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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休养生息 ...

  •   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冰雪消融,冬小麦已经抽出了极其青翠的新绿。

      大明宫,南书房。
      这里的门槛早被内务府极其识趣地锯平,换成了极其平缓的紫檀木坡道。窗棂半开,初夏的暖风夹杂着宫外几株白玉兰的香气,极其轻柔地吹拂进这大周王朝跳动的心脏。

      沈玉阶坐在那辆精铁轮椅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青色常服,脸上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因为左肩那极其致命的箭伤还未痊愈,李承锋命造办处极其精巧地在轮椅左侧加装了一个软皮托架,里面塞满了极其柔软的西域天鹅绒,将沈玉阶那条无法动弹的左臂极其舒服地托在半空。

      案台上,堆着犹如小山般的折子。

      沈玉阶那只布满暗红伤疤的右手,握着一支极其特殊的羊毫软笔。
      他手腕的神经受损,写字极易颤抖,普通的硬毫狼毫往往会划破宣纸。于是,李承锋搜罗了天下最好的制笔匠,用初生羊羔颈部最柔软的一撮胎毛,为他特制了这批笔。受力极轻,哪怕手腕发抖,也能在纸上极其丝滑地游走。

      “免除北境三州赋税三年。释江南厢军归农。劝课农桑,轻徭薄赋。”

      沈玉阶极其缓慢地,在《永安初政诏》的草拟折子上,极其艰难却又极其清晰地写下这关乎大周国运的十六个字。

      这三年,他被老皇帝的毒药折磨得生不如死,大周的百姓也被穷兵黩武和党争盘剥得骨瘦如柴。
      沈玉阶太懂这种“久病难医”的痛楚了。治理这破败的江山,就像是孙神医调理他这副残躯一样,绝不能再用虎狼之药,只能用极其温和的肉苁蓉和文火,一点一滴地、极其耐心地去把那漏风的底子补回来。

      “吧嗒。”
      手腕传来一阵极其酸痛的痉挛,沈玉阶手中的软毫掉落在了案台上,墨汁洇染了一小块宣纸。
      他极其疲惫地靠在隐囊上,面具下传出两声极其压抑的低咳。

      一杯极其温热的、泡着胖大海和老参须的茶盏,极其自然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李承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轮椅旁。
      这位穿着玄色龙袍的大周天子,极其熟练地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替沈玉阶擦去额角因为疼痛渗出的冷汗。

      “写了半个时辰了,该歇歇了。”
      李承锋的声音里透着极其心疼的责备,他极其霸道地将那份折子从沈玉阶手下抽走,“这天下是你我的,又不是要你一个人一天就把它治好。”

      沈玉阶那只完好的左眼,极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并没有去抢折子。他极其温顺地就着李承锋的手,喝了两口参茶,润了润那犹如砂纸般的喉咙。

      李承锋看着折子上的那十六个字,极其凌厉的剑眉微微挑起。
      “释江南厢军归农?这一条推下去,江南那些拥兵自重、靠吃空饷发财的世家大族,只怕要在这朝堂上哭天抢地,骂你这个帝师‘动摇国本’了。”

      沈玉阶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极其轻微地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那眼神极其清冷:那又如何?他们敢抗旨,你就杀了他们。

      “哈!”
      李承锋极其畅快地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极其嗜血的睥睨之气。

      “好!主意你来出,恶人朕来当!”
      李承锋极其随意地将那份足以在江南掀起惊涛骇浪的折子扔给旁边的秉笔太监,声音瞬间冷若冰霜:
      “传旨内阁,照此推行!哪家门阀敢阻挠新政、隐瞒田产不报。朕的玄甲铁卫,明日就去抄他们的家!”

      这就是永安朝极其恐怖、又极其完美的政治双轨。
      沈玉阶那惊世骇俗的智慧,负责勾勒出这盛世的最优蓝图;而李承锋那天下无双的武力与暴政,则是这幅蓝图背后,极其不讲理、极其不可撼动的铁血背书。

      你只管在这轮椅上运筹帷幄。
      这世间所有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我李承锋,一肩挑之。

      黄昏时分。
      南书房的政务终于处理完毕。

      李承锋极其自然地走到轮椅背后,极其稳当地握住了精铁打造的推手。
      大周的皇帝,极其熟练地推着大周的帝师,缓缓驶出了大明宫,来到了极其宽阔的太液池畔。

      此时的天下,正在发生着极其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沈玉阶主推“休养生息”新政的同时,李承锋并没有让大周的刀锋生锈。
      他将打败北狄的十万精锐边军,极其系统地进行了整编。在长城沿线设立了极其完善的“军屯”制度——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不仅减轻了国库的负担,更打造了一条极其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文治武功,在这一残一帝的极其默契的配合下,犹如日月交辉,迅速将大周从亡国的边缘,拉向了一个极其辉煌的盛世起点。

      夕阳的余晖极其温柔地洒在太液池的微波上,折射出极其耀眼的金芒。

      李承锋停下轮椅,极其自然地在沈玉阶的脚边蹲下。
      他伸出那双极其宽大的手,隔着薄薄的夏衫,极其熟练、极其耐心地,替沈玉阶揉捏着那双因为长久瘫坐而极其容易麻木、冰冷的小腿。

      “玉阶,你看。”

      李承锋抬起头,极其深情地凝视着那张银色的面具。他的声音在太液池的晚风中,显得极其低沉、浑厚。

      “昨日户部奏报,关中的春小麦长势极好,今年的秋收,大周的粮仓就能填满一半。兵部也上了折子,北狄的残部已经退到了漠北深处,十年之内,绝不敢再南下饮马。”

      李承锋极其温柔地将沈玉阶那双毫无知觉的腿,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江山,终于有点像你当年在听雪阁里,跟我描绘过的样子了。”

      沈玉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低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与天下为敌、如今却极其温顺地蹲在自己脚边替自己揉腿的帝王。

      当年在听雪阁,那个白衣卿相与落魄秦王,曾经指点江山,许下过海晏河清的宏愿。
      谁能想到,通往那盛世的路,竟是用如此极其惨烈、极其残缺的方式走出来的。他失去了一半的脸,失去了一副好嗓子,更失去了站立在这片锦绣山河上的双腿。

      但沈玉阶的眼底,却没有了以往的空茫。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极其极其轻微地抬起,极其珍视地,落在了李承锋的头顶。手指极其轻柔地穿插在李承锋那戴着玉冠的黑发中。

      值得。
      沈玉阶在心里极其平静地对自己说。
      用我这一身病骨,换这天下一个海晏河清,换你一世的安稳与明君之名。这笔买卖,我沈玉阶,算赢了。

      李承锋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抚摸。
      他像是一只极其护主、又极其享受主人抚慰的巨型猛兽,极其眷恋地将脸颊贴在沈玉阶的膝盖上,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长叹。

      太液池畔的垂柳极其轻柔地摇曳。
      残缺的谋士,暴戾的帝王。
      他们就像是这世间极其互补的两块拼图,在经历了极度的撕裂与鲜血的洗礼后,终于在这盛世的曙光中,拼凑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偏执,却又极其圆满的天下。

      大周王朝,终于熬过了它最漫长、最寒冷的冬夜。
      永安盛世的华章,就此,极其磅礴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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