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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御园春宴 四月中,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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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宫中设春日宴。
新帝萧煜登基三年,国泰民安,正是该庆贺的时候。宴席设在御花园的牡丹亭,百花盛开,丝竹悦耳,百官携家眷列席,热闹非凡。
谢云澜带着苏月到场时,引来了不少目光。两人皆是一身常服——谢云澜是玄色绣金,苏月是浅碧色宫装,发间那支金海棠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镇国公来了!”有人低呼。
“那位就是苏县主?果然绝色……”
“听说前阵子谢国公在漠北又立了功,陛下今日怕是要大加封赏了。”
谢云澜面色平静,携苏月入席。她们的位置在武将席前列,与几位老将军相邻。
刚落座,成阳公主萧明珠便来了。她今日穿了身绛紫宫装,头戴九凤冠,华贵非凡。看见谢云澜,眼睛一亮:“可算来了!”
“公主。”谢云澜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萧明珠摆摆手,目光落在苏月身上,笑道,“苏县主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清雅。不过……”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我那儿新得了匹云锦,水红色的,改日给你送去,做身衣裳,保证比这身还好看。”
苏月脸一红:“谢公主。”
萧明珠拍拍她的手,“好好坐着,今日有热闹看。”
宴至中途,各国使臣陆续献礼。
西域诸国送来了宝石、香料;南疆献上了珍禽异兽;东海进贡了珍珠珊瑚。新帝一一笑纳,赏赐颇丰。
轮到北狄使团时,气氛微变。北狄是漠北大国,与中原时战时和。此次派来的使臣叫阿史那律,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材高大,五官深邃,一身胡服华贵,眼中带着草原民族的野性。
他献上了一匹汗血宝马,神骏非凡。新帝见了,龙颜大悦:“好马!赏!”
阿史那律行礼谢恩,目光却扫过席间,最后定格在谢云澜身上。
“这位便是名震漠北的谢将军?”他开口,汉语说得流利,却带着异域口音。
谢云澜抬眼:“正是。”
“久仰大名。”阿史那律笑道,“我在北狄时,便常听人说,中原有位女将军,用兵如神,容貌更是……惊为天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轻佻,席间众人脸色都变了。
谢云澜神色不变:“使臣过奖。”
阿史那律却不肯罢休,端着酒杯走过来:“谢将军,我敬你一杯。愿两国永修盟好。”
他站得很近,几乎要贴到谢云澜身上。身上浓烈的麝香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酒气,让人不适。
谢云澜皱眉,正要退开,阿史那律却忽然伸手,指尖似是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手背。动作很快,却很轻佻。
席间霎时一片寂静。
苏月脸色一白,攥紧了衣袖。
谢云澜眼神一冷,正要发作,却听见萧明珠的笑声:“阿史那使臣,”她端着酒杯起身,“你这敬酒的方式,倒是特别。不过在我们中原,敬酒要站远些,不然……”她挑眉,“容易让人误会。”
这话说得直白,阿史那律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笑道:“公主说笑了。我只是……仰慕谢将军风采。”
“仰慕可以,”萧明珠走到他面前,挡在谢云澜身前,“但动手动脚,就不合适了。”
她身材高挑,气势逼人,阿史那律竟被她逼退半步。
新帝见状,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使臣远道而来,许是不懂中原礼节。谢卿,你莫要介意。”
谢云澜躬身:“臣不敢。”
阿史那律讪讪退下,可目光依旧黏在谢云澜身上,毫不掩饰。
宴席继续,丝竹又起。
可气氛已不如先前融洽。阿史那律坐在使臣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眼睛却始终盯着谢云澜。
苏月心中不安,小声道:“云澜,那人……”
“无妨。”谢云澜拍拍她的手,“跳梁小丑罢了。”
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酒过三巡,阿史那律忽然起身,走到御花园的牡丹丛边,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魏紫,又走回席间。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径直走到谢云澜面前,将那朵牡丹递上:“谢将军,此花配你。”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牡丹是国花,唯有皇帝皇后可佩。他此举,已是僭越。更不用说,这举动中的暧昧意味。阿史那律笑道,“在我们北狄,最美的花要送给最美的人。谢将军是我见过最美的人,这朵牡丹,非你莫属。”
他说着,还要往前递。就在这时,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忽然挡在谢云澜身前——是苏月。
她接过那朵牡丹,神色平静:“使臣好意,妾身代将军领了。不过……”她微微一笑,“这牡丹虽美,却不及将军府的海棠清雅。将军素爱海棠,不喜牡丹,还请使臣见谅。”
这话说得温和,却字字带刺——既接了花,免了尴尬,又暗指阿史那律不懂谢云澜喜好,自作多情。
阿史那律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席间有人低笑。
新帝也笑了:“苏县主所言极是。谢卿爱海棠,朕是知道的。去岁还特意赐了她一株御园的海棠呢。”
阿史那律脸色青白交加,最终讪讪退下。
苏月转身,将牡丹交给身后的宫女:“找个瓶子插起来吧,莫要辜负了使臣好意。”
她做得从容,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谢云澜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和温柔:她的阿月,平日里温婉,关键时刻却如此果敢。
这场风波后,宴席又恢复了热闹。可阿史那律却不肯罢休。趁着众人赏花饮酒之际,他又凑到谢云澜身边,压低声音:“谢将军,我是真心的。你若愿意,我可以向北狄王请旨,封你为王妃。届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谢云澜冷冷看着他:“使臣喝醉了。”
“我没醉。”阿史那律眼神炽热,“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我对将军,便是如此。”
“使臣错了。”谢云澜站起身,“第一,我不是淑女,是将军。第二,我已娶妻,伉俪情深。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北狄若真有诚意修好,便该谨守礼节,而不是在此胡言乱语。”
她说完,转身走向苏月,牵起她的手:“陛下,臣妻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新帝点头:“准了。”
谢云澜便带着苏月,在众人注目下,离开了御花园。阿史那律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翌日,宫中传来消息。
北狄使团提前离京,理由是“忽染急病”。可明眼人都知道,是昨日御花园的事,让新帝不悦了。
阿史那律走时,还托人给谢云澜送了封信。谢云澜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火盆。
“写的什么?”苏月好奇。
“无非是些废话。”谢云澜淡淡道,“阿月,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人,就像苍蝇,你不理他,他反而嗡嗡叫。你一巴掌拍死,他就安静了。”
苏月笑了:“将军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谢云澜牵起她的手,“走,今日无事,我陪你去锦华轩挑料子。公主说的那匹云锦,也该去拿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府门,阳光正好,春风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