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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助 举手之劳, ...

  •   这会儿子下车,萧瑶再三怀疑自己的耳朵,直到眼前人掀开门帘往外推门,她才知道商说并非玩笑。

      车子停了,外头归成的声音:“郎君,这会儿在的地方,恐一时找不到合适马车。”

      门推开一道缝隙,萧瑶不由得又裹紧衣襟,她不仅冷,而且开始讨厌商说,心道发疯的同时又张口劝说:“三弟不该如此,外头的天如此寒,我们还是同乘一驾,万一冻坏了,回去婆母和女郎该心疼了。”

      商说不以为意,眼光压根不往萧瑶处瞥,只和归成道:“让你找就去找,不用这么多言。”

      “……”

      萧瑶暗咬了咬牙。

      莫名其妙。

      她心一狠,也不顾得冷,直接要站起身先商说一步下车:“既如此,三弟不用再下去,妾下去就是了。”

      这人抽风归抽风,她还是不敢轻易叫他冻着。自己是新来的,商府终究是人家的,要不然回去萧瑶不知他还要生出什么事来,府里人又要怎么编排她这个寡妇。

      “不必!”

      商说轻斥一声,打断她动作,而后一把推开门,门外风厉肃杀吹入,萧瑶冷的再打一寒颤,再说不出话。商说则被风一吹,清醒多了。

      萧瑶心里暗骂他一万遍,但想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没把脏话宣之于口。商说被归成扶下去,二人渐渐离去,隔着门望,隐没于远处。

      两个头脑有疾的蠢货。

      萧瑶不耐烦地皱皱眉,没再去拦。

      天知道他们去哪儿再找车,冻死活该。

      随即,随行马夫又缓缓驶动车驾,继续向前。

      铺子在郊区,不多时便到了。萧瑶自嫁过来后就没怎么出府过,如今回了商家本宅,倒得了这种机会,可喜可贺。

      番儿扶她下车。

      秋深寒重,入目的京郊城垣下的街市倚着夯土城墙铺展,粗木铺子挨挨挤挤连成半道巷。她四处张望了下,一瞬竟也有些贪看。

      世家的田产铺子建在此处的多,挨着官道治安极好,也不必担心有强盗贼寇。平日里过来传个话,或者是进些货,有什么用品要来取,也都方便。

      半晌,萧瑶和番儿让马夫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她们先去,便走开了。

      刚走出几丈,不料后头官道上远远来了几辆马车,纵向排开过来,带起的尘土飞扬,飘散空中。

      萧瑶不想被的蒙尘全身,她拉了番儿的手,二人停了脚步,就在原地等着那车队过去。

      素漆轻马车,青幔覆厢,在靠近她时竟渐渐减速。萧瑶本以为是车上主人心眼好,可随车再向自己靠近一点,才发觉哪是什么心眼好,原车上像成了沉甸甸的东西,东西要掉下来,才慢下来缓缓走的。

      倏尔,厢内传出一声着急的女声:“这东西太多了,你们小心这些别掉下去!”

      青幔车帘半开,被里头满当当的东西挤得,眼瞧着就要掉下来。

      萧瑶皱了皱眉,定睛去看,撑开车帘的竟是些布匹锦缎类的,仔细瞧来竟是些上好的蜀锦,三大车皆是如此,满当当的载着。

      番儿不由奇道:“女郎,这……”

      萧瑶只目光盯着。

      她忖度,应是秦州的哪些商户也来郊边铺子取东西吧,只不过来的人也是少,怎么进步多雇辆马车东西就放不下了。

      随后,一阵风刮过车,车厢晃晃,随之里头主人惊叫一声:“当心东西掉下去!这个是娘娘给的,万一弄脏一点,又要生出多少事来!”

      语气十分激动,但到底没有阻止之力。风直刮过,一两匹吹直接飞出来,车窗探出一只手来,快速一抓想捞却没有捞住。

      萧瑶一抿唇,三步作两步上前去了,不顾冷与不冷,手探出袖一把抢住那两匹布,番儿后知后觉赶上来:“女郎!”

      番儿看着人都发紫的手,随手抢过那布,抱到怀中嗔怪道:“仔细些吧!自己明明怕冷却还帮别人,女郎也是任性!”

      萧瑶悻悻,撤手入袖不语。

      与此同时,车上那边已有人下来。

      来的一高一矮,一主一仆。主人是一个气质清丽形容上乘的女郎,其眼眸莹莹神色急迫,紧向这边走,她身侧单髻小丫头一脸严肃,紧随着主子跑,同时抱着一个狐皮大氅往她身上罩。

      到了萧瑶跟前,小丫头才将大氅成功披上。

      女子穿着打扮看起来是出身世家,一面打量萧瑶的着装,一面感激道:“多谢夫人相助了。”

      “无妨。”萧瑶努了努嘴,番儿就将布匹递过去。

      女子厚帛夹棉交领袄在身,挽倭堕髻,看起来年岁比她要大上一二。

      女子身边的丫头将东西接过,而女子笑道:“真是多谢您了,不知夫人如何称呼?今日帮了妾一个大忙,待进了城安置好了,妾少不得要去贵府拜谢一番。”

      萧瑶一来不想麻烦,二来也是眼下太冷,她实没精力去交朋友,便摆摆手示意了一下,和番儿使了个眼色,二人就要离开。

      “夫人且慢。”

      来人见萧瑶无攀谈意,竟一把拉了她的手,萧瑶转身举动被生生打断,转身瞥了扯自己袖口的那只手,随即又望了一眼女子。

      “哦……失礼了。”萧瑶只好没再走,女子松开手道,“妾并没有其它意思。只是这东西是皇后娘娘赏的,若脏了污了,妾一家难免要出事故。方才夫人施予援手,妾实在感激,因而想要报答。”

      萧瑶身形微顿,原来是上头赏赐,怪不得这样小心。

      她再看了看女子衣冠,才注意到这人穿的布料上头未有印花,但光泽顺滑乃上乘品,揣度着这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举手之劳而已,贵人不必挂怀。”

      “我名谢疏,秦州互市令之妻,谢户曹的同宗堂姐,家中还有一弟弟。”女子自报家门,随后笑道,“若是夫人不喜别人打扰,妾回去后可只遣丈夫送金银到府上拜谢。”

      原来是谢家女儿。谢家乃秦州大家,萧瑶曾听人言,谢疏表字之迎,她与当今皇后,添上已故的商家二女儿商兰是手帕交。

      如今,她嫁入秦州世家大户姜家,现下的谢家由其弟谢砚担任家主。

      萧瑶了然,她与番儿对视一眼,冲人躬了躬身:“妾身萧氏小字琼华,秦州商家商语之妻……互市丞商说的嫂嫂。”

      此言既出,萧瑶见谢疏似愣了愣,方才的盈盈笑意似有一僵,不知是否看错。

      但谢疏很快又笑了:“极好。夫人今日之恩,改日若得空闲,必定去府上拜谢。”

      “您太客气了。”萧瑶客套着,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不过夫人若真是想道谢,妾确实有事相烦扰。”

      风又瑟瑟吹过一阵,吹的萧瑶眉头皱起,身子又一抖。谢疏看在眼中,反手解了身上的氅衣,不由分说给萧瑶披了,又摁住她要拒绝的手,点头笑道:“萧夫人有何事,我若力之能及,必不推辞。”

      “三日后乃家里小姑生日宴,我今年头次来他家里为其操持,若夫人肯来一趟,也算给我个脸面了。”萧瑶拢了拢对方给的氅领,“自然,不得空也不勉强,夫人自便就是。”

      “不勉强的,三日后并无其它事忙。”谢疏回的很干脆。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如此说,脸上转疑为喜,“就劳烦夫人今日回去了送个帖子来姜家,三日后我定信守承诺,上门为女郎庆生。”

      周遭寂寂,有风卷薄沙而来。二人简单道谢说定后就各自都去了。

      传话,给方子,吩咐店中伙计将送松仁酪在开席前一晚送到商府。

      一切完成后,萧瑶看着时间还早,便着马车车夫要其将自己带去找商说。

      虽不知是何缘由,那人在半途中非要下车,但此次能出来多亏人家,人不能不知恩图报。

      车夫应她意,将她拉到了郊区的一间酒肆前头。

      此地偏僻的很,萧瑶让番儿在车上等,下了车,进去后他不他发现不仅是此地偏僻,而在此地开的这种无名小九四也是生意冷清,一个不算小的厅堂中只坐着两三个客人。

      一进去后,她一眼便看到了角落坐着的商说的背影。

      商说端坐在案边,身前的酒盏满满当当,却像是一口没动,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素色锦袍加身的男人,却正端着盏子喝。

      男人身后立一个桃红衣服的歌女,在他喝完后给其续酒。

      看样子,二人已经攀谈多时。萧瑶驻了足,随便找了个案桌坐下背对着他们。

      ——“姜市令这话,商说听不懂。”

      她也不知那边有无注意到自己,但从声音来看,商说仍在与那人说话,没被打断:“商说受您举荐到了今日这位置,不想去冒险挣不属于我的那一份,您是能体谅的吧。”

      接下来就是那个男人的声音,粗壮低沉年龄偏大:“商郎聪明过人,我不信你听不懂……”

      有酒入杯的流动声,这男人似乎喝了一口酒,又说:“你在我手底下干事也两年了,当初我提拔你上来,就是看着你懂。虽说此次,咱们是第一次见这阵仗,自然慌张。但我告诉你,你就是年纪小,待后头过了这次,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她不想过去打扰,也没兴趣听男人谈话,此话入耳,她半分也听不明白。

      她只静静去柜台前取了盏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着。

      那边还在谈。

      “还是算了。”

      商说温和笑了笑,眼前男人眼中带着一丝厉色,分明是在逼他,但他仍是笑笑。

      装模作样。

      对面坐着的是秦州姜互市令姜瞿,见状脸色立刻一沉:“你以为没了你,此事就不能办了吗?”

      这是哑谜,就是避免旁人听懂。

      姜瞿以碗盏轻磕案桌,磕出不大的声响,低声道:“死心眼,小心不通情理大祸临头。”

      对面小子自从坐到这儿就和他耗,这么长时间装傻充愣,让人实在恼火。

      商说不语。

      近来,又到每年入冬朝廷统计地方税银的时候了。姜瞿与秦州刺史王壁在此地为官多年,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他们对于每次的税物卷宗都有动作,每逢朝廷查税,他们都会把卷宗处理一番再交上去,这些年来无一次例外,且都平顺的过去了。

      而不知怎的,今年朝廷下了令,避免错漏或有人徇私,税务卷宗要各州互市监从上到下都过一遍。

      此令一出,姜瞿与王壁动作飞快,连夜行动,或以利诱,或威胁,总归结果合乎于心,互市监上下基本都被打通,皆表示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除了互市监二把手,互市丞商说。

      这人是去年才到的,他行事利索,不像才入仕的莽撞,也不像有什么明确清廉志,王壁和姜瞿都觉得可利用,便破格擢他到互市丞。

      谁知商说擢升之后,反倒愈发让人看不透了。虽按时按点处置公务,低头干事的模样半点未改,可偏生让人觉着,他心里藏得住事,面上瞧着风平浪静,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心思。

      姜瞿与王壁觉察到后,都留了个心眼,就连这次威逼利诱也都刻意避开他,再来私下找他谈。

      彼时,姜瞿接过身后歌女端过来的茶水,愤愤之后突然笑了:“无事,那今日便这样,我回去如实通报刺史,商郎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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