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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像你,永远向阳 五月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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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艺术节,是沉闷备考季里一抹最鲜活亮丽的色彩。校园里提前好几天就挂上了彩带和气球,主干道两旁摆满了各班级精心制作的海报和手工艺品展板,空气里浮动着颜料、胶水、兴奋的窃窃私语和隐约传来的、各个角落排练节目的声响。
许逸帆所在的班级准备的节目,是一个经过改编的、带有童话色彩的音乐短剧。剧情并不复杂,讲述一个被黑暗笼罩的森林里,失去色彩和歌声的小精灵,如何在一个偶然闯入的、带着“光”的旅人帮助下,重新找回希望与欢笑的故事。许逸帆被分配到的角色,就是那个最初灰扑扑、怯生生的小精灵。戏份不算最多,但有几段独舞和清唱。
为了这个角色,他偷偷练习了很久。对着镜子调整表情,跟着音乐一遍遍抠动作,甚至晚上在房间里小声练习那几句台词和唱段。他其实有些紧张,从小到大,他并不是那种喜欢站在舞台中央的人。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心底隐隐有一丝期待——哥哥会来看吗?
艺术节汇演安排在周五晚上。学校的大礼堂早早坐满了人,灯光璀璨,气氛热烈。各班学生、老师、还有部分被邀请的家长,将观众席填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化妆品、发胶、新布料和年轻人身上蓬勃的气息。舞台上的帷幕厚重深红,等待着被拉开。
许逸帆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脸上被文艺委员细心地扑了点粉,画了淡淡的眼线和唇彩,让他原本就清秀的五官更加突出。他身上穿着灰绿色的、带着破旧感的精灵戏服,头发被特意弄得有些毛躁,额头上还画了几道象征“失去光彩”的灰色纹路。他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
“别紧张,许逸帆,你就照平时练习的来!”同班的同学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
许逸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通往观众席的那道厚重的门帘缝隙。哥哥……来了吗?坐在哪里?
他们的节目被安排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当报幕员念出他们班级的名字和剧名时,许逸帆的心跳骤然加速。帷幕缓缓拉开,灯光聚焦。他和其他扮演“灰暗精灵”的同学们一起,蜷缩在舞台布景的“森林”角落,开始了表演。
起初,紧张感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微微发紧。但渐渐地,他沉浸到了角色和音乐里。当扮演“旅人”的同学上场,用歌声和舞蹈带来“光”时,许逸帆需要表演出从怀疑、试探到逐渐被吸引、最终鼓起勇气跟随的变化。他努力回忆着练习时的感觉,眼神追随着“光”,肢体语言从蜷缩慢慢舒展,灰暗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细微的、渴望的神情。
到了他那段小小的独舞和清唱。灯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音乐变得空灵。他踮起脚尖,模仿精灵苏醒时的轻盈姿态,旋转,伸展,灰绿色的衣摆划出柔和的弧线。然后,他停下,面向观众,轻轻开口,唱出那段关于“寻找失落色彩”的歌词。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嘹亮,但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因紧张而生的微颤,反而更贴合角色那种脆弱又充满希望的感觉。
台下很安静。许逸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他脸颊发烫,却奇异地更加专注。他唱完了最后一句,完成了最后一个定格的动作,微微喘息。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不算雷鸣般热烈,但足够真诚。许逸帆心里松了一口气,和其他演员一起鞠躬谢幕。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他因为表演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角的汗珠,和那双在妆容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帷幕缓缓合上,隔绝了观众的视线和掌声。后台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互相击掌祝贺,卸妆,换衣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许逸帆也卸下了精灵的装扮,换上自己的校服,脸上的淡妆还没来得及完全擦掉,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点闪亮的银粉,衬得他眼睛格外水亮。
他正拿着湿巾对着小镜子擦拭,忽然听到靠近舞台的侧幕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压低的笑声。
“哇,那不是韩彻学长吗?”
“他怎么来后台了?”
“手里还拿着花?是来献花的?”
“找谁啊?咱们班谁认识他?”
许逸帆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湿巾掉在了地上。他慌忙转过头,朝那边望去。
果然,在略显凌乱拥挤的侧幕边,韩彻正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在杂乱的后台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干净利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后台。而他的手里,真的拿着一小束花。
不是那种包装华丽、种类繁复的花束。只是一小捧,用浅咖色的牛皮纸简单包裹着,系着麻绳。里面是几枝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饱满舒展,向着灯光的方向微微仰着,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在后台各种道具、化妆品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中,那束向日葵显得格外清新夺目。
周围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他,好奇地张望,窃窃私语。韩彻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刚刚卸完妆、脸上还带着点残妆和红晕、正呆呆望着他的许逸帆身上。
四目相对。
许逸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又骤然松开,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哥哥……真的是来找他的?还带了花?
韩彻没有犹豫,迈开脚步,径直穿过略显拥挤的后台,朝着许逸帆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平稳,神情淡然,仿佛周围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暧昧起哄意味的目光都不存在。只有那双眼睛,紧紧锁着许逸帆,深邃平静,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不容错认的专注。
许逸帆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颊的温度迅速攀升,比刚才表演时还要烫。他看着韩彻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手里那束明亮的向日葵,大脑一片空白。
韩彻走到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许逸帆能闻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和向日葵那淡淡的、阳光般的芬芳混合在一起。
后台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所有嘈杂都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和那束花的存在。
然后,韩彻抬起手,将那一小束向日葵,递到了许逸帆面前。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递给他一本作业,或者一杯水。但那双看着许逸帆的眼睛,却比平时要柔和一些,清晰地映着后台不算明亮的灯光,也映着许逸帆此刻呆愣而通红的脸。
“给。”韩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后台重新响起的、压低的议论声,“演得很好。”
许逸帆愣愣地看着那束花,又抬眼看看韩彻。哥哥说他演得很好……哥哥特意带了花来……哥哥在这么多人面前……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羞赧、难以置信和汹涌暖流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让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束向日葵。牛皮纸粗糙的触感,花茎新鲜的凉意,还有花瓣柔软饱满的质地,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谢谢……哥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脸颊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深深的、盛满喜悦的梨涡。
韩彻看着他这副模样,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却让许逸帆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韩彻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在许逸帆捧着花、亮晶晶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认真的意味:
“像你,”他说,目光落在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瓣上,又移回许逸帆脸上,“永远向阳。”
像你,永远向阳。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阳光的重量和温度,狠狠地砸进了许逸帆的心湖深处,激起了滔天的巨浪和滚烫的涟漪。哥哥说……他像向日葵?永远向着阳光?
这个比喻,和他刚刚扮演的那个从灰暗中走出的精灵角色奇异地契合,却又仿佛超越了角色本身,直指他这个人——在哥哥眼里,他是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明亮,永远充满希望的存在吗?
这个认知带来的悸动和甜蜜,几乎要让许逸帆晕眩。他紧紧抱着那束花,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和祝福,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看着韩彻,完全忘记了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哪个胆大的同学,在逐渐恢复嘈杂的后台里,忽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紧接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
“喔——!”
“献花啊!韩彻学长牛逼!”
“许逸帆,脸红了嘿!”
“像你,永远向阳~哦~~~”
哄笑声、口哨声、善意的调侃声顿时响成一片。后台本就是个容易兴奋的地方,此刻更是被这点“意外”点燃了气氛。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八卦、好奇和促狭的笑意。
许逸帆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绯色。他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抱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金灿灿的花瓣里。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韩彻,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些起哄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起哄的人,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许逸帆通红发顶和那束微微颤抖的向日葵上。
然后,在越来越响的起哄声中,韩彻做出了一个让许逸帆更加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花,也不是去揉许逸帆的头发,而是直接握住了许逸帆空着的、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那只手腕。
手腕处的皮肤敏感,被韩彻干燥温热的掌心猝然包裹,许逸帆浑身一颤,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韩彻。
韩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的力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许逸帆的手腕,转身,拉着他,就在众目睽睽和尚未停歇的起哄声中,迈开步子,朝着后台另一个、相对安静少人的出口方向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许逸帆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他一手还紧紧抱着那束向日葵,另一只手被韩彻牢牢握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清晰无比。他被动地跟着韩彻的脚步,穿过后台杂乱的人群和道具,脸颊滚烫,心跳如雷,耳边是渐渐远去的起哄声和笑声,眼前是韩彻挺拔而淡定的背影。
哥哥……就这么把他拉走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起哄下,如此自然,如此坦荡,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直到走出后台,来到相对安静的礼堂侧边走廊,远离了那些喧嚣和视线,韩彻才松开手。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带来一阵微妙的空虚感。许逸帆还处在一种晕晕乎乎的状态,抱着花,微微喘着气,脸颊的红晕未褪,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韩彻。
走廊灯光昏暗,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韩彻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落在他依旧通红的脸颊和怀里那束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灿烂的向日葵上。
“吵。”韩彻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一句刚才后台的混乱,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在起哄声中淡定拉走他的人不是他自己。
许逸帆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灿烂,梨涡深深,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谢谢哥哥的花。”他小声说,把脸往向日葵里埋了埋,嗅着那阳光般的芬芳,“我很喜欢。”
韩彻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和毫不掩饰的开心,眼神又柔和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抬手,这次是习惯性地揉了揉许逸帆柔软的、还有些汗湿的头发,“回家。”
“好。”许逸帆用力点头,抱着那束仿佛带着哥哥目光和话语温度的向日葵,乖乖跟在了韩彻身后。
艺术节的喧嚣和掌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而那束金黄的向日葵,和那句“像你,永远向阳”,连同手腕上残留的、被坚定牵走的触感,却在这个夜晚,深深地种进了许逸帆的心里,生根发芽,向着名为“韩彻”的太阳,无可抑制地、茁壮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