟火味。
夜市通火通明，各种美食摊位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季容走在前面，陆涉江步履款款的跟随其后。
季容停下脚步，他带着陆涉江逛了一圈，却始终没听到身后的人喊停。
他回头看去。
“陆总想吃什么？”
陆涉江脚步一顿，在脑海里回想了下，下一秒牵着季容往一个地方走去。
陆涉江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握得不紧，却让人挣脱不开，季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恍若被手心的温度烫到，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终究没有抽出来。
陆涉江在一家卖粥的摊位前停下，看了眼招牌，点了一碗南瓜粥。
他两面对面的坐在了摊子旁边支着的简陋桌子上。
季容仍有些未回过神来，旁边烧烤摊铁架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炭火舔舐下滋滋冒油，混着孜然和辣椒面辛辣的香味不断传来，刺激着人的味蕾。
陆涉江却只让他陪着喝这略显寡淡的粥？
而且……
季容轻声问：“您怎么只点了一碗？”
陆涉江轻挑眉梢，理所当然：“刚抽完烟，又没胃口了。”
季容：……
他定定看着陆涉江，抬手又向老板点来一碗粥。
陆涉江回望他。
季容：“是我陪您吃饭，不是您陪我吃饭。”
“而且，”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这里的粥味道还不错。”
老板很快就上了两碗南瓜粥，甜糯的香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季容用勺子拌了拌，尝了一口。
米粥稠润，甜味丝丝缕缕在口腔间漾开，驱散了口内的苦涩，随后化作一股暖流滑入胃中，填补了胃部的空虚。
好似瞬间就将疼痛不适抹去。
他抬起头，看见陆涉江正看着那碗粥，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
陆涉江有些无奈。
他说的没有胃口不是假话，他不是很喜欢特别甜腻的东西。
不过。
他看着季容直勾勾认真的眼神，最终拿起勺子试探着喝了一口。
陆涉江鼻子小皱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季容嘴角很快勾起一瞬。
肆意的油烟味，桌上经年的油渍，川流而过的人群，皆是市井喧嚣。
季容看着对面坐着的陆涉江，他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优雅的仪态将所有市侩气息渲染成另一种雅致的存在，就像幼时隔着玻璃眼巴巴贪慕着的水晶灯。
一种遥远而不真实的矜贵。
真不公平，季容淡淡心想。
在他为下一笔住院费担忧时，在他想尽办法让妈妈开心一些时，在他想要紧绷的神经稍微有那么放松的一刻时，陆涉江就这样毫不费力轻而易举解决了他忧心的所有。
随后洒脱安稳的坐他面前，让他独自品味琢磨这份忽如天降的好意。
让人不知该接受还是该拒绝。
不敢多想，又怕错想。
他不知道陆涉江今天为什么来。
明明他已经婉拒了邀请。虽然他说需要时间考虑，可这么多天过去，他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按理说他早应答应，在陆涉江拿出那份平等的合同之时，在他看到合同上那些他从未敢想的条款之时。
他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所求的就是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只是心中总有种无来由的莫名的感觉，不应当这样，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季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再抬头时，对面已经空了。
他怔怔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半晌才垂下眸，有一下没一下喝着粥。
直到一杯热牛奶递到了他的眼前，握着纸杯的手指节分明，浅青色的青筋蔓延在腕间，好看得晃眼。
陆涉江将牛奶举到他的眼前，“对胃好。”
季容的视线落在那杯牛奶上。
夏日郁蒸之气难消，季容突然听见将将平复的心绪再次喧哗。
没有逼迫和强势，陆涉江的关怀举措总是给得如此轻易，又恰到好处。
陆涉江垂眸看他。
那目光很轻，却让季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想说什么？”
季容张了张嘴，又闭上。
陆涉江忽然笑了，眉目弯着，笑意更明显了些。
“那就先别说。”
他知道季容要说什么，无非是抱歉，踌躇，或者谢谢之类的客套话，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季容一愣。
陆涉江的视线越过他，望向夜空：“下雨了。”
G市的天气总是多变的，雨下得突如其来，丝丝缕缕凉意侵袭，风吹散了鼓动的躁意。
季容收回目光时，陆涉江还保持着递牛奶的姿势，视线落在他身上。
“还要喝吗？”
季容沉默地将牛奶接了过来，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烫得他心口发软。
……
雨愈发大了，在耐心等待季容吃完后，陆涉江提议送他回去，不想季容摇了摇头。
“陆总您先走吧。”
夜市离医院并不远，走几步便到了。季容想多陪季荷几天。
陆涉江扬了扬眉，还想说什么。
司机已经踏雨而来，黑色的伞面在陆涉江头顶上撑开，陆涉江一半的神色随即陷落入阴影中。
他接过司机递来的另外一把伞，朝季容递了过去。
陆涉江道：“很不巧，看来确实没办法送你回去了。”
季容把伞接走，撑在了头上。
连天的雨幕被阻挡在外面。
他点点头回道：“不必劳烦陆总。”
陆涉江在伞下低头定定看了他一眼，最终转身踏入了雨幕中。
人流如织里，季容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前方线条流畅的车身旁，赏心悦目的颀长背影停驻。
与他泾渭分明天差地别的模样。
季容呼出一口气，同样转身准备离开。
还未走几步路，身后传来雨水飞溅的声响，季容错觉似的听见一声轻叹。
他握着伞柄的手一紧。
在短暂时间内确定不是错觉后，他微微回首。
声势浩大的雨幕里，陆涉江去而复返。
“真没办法。”
一抹绯红自伞下盛开。
他向他递来了一支沾着雨露的玫瑰。
“如果你还难过，那送你一朵小玫瑰吧。”
他低笑道。
……
季容大学考入计算机系后，便开始尝试接触游戏开发行业，前期自娱自乐创建过不少的单机游戏。
其中大多都是一些像素探险类，就现在已大为丰富的游戏世界而言，那些简单的设计放到如今只能勉强用来打发时间。
他隐约记起有一款游戏，剧情无厘头且稚嫩，因而热度远比不过他的其他制作。制作的原因他早已忘记，大约是年少时一些任性又不知所谓的由己。
他设定了一个沙漠中的场景，玩家需要操纵主角在无边无际、了无人烟的荒漠中探险打怪。
他会遇到伶仃屹立的红柳，会遇到恣意生长的猴面包树……唯独遇不到如他一般的人，
他是这个孤单世界内的唯一异类。
他日复一日，没有希望没有目的地徒行于盛大的荒漠中。
直到放弃之际，主角躺在繁盛星空下奄奄一息。
那时的季容无法继续下去剧情，面对临时起意荒芜的世界观，他也想不出合理的出路。
季荷那时正在织毛衣，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温柔地说：“那就送他一朵玫瑰吧。”
季容问：“因为妈妈最喜欢玫瑰吗？”
“不是。”季荷放下手里的活儿，眼神有些悠远，“是因为鲜花总能带来希望。再荒凉的地方，只要开出一朵花，就还能走下去。”
谁不爱荒芜土地上开出的花朵呢。
绯红的玫瑰最甚。
于是，在一天夜晚，主角渴望的同类自幻梦中降临，轻轻在绝望的主角身旁放下一支玫瑰。
季容在剧情里如此写道：“你好，迷途的独行者，如果你还难过，那送你一朵小玫瑰吧。长夜的孤寂已将你裹挟，不妨接下这朵小玫瑰，愿这抹炽热的色彩，成为你穿越荒芜的勇气。”
“它会是你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精神倚仗。”
后来主角带着他的小玫瑰继续征程，这个小故事其实还是未能迎来真正的结局，季容就此停在这里。
抱着无端的心思，他还是将游戏上传到了网上。
有人将之称为早年季容的败笔之作。
他却从来没有动过下架的心思。
眼前的玫瑰将这些记忆轻而易举唤起。
陆涉江玩了他的游戏，他如此清晰意识到。
或者说所有游戏。
这是他的诚意，是他特意展示予他的真诚。
那一瞬，心动的潮声难以止息。
他从陆涉江那里接过了这朵玫瑰。
临别之前，男人稍稍倾身，挨着他的耳畔，嗓音低沉含笑：“对了，那份邀请没有限期，陆氏随时欢迎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