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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攀 以凡人之躯 ...
今天是2113年的12月20日。
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山顶的雪色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白光,吴惟仰头看着几乎要刺破天幕的山顶,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
快了。
就快了。
只要登顶,她就能向世人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她不是疯子,不是神经病,她的名字将会被所有人得知,她将让全人类见证她曾经所窥见的一切。
攀爬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艰难,她没有带向导,没有攀爬许可证,就连氧气也只有两罐替换装,背着的手提箱因为严寒不停的发出电池低温警报,在寂静的雪原中格外嘹亮。
曾经,攀爬这山脉的旷世之举吴惟只在图书馆最偏僻角落里摆放的旧报纸里见过,成功登顶者似乎有挥霍不完的金钱和消耗不完的体力,以人类脆弱的血肉之躯战胜大自然最完美的作品,这种毅力和行动力,比冷冰冰的机器要好太多太多。
行至中途,天气骤变,黑压压的云层笼罩着山,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迅猛的下落,电闪雷鸣间,怪物扭曲的触手和庞大的身形在云层里若隐若现,吴惟的耳朵嗡嗡作响,眼睛肿胀酸痛,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挤出眼眶,爆炸成恶心的肉泥。
她挥舞冰凿的速度加快,每一下都在消耗她为数不多的体力,再怎么说,她现如今的身体年纪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女,没有经过改造,没有注射过乱七八糟的,号称【进化】的药剂,她只有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自己而已。
她是人类。
是从一百年前到现如今唯一一个原装人类。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也最不幸的人类。
这座山脉太冷了,也太庞大了,向上爬的吴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肢体也不似之前灵活,她颤抖着手捂紧了自己的氧气面罩,小口小口的呼吸着,就连护目镜里都凝着水雾,让她看不清前路。
“您好,我是吴惟,南霖人,今天是2113年12月20日的……下午6点,我想我的路途似乎要迎来伟大的谢幕了。”
昂贵的相机记录着她的狼狈,吴惟躺在雪地上,脸色几乎和雪一样白,她喘息着,连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像是要了她半条命:“一年前的12月21日,我开始了这趟旅途。”
“有人说,这他妈的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为了一颗所谓的【星星】放弃大好前途成为通缉犯亡命天涯,简直是傻逼才会干的事。”
“可我就是这么个傻逼,”她自嘲的笑了笑,拿着相机记录她走过的路,踩过的雪:“找到那颗【星星】,是我此生唯一的追求。”
“也是我向这个世界证明【何为真实】的唯一证据。”
“对此,我在所不惜。”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黯然失色,吴惟冷僵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倒在的雪地中,相机的电量耗尽,关机黑屏,白色的雪花在屏幕上化作水珠又结了冰,似乎是想要把她这一路来的经历冻上封存,再过个成百上千年,等待一个有缘人找到相机和她的尸骸,借对方之口说出她这365天的悲欢离合。
吴惟觉得自己就算死也应该有个棺材,她像是回光返照,用尽所有力气在雪原中踉跄前行,被她找到的山洞像是深渊巨口,而这张口,即将吞噬她单薄又无趣的灵魂。
冷,黑,空洞,她给自己选“棺材”的眼光也没好到哪里去,都说人在冻死之前会热到脱掉自己御寒的衣物,可她现在只想再给自己加几层棉服,这种生理反应倒是给吴惟了一些错觉,一种她也许可以活下来的错觉。
活下去。
活着带走【星星】。
这件事是执念,是夙愿,是妄想,坐在山洞角落里的她取下了背上的手提箱,就算现在是22世纪,她还是很喜欢用这些老掉牙的物件,尽管这东西在其他人眼里安全性不高实用性不强,吴惟还是义无反顾的带着它走到了旅途的终点。
拨动密码锁后,手提箱成功开启,白色的雾气在相中弥漫,箱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玻璃罐在雾中若隐若现,吴惟冷僵的双手缓慢又虔诚的捧起那个玻璃罐,将脸贴上冰冷的罐体,黑漆漆的眼睛认真的注视着罐子里的【祂】,呼吸放的很轻很轻。
玻璃罐里的存在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自从一星期前发生那件事后【祂】就再也没有醒来,吴惟屈指敲了敲罐体,这是她与祂约定的暗号,可惜的是,【祂】仍然没有什么反应,【祂】长的实在是太奇怪了,就连是死是活吴惟都无法判断。
“你能感觉到吗?”吴惟再一次把玻璃罐捧到与自己视线持平的地方,嘴唇贴上冰冷的玻璃罐,缓缓哈出一口白气:“这就是冷和濒死。”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你此生最重要的人,那么就醒来为我指引方向,不然……等我死了,可就没人带你找本体了。”
“快点醒过来吧……”
*
吴惟是没想到自己睡一觉还能醒过来,这里夜晚的温度太低了,人在失温的情况下还能存活,那简直是个奇迹。
怀里抱着的玻璃罐碎成了渣,罐子里的【祂】不翼而飞,吴惟的呼吸一滞,扶着墙壁缓慢的站起身,拎起手提箱一步一步的往山洞!外走。
雪还在下,只不过暴雪成了零星飘落的雪花,黑云退去,浩瀚无垠的星空壮观的让人惊叹不已,而雪地上,一条星光流转的光线指向山顶,像是留给她的指引,又像是吸引猎物走入陷阱的诱饵。
向前走,她将彻底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直面比宇宙还要未知的存在,往后退……
她就没想过自己还有退路。
只要她还存在一天,只要【星星】还在那里,只要问题还没有找出答案,那么,她就永远不会停止前进的步伐。
因为她是人类。
因为她始终对未知有着强烈的探索欲。
向上。
再向上。
山体上凸出的石块划破了她的手套,掌心被冻烂,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就冻成了冰碴,储存的氧气也将要见底,天空之上,浩瀚的星河中睁开一只只巨大的眼睛,祂们戏谑的凝视着渺小的蝼蚁,看她垂死挣扎,看她孤注一掷。
胃里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也被扭曲成了波动的漩涡,吴惟头重脚轻,冰凿脱手坠入深渊消失不见,她回头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咬咬牙继续向上攀登。
“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口鼻流血,喉咙肿胀,吴惟被自己的血呛到咳嗽,脚下的道路在崩溃,手中的坚冰融化成水,整座山脉的磁场发生了改变。在没有重力的环境下一切都在漂浮,碎石乱飞,积雪溯洄,突然间上下颠倒的吴惟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外太空似的环境,就被一块飞来的石块砸中了头。
痛,钝痛,还有护目镜被砸碎进入眼睛的刺痛,吴惟现在的视线是血红色的,不管是雪还是血,在她眼里已经没了差别。天空之上的窃笑声越来越放肆,所谓的“神明”成了恶作剧的孩童,不停的用着致痛但不致命的“小把戏”折磨着她,阻止她登顶,阻止她面见“真实”。
人在“神明”面前,真的只有被愚弄的份吗?
意识逐渐混沌,在半空中漂泊无依的吴惟张开双臂努力保持平衡,她从未离星空如此之近,近到能看到祂们眨眼的次数,近到能看清那些【星星】的颜色,近到……彻底看清了自己在祂们面前有多么渺小。
从2012年到2113年,整整一百零一年,这场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号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壮举”即将毁于“神明”之手,但吴惟却没流露出半点濒死之人该有的惊慌失措和悲痛欲绝,相反,她狂妄的,不顾一切的放声大笑,笑的血泪四流,笑的轻蔑的掀起眼皮,冲天竖起中指。
她压抑了太久本性,久到自己都忘了真正的吴惟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不是高冷的天才沉默的怪胎,她是个偏执的,不顾一切的理想主义者。
这才是真正的吴惟。
因为她真的,无所畏惧。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比拼了,各位……神。”她的智慧或许有限,但她的莽撞和执行力永远无限,失重的环境阻止她攀爬,可却方便了她“飞”。漂浮的碎石成了她的垫脚石,吴惟踩着积雪和石块,轻盈欢脱的跃上了山顶,她的血已经凝固,她的氧气也已耗尽,但她的理想她的夙愿就在眼前,最后的几百米路程,吴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急切,相反,她沉稳的过分,带着这辈子所攒下的耐心和决心,一步一步的走向目标所在。
一百年的积雪能掩盖很多秘密,但【祂】留下的痕迹还没来得及被新雪掩盖,吴惟没了冰凿就只能手挖,最上层的雪还好,松软好挖,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越往下,雪越硬,属于人类的尸骸被掩埋在白雪之下,吴惟的手在发抖,眼前再次出现幻觉,她看到的尸体都长着同一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神在警告。
神在恐吓。
神不愿意一介凡人真的突破层层阻碍拥有了打开魔盒的资格。
可她偏要逆神而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道挖了多久,吴惟总算是放过了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双手,银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载具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灯光一束束亮起,照亮里面的构造,也照亮了她总是死寂的,黑沉沉的眼。
她没错。
她的研究没有错。
她之前的发现没有错。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吴惟没有着急进入这个“庞然大物”去窥探去研究,相反,她很戏剧性的站在敞开的门前冲着星空行了个谢幕礼,像是为一场盛大戏剧的落幕而感谢观众,又像是《楚门的世界》男主的选择,但不管怎样,神都已拿她无可奈何。
她证明了自己。
她以凡人血肉之躯,比肩星空中的神。
emm本人也没爬过那座山峰纯属惟惟爬山过程纯属胡诌,不要考究。
本篇开篇第一章即是结局(倒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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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独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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