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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摘下面具 大周朝堂上 ...

  •   太极殿内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三十四道拖拽出的长长血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巨大而狰狞的血网。残存的文武百官,如同被网住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站在血污之间的空隙里。

      刚才那场堪称屠杀的“阎王点卯”,彻底摧毁了这群朝廷命官的心理防线。

      他们低着头,视线的余光只能看到那辆停在百官之首的精铁轮椅。
      那个戴着银色獠牙面具的“鬼面军师”,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而大周的摄政太子李承锋,正毫不避讳地站在轮椅旁,用那双刚刚决定了数十人生死的双手,极其温柔地替军师揉捏着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的指节。

      “殿下……”

      内阁首辅、三朝元老王庭之终于顶不住这令人发疯的死寂。他颤巍巍地跪倒在那片血污之中,老泪纵横:“殿下杀伐果决,肃清朝纲,老臣无话可说。但……但这位军师究竟是何方神圣?纵有泼天之功,如此没有三法司会审便在太极殿大开杀戒,恐……恐难以服众啊!”

      “服众?”

      李承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在三年前、带领群臣死谏,逼迫老皇帝赐死沈玉阶的首辅大人。

      李承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又极其悲凉的笑意。

      “王阁老说得对。孤今日,就让你们这群瞎了眼的衮衮诸公,好好认一认,他究竟是谁。”
      “让你们知道,这满地的血,究竟是他们死有余辜,还是孤在滥杀无辜!”

      李承锋转过身,面向轮椅上的沈玉阶。

      沈玉阶那只露在面具外的左眼,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知道李承锋要做什么。
      他本能地想要偏过头去。那张被毒药毁掉的脸,是他心底最深处的自卑与溃烂,他曾发誓要戴着这副面具直到咽气,绝不让世人看到昔日状元郎这副恶鬼般的丑态。

      但他那只残破的手,刚微微抬起,就被李承锋宽大的手掌极其坚定地按住了。

      “别躲。”
      李承锋半跪在轮椅前,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与令人心碎的温柔。

      “玉阶,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李承锋的眼眶微红,死死盯着那张冰冷的面具,“你为大周流尽了血,凭什么要像个见不得光的鬼怪一样藏在铁皮底下?今日,孤要让他们所有人,睁大狗眼看着你。”

      沈玉阶的呼吸停滞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嗬嗬”气音。他看着李承锋那双燃烧着疯魔与痛惜的眼睛,最终,缓缓地、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闭上了那只完好的左眼。

      李承锋伸出双手。
      指尖绕到沈玉阶的脑后,极其轻柔地解开了那根浸透了风霜与汗水的牛皮系绳。

      “吧嗒。”

      在这死寂的太极殿内。
      那半张狰狞的银色獠牙面具,从沈玉阶的脸上剥落。
      李承锋随手一抛,沉重的金属面具砸在染血的金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如同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尖上。

      大殿内,光线幽暗。
      所有的官员,包括那位跪在地上的首辅王庭之,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失去了面具庇护的“活阎王”。

      只看了一眼。
      整个太极殿,仿佛瞬间坠入了万载冰窟!

      “嘶——”
      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大殿内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惊恐地连退了数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血水里。

      那是一张怎样凄厉、惨烈、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熟悉的脸啊!

      他的左半张脸,依然保留着极其清绝、孤傲的骨相。眉若远山,鼻梁挺秀,依稀能看出当年打马御街前、惊艳了整个长安城的绝代风华。

      可是,从鼻梁向右,一直蔓延到整个右侧脸颊和修长的脖颈处。
      全是被烈性毒药彻底腐蚀、烧灼后留下的暗红色疤痕!皮肉翻卷,坑洼不平,甚至连右侧的唇角都被痉挛的疤痕牵扯着微微上翘,形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抚平的凄厉冷笑。

      而在那残破的脖颈处,曾经能吟咏出锦绣文章的喉咙,此刻因为接触到了大殿里的冷空气,正不受控制地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般“嗬嗬”的恐怖喘息。

      “这……这容貌……”
      首辅王庭之跪在地上,浑身犹如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半张完好的左脸,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江南第一才子的清冷孤高,如同穿越了三年的时空,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视网膜上。

      “沈……沈……”
      老首辅指着轮椅上的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发出了极其惊恐、变调的尖叫:

      “沈清秋之子?!建安二十五年的状元郎……沈玉阶?!!!”

      轰——!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狂雷,直接把太极殿顶上的琉璃瓦都劈成了齑粉!

      群臣骇然失色,犹如见到了白日游魂。
      “不可能!沈玉阶三年前就喝了御赐的牵机药,尸体都扔进乱葬岗了!”
      “鬼……他是来索命的厉鬼!!”

      恐惧、震惊、不可置信,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海啸般将他们彻底淹没的极致的愧疚与罪恶感。

      他们认出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从天而降的鬼面军师。
      这分明是三年前,被他们满朝文武,打着“大义灭亲”、“清君侧”的旗号,硬生生逼着喝下毒酒的那个绝世天才!

      三年了。
      那个原本应该站在朝堂最高处、用一支笔安邦定国的清流才子。
      变成了一个容貌尽毁、口不能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而正是这个被他们害得生不如死的残废,在半个月前,拖着这副如同破麻袋一样的躯壳,在冰天雪地的北境,用兵如神,救了十万大周将士,保住了他们这些人在长安城里的荣华富贵!

      何等的讽刺!
      何等的悲哀!

      面对着满朝文武如丧考妣的战栗与惊骇。

      沈玉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去遮挡自己那半张丑陋的脸。既然已经暴露在天光之下,他那骨子里的傲气,反而支撑着他挺直了那单薄残破的脊背。

      他那只完好的左眼,冷漠、空洞地扫过底下那些曾经的“同僚”。
      没有仇恨,没有快意。
      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人,跟地上的那些死尸,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
      李承锋极其强势地、一步跨到了轮椅的正前方。

      他用自己高大宽阔的后背,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挡住了那些或惊恐、或闪烁的视线。
      他伸出那只拿着缅铁软剑的手,剑尖“铮”的一声,极其暴戾地刺入了一块染血的金砖之中,火星四溅。

      李承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满朝文武,眼底的疯狂与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他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荡在整座太极殿的穹顶之上:

      “怎么?认出来了?”

      “三年前,你们逼着孤杀了他。你们说他是不祥之兆,是乱臣贼子。”
      李承锋的眼眶赤红,指着轮椅上的沈玉阶,嘶吼声中带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看看你们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老狗,把他逼成了什么样!!”

      “这大周的江山,是他在断魂谷里用命保下来的!你们今天能活着跪在这里,呼吸着长安城的空气,全是拜他这副残躯所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官员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李承锋一把将那把刺入金砖的软剑拔出,剑锋直指底下的群臣。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偏执、狂热、甚至带着病态占有欲的姿态,将手搭在了沈玉阶那单薄的肩膀上。

      在这大周的权力之巅,在这血流成河的太极殿上。
      摄政太子向全天下,发出了他最不留退路的终极宣告:

      “都给孤看清楚了。”

      “从今往后,他沈玉阶,就是孤的命,是这大周朝的天!”
      “不管他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向他索命,便是向孤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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