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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脱 ...
我被阿莹吵醒:“不才卯时?”春寒料峭,被窝里的暖意最是珍贵。
“我的好姑娘!早过巳时了!”阿莹趴在我耳边小声说,“方才老太太便差人来喊,这会子,半个时辰又过去了。”
我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瞥了阿莹一眼。昨夜心绪繁杂,偷摸喝了两盏冷酒,此刻宿醉的头疼正敲打着额角。
“就说我吃坏了肚子,起不来。”我翻过身,将锦被拉过头顶,只想沉回那混沌的黑暗里去。
祖母一向疼我,晨昏定省偶尔迟些,她从不多加苛责。
“郝连大人和夫人正在前厅呢。”阿莹说。
郝连家?与我何干。我裹紧被子,纹丝不动。
“说是,”她顾不上委婉,在我耳边说,“老太太的意思是,郝连夫人怕是来相看的。要姑娘起来候着。”
相看?
我一下清醒了过来,我家只有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而那郝连家,只有大夫人所出的几位公子。如此一来……
困意去了大半,我连忙起身。即便我对那位郝连公子并无太多印象,也不好失了家里的礼数。
女子梳妆起来要一些时间,等我到了上房,便听染坊的伙计说,郝连大人和夫人已经回了。
走了?也好。我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挥挥手,打算回房去补那未竟的回笼觉。
“小姐留步,”伙计连忙又道,“老太太吩咐了,若是小姐起身了,便请去她屋里用早膳。”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少主也在。”
我垂眸,心里有些苦涩。
伙计口中的“少主”,是我的哥哥,天水坊如今真正的话事人。
我的哥哥申司铎,并非父母亲生。听祖母偶然提起,父母成婚多年,膝下始终空落落的,母亲整日叹自己“终身无靠”。父亲深爱母亲,不愿纳妾伤她的心,便顶着祖父的压力,从南边逃难来的流民里,挑了个伶俐却险些被卖入“猪帮”做苦役的男孩,收养为子,那便是哥哥。说来也奇,领养哥哥后的第八年,母亲竟有了身孕,生下了我。有人说哥哥是“压子”,带来了子嗣缘。
父母在我年幼时便因一场意外双双离世,留下偌大的染坊和年迈的祖母。哥哥便以养子兼长子的身份,早早扛起了重担。人人说他聪明,果决,却又谦逊有礼、为人和善,将染坊经营得风生水起,远超父亲在世时的光景。
可我大概知道,这光鲜背后,是什么。
踌躇片刻,我还是转身往祖母的院落走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何况,祖母相召,郝连家刚走,必有缘故。
走进前厅,席面已经摆好。祖母正坐在席间,而我的哥哥,也在席中。
他穿着一身白色家常直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正微垂着眼,用调羹慢慢搅动碗里的粥,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看不出情绪,只在我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赶在祖母开口责怪我赖床前,我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挽住她的手臂,放软了声音撒娇:“祖母莫怪,孙女昨日做了个极可怕的梦,梦见祖母狠心,要将孙女撵出门去,再也不让回来了。吓得孙女惊醒,心口怦怦直跳,眼见着天边都蒙亮了才敢合眼。清早阿莹一说郝连家来了,孙女便想,果然!祖母是真打算将我这泼皮赶出去了!”
我刻意说得夸张,眼角余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申司铎搅动粥碗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方才进门那一刹,我总觉得有一道炽热的目光烙在我身上,可当我扭头去寻时,却又空空如也,只有他万年不变的清冷侧脸。
祖母果然被我逗笑,轻轻拍了下我的手背:“这张泼皮嘴!惯会浑说,我何时舍得撵你?”她笑罢,像是当真想起了正事,目光在我脸上细细端详片刻,转而问道:“说起来,烟和,郝连家那位四公子,你可还记得?”
我顿了炖,点点头。
那位四公子叫郝连重。
郝连家原是祖父的故交,家主初次来我家拜访时,我曾在园子里见过他。
那日我在石桌子上练字出神,还没来得及压住纸张,便有一阵风卷过。
院子里的海棠花簌簌落下,同时被卷走的,还有我刚写好的诗笺。那纸像蝶一般飞出去,急得我起身去追。
追赶着纸到了园子深处,才见它被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接住。
“诶——!”想着纸上的内容,我急忙跑过去,一时间顾不得礼仪。
那人一身赤色暗纹袍服,身量很高,十分俊朗。
他正低着头看那诗笺,还念了出来:“……青入骨,色染相思透。朱门掩,春深不自由。”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自我懂事起,哥哥便教我家中的生意,他教我辨色品料,还教我看账目、算利润。我在哥哥的教导中一步步离一个成功的坊主越来越近。
可是当我过问宫中的采办,还有高官女眷的生意时,他绝口不提,每每出去应酬也从不带我。
他对我,总是温柔教导,偶尔却也严厉可怖。
成人礼那日,我鼓起勇气将他拦在林子里,向他表明了心意。
他暗紫色的眸子中闪过惊讶,便又板起脸,没了往日的柔和,一本正经的训斥我:“整日里不思进取,只知道看那劳什子危楼客的闲书,如今是越发不像样子,纲常伦理竟也不明白了。”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将这心思放在染坊上,不知道家里的生意要壮大到什么地步。”
看着他鄙夷的眼神,我气鼓鼓的离开了。
纲常伦理?到不说他自己。我曾亲眼看见他与张太尉的夫人在房里厮混。
那夫人云鬓散乱,面色潮红如醉,衣衫不整地倚在他书房的软榻上。而我的哥哥,申司铎,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正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夫人似乎含糊地应了一句什么,吃吃笑起来,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猛地转头,视线似乎要扫向窗口——
我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身力气转身,跌跌撞撞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我不愿看见,死也不愿看见,申司铎为别的女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所以我与哥哥说,不愿意他与那些高官的女人有染。为什么要屈膝去讨好那些夫人?哪怕不扩张,天水坊作为汴京第一的染坊,有旁人家没有的工艺,自然也不愁生意做。
他正在翻看染料的样本册子,闻言,手指顿在某一页上。良久,他才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说:“蠢笨!”
还说:“这些事情,轮不到你来置喙。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把昨日的账目复核一遍,或者,想想怎么把你那手歪歪扭扭的字练好。”
“不要把心思放在染坊生意之外的事上!”
哥哥的话,字字如鞭,抽打在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原来,在他眼里,我的痛苦,我的在意,不过是姑娘家的小性,或者是小孩子的不懂事。
可是,这哪里叫生意之外的事?哥哥做得,我也做得。不过是左右逢迎,长歌善舞。
我让阿莹帮我找来仙珠瓦子里的梳头妈妈,帮我梳了个当下最时兴的髻。
那妈妈的手很巧,很快便梳好了。青丝半绾半披,石榴红的丝绦在乌发间格外醒目,衬得镜中人的脸似乎都明亮了几分。我小心地调整额前那几缕碎发,让它们自然地垂在颊边。
我原想先去祖母院子里,让祖母帮我评价评价,却不想刚出院门便撞上了那紫色长衫的身影。
申司铎站在那里,像是正要往祖母院里去。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头上,然后,定住了。
那目光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从初时的微愕,迅速凝结成冰冷的审视,最后化为沉沉的怒意。
他几步走过来,拦在我面前:“这是什么样式?近日愈发不像话了!”
我脑海里浮现了张夫人的面容,迎上他严厉的目光,第一次没有立刻躲闪或低头。
我吸了一口气:“哥哥,如今汴京城里时兴这样梳呢。王通判家的三姑娘、李翰林家的五小姐,她们都这般梳,说是从宫里头传出来的样式。”
我想同他说,我也能在官家小姐那里,有些交际的机会。我也可以做哥哥生意逢源的帮手。
可他并不与我说理,只把下人们罚了个遍,尤其是去了仙珠瓦子的那几个伙计。
既撕破了脸皮,我又厚着脸向他表明心意。
这一次,他直接道:“不可以。”
我不服气:“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并不是亲兄妹啊!”
申司铎没有说话,他转过身,逃跑似的离开了院子。
从头到尾,哥哥从未有一丝柔情的眼神放在我身上过,却把那样的目光放在那些夫人上。
我灰了心,也染上了喝冷酒的习惯。思虑过重时,总要饮上几口,才能入睡。阿莹几次劝我:“乍暖还寒的时节,姑娘这样吃酒,用五脏六腑来暖它,岂不受害?”
我怎会不知这样受害?只是对哥哥的情谊,让我更痛苦而已。
“……烟和?烟和!”
祖母的呼唤将我从回忆里拽回。我蓦地惊觉,自己竟对着碗里的粥出神了许久。
“祖母。”我连忙应声。
祖母笑着,眼神在我和对面默不作声的哥哥之间转了个来回:“郝连夫人今日过来,话里话外,对她家四公子赞不绝口,又夸你娴静知礼,有大家风范。我看那郝连重,也是个稳重知礼的好孩子……”
天水坊虽说是汴京有名的染坊,可当朝到底重农抑商,自然比不上郝连家这样的名望世家。兴许是郝连家看重与祖父的情谊,才有这样的念头。
我的心慢慢提了起来。
“两家本是故交,若能亲上加亲,自是美事一桩。”祖母说着,看向申司铎,“司铎,你是兄长,又是当家人,你看如何?”
桌下的手,悄然攥紧了裙裾。我屏住呼吸,期待着他的判决。
申司铎终于放下了那柄调羹,发出轻微的“咔”声。他拿起一旁的素巾,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
然后,他抬起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我读不懂那隐蔽的情绪。
接着,他转向祖母,开口,声音平缓无波:
“郝连家门第清贵,郝连四公子亦是人中龙凤。听闻这位四公子,曾因发现自己的官是买来的,毅然辞官,如此品行,是再好不过。若能结此良缘,于妹妹,于天水坊,都是好事。”
他竟还背地里调查过,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申司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祖母都觉得好的人,孙儿自然没有异议。”
他说得滴水不漏,合乎情理,完全是一个为妹妹终身幸福考量的好兄长,一个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合格当家人。
可我的心,却在他平静无波的话语里,一点一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深渊。
祖母又拍了拍我的手:“烟和呢?”
我怔愣着抬起头,勉强扯起一丝羞涩的笑,轻声应道:“四公子人品贵重,人也英俊。孙女全凭祖母……”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对面,“……和哥哥做主。”
申司铎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箸小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他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也好,嫁了人,不必撞见哥哥的好事,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对于男主衣服的颜色,原本应该是官服,但是为了角色代入我就这样写了。
不要考究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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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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