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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日子像被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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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拉长的线,一点一点往前挪。
薄凉初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稳定。
那些频繁的心悸、幻听、失控的妄想、突然爆发的偏执,都渐渐退潮。
他不再半夜惊醒抓着林声雨不放,也不会因为林声雨短暂离开就脑补出无数伤害的画面。
他变得温和。
变得克制。
变得……像一个正常的恋人。
只是林声雨知道。
他不是正常。
他只是,被慢慢磨平了棱角的疯子。
根治的那条路,林声雨没有提。
也不会提。
他每天都在扮演“普通陪伴”。
清晨叫醒他,备药,陪他复诊,陪他吃饭,陪他看风景,陪他度过那些情绪微弱的瞬间。
薄凉初把这些当作希望。
他以为:
只要我努力变好,
只要我听话、不疯、不刺激你,
只要我把所有的占有欲、偏执、愧疚、赎罪捧到你面前,
你总有一天,会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真的开始给林声雨“未来”。
开始规划。
开始想:
以后我们去哪里生活?
以后我能不能带你回我的老家?
以后我会不会痊愈,你会不会看我一眼?
林声雨听着。
不否定,不期待,不回应。
只是轻轻说:
“慢慢来。”
薄凉初信了。
他将信当成救赎。
可林声雨心里清楚。
他给不了薄凉初未来。
他也不能让薄凉初忘记。
他更不能让薄凉初痊愈。
他只能用日复一日的陪伴,
用温柔的迁就,
用平淡的烟火气,
慢慢稀释薄凉初身上的疯癫。
让他痛少一点,怕少一点,偏执少一点。
但永远。
不会根治。
有一天,薄凉初在客厅处理文件,忽然抬眼,看向阳台的方向。
林声雨坐在那里,安静画画。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染上淡淡的金边,看上去平静而柔和。
薄凉初忽然笑了。
那是林声雨很久没见过的、真正轻松的笑。
他走过去,轻声问:
“声雨,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林声雨抬眼,轻轻点头:
“是。”
薄凉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林声雨的手背,动作轻得不敢打扰。
“那……我什么时候能痊愈?”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被允许,靠近你一点?”
林声雨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垂下眼,掩去那一瞬间翻涌的心酸。
“等你好得差不多。”
“等你不会再伤害我。”
“等你,不再那么怕失去我。”
薄凉初连忙点头:
“我会做到的。”
“我会努力控制,会努力不疯,会努力对你好,好到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说得太认真,太虔诚,太卑微。
林声雨无法回应。
他只能别开脸,轻声说:
“我在。”
——我一直在。
但我不能给你未来。
不能给你痊愈。
不能给你解脱。
这句话,他藏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去。
又一个深夜。
薄凉初沉沉睡去,指尖还攥着林声雨的衣角,依赖得像个孩子。
林声雨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房间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他忽然想起医生那句话:
根治,就是忘记。
解脱,就是让他忘了你。
如果他说了。
薄凉初就能彻底痊愈。
就能正常生活,不会再疯,不会再痛,不会再记得这些伤。
而他。
就能解脱。
就能自由。
就能不再被这个疯子缠一辈子。
多好。
可林声雨闭上眼,心口像被狠狠掐住。
他做不到。
不是不敢。
是不舍。
是心疼到无法放手。
让唯一一个爱他爱到疯、也伤他伤到透的人,
干干净净忘记一切?
让他从此变成一个普通的、平淡的、没有伤痕的人?
那这场痛,这场伤,这场互相凌迟的一生,
算什么?
那他这些年的苦、这些泪、这些疯、这些痛,
算什么?
林声雨轻轻呼吸,眼眶一点点发红。
他选择隐瞒。
选择拖延。
选择这条——
最温柔,也最残忍的路。
用一辈子的隐瞒,
换薄凉初一辈子的记得。
用自己的一生,
做他永远无法痊愈的执念。
薄凉初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林声雨还在。
他瞬间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侧过身,看着林声雨熟睡的侧脸,轻声呢喃:
“声雨……”
“我会好的。”
“我会变得更好的。”
“我会……不疯了。”
“我会留在你身边。”
林声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暧昧又清冷。
林声雨看着他,轻轻说:
“我知道。”
“我陪着你。”
这一句,是承诺。
也是枷锁。
是薄凉初这辈子最相信的光。
是林声雨心里最深的暗。
他们就这样。
慢慢治。
慢慢耗。
慢慢愈合。
也慢慢纠缠。
直到生命尽头。
直到世界崩塌。
直到再也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