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一家破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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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破败的甜品店里，玻璃早裂了大半，窗框锈得发褐。许灼坐在靠窗的旧椅子上，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酸雨。
他虽是丧尸，没有痛觉，可酸雨的腐蚀性是实打实的，真被淋透，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蚀得皮肉脱落、骨头外露。他可不想沦落成那种“一眼见底”的丧尸。
腿上忽然一沉。
肉坨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软乎乎、滑腻腻的一团，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半透明的粘稠痕迹。距离他捡到这团东西，已经过去两个月。这段时间，许灼默默记下了不少关于它的习性——能听懂简单指令，能轻微变形模仿小物件，还有着明显的食腐倾向。
半小时前，他刚踏进这家末世前曾火爆一时的网红甜品店，前脚进门，后脚酸雨就毫无预兆地泼了下来。索性关好门窗，暂时落脚，把肉坨放出来随便溜达。
许灼伸手捞起腿上的肉坨，指尖触到那团软肉，顺手擦了擦它留下的痕迹，转身朝后厨走去。
掀开那块写着“闲人免进”、早已发黑发黄的门帘，他抬手打开手电筒。强光骤然刺破黑暗，不偏不倚，正照在一具靠墙倒伏的尸体上。
这人应该是死时怨气极重，即便大半张脸已经腐烂，仍能从扭曲的轮廓里看出浓烈的怒意。他穿着褪色的甜品店员工制服，干瘪的胸口上直直插着一把刀，周围地面凝着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手边还落着一只早已发霉发硬的裱花袋。
许灼上前，轻轻将刀拔了出来，又把那只发霉的裱花袋丢到一旁，伸手提着尸体的后领，不费力地将人带出了后厨。
回到靠窗的座位，他拖过另一把椅子，把尸体端正地放好，像对待一位正常客人。随后，他在尸体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积灰厚重的菜单，随手翻了翻。
“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轻声问了一句，像是在和对方搭话。
菜单上的甜品图片依旧鲜艳，奶油蓬松，水果鲜亮，卖相诱人。末世之前，他一有空就会买点甜食犒劳自己，那时候一直想来这家网红店，可惜钱不够。如今终于来了，却再也吃不到一口香甜的甜品。
心底刚泛起一点闷意，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轰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灼立刻合上菜单，推开店门走到雨棚下，朝远处望去。
街上不少游荡的丧尸都被那声音吸引，成群结队地朝同一个方向挪动。它们身上布满被酸雨蚀出的小洞，行动僵硬，却依旧执着地朝着活人的气息靠近。
他鼻尖微动。
闻到了，是人类的味道。
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他拉起兜帽盖住大半张脸，把肉坨塞进包里，又在街边捡了一块还算厚实平整的金属板，举在头顶挡去零星飘落的酸雨，跟着丧尸群的方向，在狭窄杂乱的小巷里穿梭。
没走多远，枪声骤然炸开，密集的扫射声混着嘶吼，还有人类大喊的指令。
许灼立刻矮身躲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后，悄悄探出头观察。
来的这批人，明显是正规军队出身，身上穿着特制的抗酸雨军服，装备整齐，动作利落。
“陈队！这波尸潮清完就撤吗？”一个高个士兵站在坚固的改装车上，握着步枪大喊，回头看向后方。
“撤你大爷！敢跑我把你扔去喂丧尸！”被称作陈队的人厉声吼回。
高个立刻闭了嘴，转身专心扫射。
两人周围还分散着几名队员，个个身手稳健。丧尸一波接一波冲上来，又一排接一排倒下去，腥臭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许灼看得正准备悄悄溜走，目光忽然一顿。
那位陈队的身上，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下一秒，男人双手合十，猛地一按地面。
无数带着红光的尖刺骤然从地底疯狂窜出，尖锐、坚硬、带着狂暴的能量，一穿就是一大片。刚才还在嘶吼的丧尸瞬间被洞穿身体，紧接着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尖刺完成攻击后，便缓缓化作细碎的粉尘，消散在空气里。
这就是异能者。
许灼在心底默默确认。
这个陈队实力极强，地面尖刺此起彼伏，而他本人站在中间，从容不迫，甚至有余裕抬手擦去溅到脸上的血点。
看得有些入神，直到枪声停下，他才回过神——尸潮已经清理干净，酸雨也停了。
那些士兵正在处理丧尸尸体，用军刀撬开颅骨，从里面挖取一颗颗晶莹的晶核。
许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他放下金属板，转身准备悄悄离开。可刚一转身，金属板边缘不小心撞到一旁裸露的水管，“哐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谁在那里！”
一道洪亮警惕的女声响起。
队员们瞬间全部绷紧，枪口齐刷刷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糟了。
许灼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当即扔下金属板，拔腿就跑。奔跑中，他不忘刻意用衣服下摆遮住自己手腕、带上兜帽遮住发青的皮肤——绝不能被看出身份。
他跑得极快，可背上的背包里东西乱撞，叮叮当当的声响不断，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情急之下，他一把拽出肉坨揣进怀里，随手将空背包往角落里一丢。甩掉重物，身形顿时轻快许多，他纵身一跃，几下就跳上旁边居民楼的阳台，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队士兵从楼下快速跑过，没有发现他。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许灼才长长松了口气。
阳台门大开着，里面一片昏暗。他索性翻身进去，打算随便逛一逛。
屋里陈设都蒙着厚厚一层灰，却并不杂乱，看得出来，屋主生前是个很爱干净的人。桌上摆着发霉干枯的果盘，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家三口笑得温暖。
许灼打开冰箱，一股腐臭扑面而来。他在里面翻了翻，找出几块彻底腐烂发臭的肉，拎出来丢给怀里的肉坨。
肉坨立刻欢快地蠕动过去，一口卷住。
这户人家有一间书房。
书柜里摆满了各类书籍，格子间还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办，整齐又精致。
眼前的一幕，忽然让他恍惚间梦回初中。
那时候他刚开智，格外喜欢看恐怖故事，还自己用粘土捏了好多奇形怪状的怪物手办。满心欢喜地拿去和朋友分享，换来的却只有嘲笑。
“怪胎。”
“捏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那些声音，时隔这么多年，好像还飘在耳边。
许灼指尖轻轻拂过书柜上落满灰尘的手办盒，指腹沾了一层灰白的尘。
那些精致的人偶安静立在原地，像被时间遗忘的梦，和他当年捏得歪歪扭扭的粘土怪物截然不同。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安静趴着的肉坨。软乎乎的一团，吃饱了腐肉，正安分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这间屋子暂时安全，也安静得过分。他索性在书桌前坐下，拉开陈旧的木椅，坐上去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桌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日记，纸页早已泛黄发脆。他随手翻了两页，上面记着些琐碎的日常——今天买了新出的手办，明天要带孩子去游乐园，周末和爱人去吃那家甜品店。
全是末世到来之前，最普通、也最奢侈的幸福。
许灼沉默地合上日记。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楼下，那群穿着军服、身手利落的人类，想起那个挥手便能掀起满地尖刺的陈队，想起他们从丧尸头颅里挖出晶核时熟练又冷漠的动作。
异能者，军队，安全区，晶核……这些词离他很远，又好像在下一秒，就会撞进他的生活里。
他是丧尸，是保留意识的异类。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那些毫无理智的行尸。
肉坨忽然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尖，像是在安慰他。
许灼垂眸，伸手揉了揉那团软肉，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他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笑容明亮刺眼。
下一秒，他转身抱起肉坨，轻手轻脚走出阳台，翻身跃下，稳稳落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
酸雨停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血腥与腐臭。
他刚走没几步，耳朵忽然一动。
远处，又传来了车辆行驶的声音。这一次，离得更近，也更安静，不像是刚才那群大开杀戒的军队，更像是……在悄悄追踪什么。
许灼立刻闪身躲进断墙的阴影里，将肉坨按在怀里，屏住呼吸。
三辆黑色改装车缓缓驶过街头，车身上没有标志，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与刚才陈队身上相似的能量波动，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鼻腔。
也是异能者。而且，不止一个。
车辆驶过他藏身的小巷口时，速度微微一缓。
许灼的指尖瞬间绷紧。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他藏身的方向。
下一秒，车内传来一句低沉冷冽的男声：“刚才那只丧尸……还在这一片。继续搜。”
车轮再次转动，缓缓向前。
许灼贴在冰冷的墙上，怀里的肉坨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安安静静，连蠕动都不敢。
他很清楚。
这一次，不是偶遇。是追查。
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许灼背脊发紧、几乎要被对方察觉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城市远方炸开。
轰鸣声滚过整片废墟，连地面都跟着轻轻震颤，灰尘簌簌从楼顶掉落。
那声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型变异生物的咆哮，低沉、狂暴，带着摧毁一切的压迫感。
原本正缓缓搜查的黑色车队猛地一顿。下一秒，车灯骤亮，引擎轰鸣，所有车辆齐齐转向，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全速驶离，连片刻犹豫都没有。
脚步声、枪声、车声……渐渐远去。
直到周围彻底恢复死寂，许灼才缓缓松开绷紧的肩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轻轻滑下。怀里的肉坨也像是松了口气，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好险。”
他低声自语，青色的指尖微微发麻。
这是他变成丧尸以来，第一次离“被人类抓捕”这么近。
那些异能者的气息尖锐又危险，远比普通的丧尸、变异虫兽可怕得多。
他不敢再多停留，抱着肉坨，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沿着小巷一路往反方向撤离，越走越远，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危险区域。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灰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云层沉沉压在城市上空。
许灼找了一栋相对稳固、门窗完好的居民楼，暂时落脚。他把肉坨放在地板上，让它自己去玩，自己则靠在墙角，慢慢闭上眼。
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闪过——甜品店里腐烂的店员、军队清扫尸潮的血腥、陈队耀眼的红色异能、还有那群追查他的神秘人……
以及，那句冰冷的：“刚才那只丧尸……还在这一片。”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那些人记住了他的气息，记住了他的行踪。迟早，还会再找回来。
肉坨不知什么时候爬回了他身边，软软地贴在他的脚背，像一团温热的小抱枕。许灼垂眸，伸手轻轻按住它。
“你说，”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这样的……到底算什么呢？”
不是人，也不是真正的丧尸。活着，却像在流浪。存在着，却不被任何一方接纳。
肉坨不会回答，只是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安慰。
许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点自嘲。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那些人想干什么，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他现在只想——继续走，继续看，继续把这个破碎的世界，一点点记进他的怪物图鉴里。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悄无声息。
许灼的眼神瞬间一冷。
不是丧尸。
不是变异兽。
是……人。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注视，在楼顶上顿了一瞬，随即迅速隐入黑暗，只留下一缕极淡、极特殊的气息。
许灼站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缓缓收紧。
看来这座城市，远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军队、异能者、神秘搜查队、还有……刚才那个暗中观察他的人。
而他这只有意识的丧尸，好像已经不知不觉，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乖乖趴着的肉坨。
“走吧，”他轻声说，“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