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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雷霆之怒 在帝王的心 ...

  •   甘露殿内,死气沉沉。

      窗外的春雷滚过,震得殿内的烛火一阵摇曳。那股子混杂着龙涎香与老人腐朽气息的味道,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呛鼻。

      秦王李承锋跪在大殿中央。

      他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就在刚才,他满怀希冀地以为父皇召见是为了商议立储之事,却没想,迎接他的是长达一炷香的死寂。

      “老七。”

      老皇帝终于开口了。

      因为中风,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有浓痰卡在喉咙里,但这并不妨碍那股子透骨的寒意传遍大殿。

      “你觉得自己赢了吗?”

      李承锋心头一跳,缓缓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儿臣惶恐。儿臣只是尽了本分,不敢言赢。”

      “尽本分?”

      老皇帝突然怪笑一声,那张歪斜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是尽了你的本分,还是尽了……沈家的本分?”

      “咣当!”

      一本厚厚的卷宗被老皇帝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狠狠地砸在了李承锋的面前。

      卷宗散开,几张泛黄的纸页飘落出来。

      李承锋的余光扫过那几张纸。

      第一眼,他看到了“沈清秋”三个字。
      第二眼,他看到了那个鲜红的刑部绝密大印。
      第三眼,他看到了一张人体绘图——那是犯人受刑的记录图,在后腰的位置,用朱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点,旁边标注着:“刺‘奴’字,入肉三分。”

      轰——!

      李承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唇舌抚慰过的伤疤,那个被沈玉阶剜肉剔骨也要掩盖的秘密,此刻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金殿之上。

      “怎么?不认识?”

      老皇帝死死盯着儿子的脸,试图从李承锋的微表情里捕捉到哪怕一丝的惊慌。

      “朕来告诉你这是什么。”

      老皇帝身体前倾,声音嘶哑而急促:

      “这是三年前,朕亲手勾决的‘沈家逆案’!这是一百三十一口人命换来的铁案!”

      “而你身边那个叫做沈玉阶的谋士……”

      老皇帝顿了顿,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就是沈清秋的独子!是当年被打断了腿、灌了哑药、本该死在流放路上的钦犯!”

      “更是这大周朝最该千刀万剐的——余孽!”

      李承锋的手指猛地扣紧了地砖缝隙。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但他不能认。一旦认了,就是欺君,就是窝藏钦犯,就是……同谋。

      “父皇……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李承锋抬起头,强作镇定,“沈玉阶只是儿臣在江南偶遇的书生,身世清白,且有大功于社稷……”

      “住口!”

      老皇帝暴喝一声,抓起案上的玉玺,狠狠砸了过来。

      “砰!”

      玉玺砸在李承锋的肩膀上,又滚落在地。那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此刻却成了老父亲发泄怒火的石头。

      “大功于社稷?哈!好一个大功!”

      老皇帝指着李承锋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承天门上干了什么?抚琴退敌,弹指间策反御林军!”

      “老七啊老七,你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一个普通的落魄书生,哪来的这般通天手段?哪来的这种操控人心的妖术?”

      “他是在利用你!”

      老皇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论调:

      “他没死,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他潜伏在你身边,为你出谋划策,把你扶上秦王的高位,甚至帮你除掉太子……”

      “你以为他是为了你吗?”

      “不!他是为了报仇!”

      “他要把这李家的江山搞乱!他要把朕的儿子变成他手里的提线木偶!等到你坐上龙椅的那一天,这大周就不姓李了,改姓沈了!”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诛心至极。

      在老皇帝的眼里,所有的情义都是算计,所有的忠诚都是伪装。他用自己那颗肮脏的帝王心,去揣度那个在风雪中为李承锋挡箭、在城楼上为李承锋抚琴的灵魂。

      李承锋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可笑。太可笑了。

      如果沈玉阶想要江山,何必在洪水里差点淹死?何必用银针扎烂自己的手?

      但李承锋不敢笑,也不敢辩解。

      因为他知道,在“谋逆”这两个字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父皇。”

      李承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沈先生……即使身世有疑,但他救过儿臣的命,也救过父皇的命。单骑救主那一夜,若无他筹谋,儿臣和父皇恐怕早已成了太子的刀下鬼。”

      “救命?”

      老皇帝冷冷地看着他,“那是他想换个听话的主子!”

      “太子那种蠢货,他看不上。只有你,重情重义,最好拿捏!”

      老皇帝疲惫地闭上眼,似乎不想再在这个愚蠢的儿子身上浪费口舌。

      “够了。”

      “事实摆在眼前。那个‘奴’字,就在他身上。你若不信,朕现在就派人去扒了他的衣服验明正身!”

      提到“扒衣服”,李承锋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

      那块伤疤,是沈玉阶最后的尊严。

      谁敢动,他就杀谁。

      哪怕是……

      “不必了。”

      李承锋突然打断了皇帝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甘露殿里,他第一次没有经过允许就站了起来。他的身影高大挺拔,竟然隐隐盖过了龙榻上那个佝偻的老人。

      “父皇不用查了。”

      李承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即将沸腾的岩浆。

      “儿臣……看过。”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看过?”

      “是。”

      李承锋直视着父亲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疤,我看过。我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他背负着什么。”

      “但我不在乎。”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春雷还要响亮。

      这是摊牌。这是挑衅。这是赤裸裸地告诉皇帝:我早就知道他是逆贼,但我就是要保他。

      “你……你……”

      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个逆子!你这是在承认欺君!你这是在承认与逆贼同党!”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等朕一死,你就给他翻案?你就让那个沈家余孽踩在朕的头上拉屎?”

      老皇帝抓起手边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药汁四溅,黑色的液体如同污血般蔓延。

      “李承锋!”

      老皇帝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父子情分的咆哮:

      “你是大周的秦王!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一个该死的奴才,背叛你的祖宗?!”

      李承锋站在那里,任由药汁溅在自己的蟒袍上。

      他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老人。

      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就是帝王。

      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连人味儿都没了。眼里只有权力,只有猜忌,只有“总有刁民想害朕”。

      “父皇。”

      李承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您错了。他不是奴才。”

      “他是儿臣的……先生。”

      他咽下了“吾妻”二字。那两个字太重,说出来会害死沈玉阶。

      “而且,他从未想过颠覆大周。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

      “公道?”

      老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朕就是公道!朕说他是逆贼,他就是逆贼!朕说沈家该死,他们就必须死!”

      “好……好得很。”

      老皇帝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可怕的阴冷。

      既然这个儿子已经被“蛊惑”至深,那就别怪做父亲的心狠了。

      这是帝王心术的最后一课。

      要么驯服这把刀,要么……毁了这把刀最在乎的东西。

      “李承锋。”

      老皇帝重新躺回软枕上,眼神漠然如冰。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朕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太子死了,这皇位本来非你莫属。”

      “但是。”

      老皇帝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殿外,指向那个看不见的秦王府方向。

      “这江山,和那个沈玉阶。”

      “你只能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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