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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五年一日 茹婼怔了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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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晃五年,悄然流逝。
五年来,茹婼每日打坐、练武、认草药、尝百草、记药理、辨毒性,攀爬采药、蒙眼狩猎,身上伤痕累累,却从未抱怨过半句,甘心情愿地执行无名的每一条指令。
是日,茹婼像平常一样,跟在柿子后面进入山林,此行目的是寻一条存活十年以上的赤蝮蛇,取蛇胆入药,炼制解毒丹。
柿子在前头开路,鼻子贴着地面闻来嗅去,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她们涉过一条山涧,来到一片潮湿的矮树丛边缘,柿子突然停下脚步,对着矮树丛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狼毛奓起,表明猎物就在附近,并且察觉到了危险。
茹婼拔出长刀,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枝叶繁茂的矮树,顺着柿子示警的方向缓步走去。她向柿子做了个手势,柿子立刻伏低身子,继续对着矮树丛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茹婼则蹑手蹑脚地绕到矮树丛后面,拨开层层枝叶,只见一条碗口粗的赤蝮蛇正盘踞在落叶堆中,身体弓起,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蛇信吞吐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腥气。
茹婼时刻观察着赤蝮蛇的动向,幸好有柿子在前吸引其注意,等赤蝮蛇察觉到身后有危险逼近,一切为时已晚,特制的捕蛇网一网兜下,将赤蝮蛇牢牢困于网中。
赤蝮蛇在网内疯狂翻转扭动,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以此警告捕蛇者切勿轻举妄动。
茹婼轻叹一口气,取出铁钳锁住赤蝮蛇的七寸,另一只手迅速出刀,对准蛇胆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口子,接着换瓷瓶在手,熟练地挤出墨绿色的蛇胆。蛇胆落入瓶底,她立刻盖上木塞,用布缠进收入囊中。随后,她用刀沿七寸将赤蝮蛇斩成两段,稍待片刻,确定赤蝮蛇再无声息之后,才将其收入布袋,一并带走。
柿子翘起尾巴,用脑袋蹭了蹭茹婼的小腿,像是在邀功。
茹婼揉揉柿子的头,道:“走,我们回家复命。”
回到石寨时,无名正坐在石桌上研磨草药。
茹婼将装有蛇胆的瓷瓶放在桌上,道:“前辈,十年赤蝮蛇蛇胆取回来了。”
无名头也不抬,指了指晒架上的筛子,道:“最上层的是七星草,第二层的是月见花,将根茎与花叶摘开,各自研磨成粉末,”她指了指石桌上的瓷瓶,“分类装入瓶中,做好标记。”
茹婼应了声“是”,取来药臼,坐在无名对面碾药。
五年来,无名几乎倾尽毕生绝学,传授予茹婼。
茹婼的进步有目共睹,同时,无名的萧条也日渐明显。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无名几乎每隔三天就会发病一次,服食的药丸也从两粒增加至五粒,毫无疑问,她的病情在加剧。
“咳咳咳!”无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溅到药臼里,旋即失去了意识。
茹婼扔掉手里的捣药杵,将无名揽在怀中,扶到了床上。她翻出黑瓷瓶,喂了无名五粒药丸,接着细探无名的脉搏,发现脉象微弱且紊乱,大有油尽灯枯之兆。她心头一紧,连忙取来银针,在无名人中、合谷等几处穴位扎下,指尖轻捻针尾,密切观察无名脉象的变化。
约莫一炷香工夫,无名的脉搏终于恢复了一些力道。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眼神有些涣散。
茹婼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轻声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无名闭了闭眼,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沙哑,道:“我中毒太深,萆荔花丹药只能起到保护心脉的作用,无法阻止毒素日渐侵袭心脏。在遇到你之前,我本来预计最多能活一年半。你不顾生死为我冒险采集萆荔花治病,让我得以多活三年半,我已经赚到了。你不要有任何怨愤,我走了,记得将我埋到月牙岭上,在坟前栽一株梧桐木。”
茹婼不解:“为何是梧桐木?”
无名轻吟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不过是生前见不到的人,死后盼望有缘相会罢了。”
茹婼不语,只耐心等无名坦诚往事。
无名笑笑,叹气道:“我的故事,说来话长呐!”
茹婼道:“您慢慢说,我们还有时间。”
“我是前朝的小郡主,你一定想不到吧?”
茹婼怔了怔,苦笑道:“确实没想到您的故事竟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开场。”
“戏剧!没错,人生如戏呐!”无名指了指茹婼身后,“倒杯水给我。”
茹婼端来一杯水,看着无名喝下,随后将杯子放回原处,再回到床边坐下。
“我母亲是前朝最小的公主,国灭后,被囚于深宫。那时,她已怀有身孕,在宫中生下了我,没几年,就因灭国哀思过度病故,留下我继续囚禁宫闱。先帝可怜我孤身一人,善待于我,供我求学习武,赐我令牌,许我随意出入藏书阁。我每日困在宫闱,闲来无事,索性住进了藏书阁,日夜与典籍为伴,算是学到了些本事。时间荏苒,我渐渐长大成人。就在我以为要被困于深宫许多年华之时,我竟遇到了我的‘颜如玉’。她是先帝的九公主、最宠爱的小女儿时韫。我们在藏书阁相遇,她以为我是藏书阁的小书吏,差使我帮她找各种记录民间趣事的小话本,在阁中偷偷地看。那些日子,她每日都来藏书阁找我,和我一起看书、看话本,慢慢的,我们日久生情。偶有一日,时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一本古旧的‘邪书’,书上讲述了一段凄美的、两名女子的爱情故事。我们被故事吸引了,情之所至,做了很多故事中描述的事情。没想到,时韫竟当真有了身孕。我们没有想到故事竟会成真,但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我们向先帝坦白了一切。先帝震怒,赐毒酒于我。我当着先帝的面服下毒酒,又因我事先服食了解毒丹,才得以瞒天过海。我犯下的是欺君之罪,断不能继续留在宫中,时韫只能将我送出皇宫。多年来,我饱受对妻女的相思之苦,真的活够了。”
“您明明会易容术,为什么不改头换面,一直守在她们身边呢?”
“我不能。如果有人察觉时韫为救我而欺瞒先帝,定会告她欺君之罪,届时她和我们的女儿都会惹上很大的麻烦。十五年前,你救下的女孩就是我的女儿,她叫时光。那些人之所以要追杀她,就是因为怀疑我还活着,为了将我逼出来,才不惜对她下杀手。如果不是你误打误撞救了时光,破坏了那些人的歹毒技俩,一切只怕早已无可挽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留在她们身边只会给她引来麻烦,所以才会远走安京,在此定居下来。”
“可是这里未免也太偏僻了,您孤身在此,难道不觉孤独吗?”
无名笑笑,道:“自然不会。只要往北翻过两座山,那里有我故国的宝藏。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自己是个护宝人,终归不算全无用处。不过,既然我命不久矣,那些宝藏也该重现天日,为你复仇助力了。”
“前辈,我怎可——”
“你不要推辞。我并非将宝藏无偿赠于你,你日后要替我守护好我的家人。照顾时光,如果有人敢欺负她,别犹豫,替我狠狠教训那些人。咳咳咳!”无名不住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又晕了过去。
茹婼给无名喂药施针,却只能吊住一口微弱的气息,期间无名短暂清醒过一次,交代了寻找前朝宝藏的信息。之后便再没有苏醒的征兆,如此一来,喂药施针只会徒增无名受剧毒折磨的痛苦。
茹婼收起黑瓷瓶和针袋,放弃了施救。
不出一刻钟,无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三日后,茹婼将无名葬于月牙岭,在坟前栽了一株梧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