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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烫手山芋 而那个被视 ...

  •   “报——!八百里加急!”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太极殿原本沉闷的早朝。

      传令兵背上的令旗已经被风沙扯成了布条,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金阶之下,甚至顾不上御前失仪,带着哭腔喊道:“江南道大水!洪泽湖决堤,淹没良田万顷!扬州、苏州两地流民暴动,抢掠官仓,杀害县令,已成燎原之势!”

      满朝文武,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龙椅上的老皇帝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水患不可怕,可怕的是“民变”。大周的赋税,半壁江山出在江南。如今粮仓被淹,流民造反,这就等于掐住了朝廷的咽喉。

      “户部!户部尚书何在?”皇帝咆哮。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臣在……但这国库……国库空虚,去年西北用兵,今年春闱……实在拿不出赈灾的银子了……”

      “兵部!”皇帝又吼。

      兵部尚书更是把头埋到了□□里:“陛下,江南驻军虽有,但多为少爷兵,久不操练。且……且流民数十万,若是强行镇压,只怕激起更大的民变……”

      这是一个死局。

      谁去谁死。

      没钱没粮,还要去平定几十万饿红了眼的流民。若是杀人,便是“屠夫”,激起民愤;若是不杀,根本压不住暴乱,便是“无能”。

      更何况,江南那是世家大族的地盘,那是太子爷的钱袋子。去赈灾,就得动豪强的粮,动了豪强的粮,就是动了太子的根基。

      满朝公卿,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

      就在这时,太子李承源出列了。

      他那一身杏黄色的太子朝服,在这灰暗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面带忧色,仿佛忧国忧民到了极点,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角落里装睡的李承锋。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寻常官员难以镇住场面。必须派一位身份尊贵、且有雷霆手段的皇子前去,方能安抚民心,震慑宵小。”

      李承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朗声道:

      “七弟李承锋,前些日子破获私盐案,勇猛果敢,又是行伍出身,最知兵事。儿臣举荐七弟为‘江南黜置使’,代天巡狩,南下赈灾!”

      此言一出,李承锋猛地睁开眼,差点没忍住当场骂娘。

      这哪里是举荐,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是要把他这个“刚出头的钉子”,扔到那江南的泥潭里去生锈、去烂掉。

      “我不去!”

      李承锋梗着脖子,甚至顾不上君前礼仪,大声嚷嚷起来,“父皇!儿臣只会养马,哪里懂什么赈灾?那些流民要饭吃,我也变不出粮食啊!大哥这分明是看我不顺眼,想让我去送死!”

      “放肆!”

      皇帝一拍龙案,怒视着李承锋,“国家危难,你身为皇子,怎敢推诿?你大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他也知道这是个坑,但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去填这个坑。太子不能去,其他皇子没那个胆子。只有这个“闲厩将军”,是一把最好用的烂刀。

      “拟旨。”

      皇帝根本不给李承锋反驳的机会,眼神冷漠而决绝,“封七皇子李承锋为江南黜置使,赐尚方宝剑,即刻启程,南下赈灾。若是平不了乱……你就不用回来了。”

      ……

      回到宁王府,李承锋一脚踹翻了门口的石狮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在书房里像头困兽一样转圈,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

      “这就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李承锋一把扯下腰间的尚方宝剑,狠狠摔在桌上,“没钱没粮,给我一把破剑有什么用?江南那地方,水深王八多。四大家族把持着粮仓,我要是敢动他们的粮,都不用流民动手,这帮豪强就能半夜派人把我做了!”

      “这差事,我不接!大不了装病!我就说我马瘟犯了!”

      李承锋气急败坏地吼着。

      书房的阴影里,沈玉阶一直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江南地图,手指沿着那条泛滥的长江,一直划到了入海口。

      听到李承锋说要“装病”,沈玉阶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李承锋,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捡起那把被摔落的尚方宝剑。

      “仓啷”一声。

      宝剑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沈玉阶苍白的下颌。

      他把剑重新塞回李承锋手里,然后沾着茶水,在桌面上极其有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去。”

      李承锋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是死路!太子在那边经营了十几年,铁桶一块。我去就是个光杆司令,还是个背锅的!”

      沈玉阶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江南,又指了指长安。

      他在纸上写道:

      “长安是笼,江南是海。”

      “殿下在长安,永远是太子的弟弟,是皇帝的儿子,是被盯着的闲厩将军。哪怕再聪明,也翻不出这五指山。”

      “但去了江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李承锋愣住了:“什么意思?”

      沈玉阶的笔锋变得锋利起来,字迹狂草,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狠劲:

      “流民暴动,便是‘兵’。豪强囤粮,便是‘财’。”

      “太子让你去背锅,却忘了给你这把尚方宝剑,便是给了你杀人的权力。殿下不是一直缺兵少粮吗?江南豪强富甲天下,他们的粮仓,就是殿下的军需库;那几十万流民,只要给口饭吃,就是殿下最忠诚的死士。”

      李承锋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沈玉阶。

      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书生,此刻眼底燃烧着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燎原之火。

      沈玉阶继续写道:

      “不破不立。太子以为那是烂摊子,却不知那是天赐的练兵场。”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平乱,而是去——洗牌。”

      “借流民的手,杀豪强;借豪强的粮,养私兵。待到洪水退去,殿下带回来的,就不再是一具具尸体,而是一支只听命于你的虎狼之师。”

      最后,沈玉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李承锋。

      他在那张地图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那句足以让任何野心家热血沸腾的判词:

      “去吧。”

      “乱世,出英雄。”

      李承锋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风声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战鼓在擂动。

      良久。

      李承锋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躁与憋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狞笑。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尚方宝剑,感受着剑柄上那冰凉而真实的纹路。

      “好一个洗牌。”

      李承锋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既然大哥把这把刀递到了我手里,那我就去江南,好好给他放放血。”

      “玉阶,收拾东西。”

      李承锋转身,大氅一挥,背影如山,“咱们去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沈玉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将桌上的水渍擦干,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但在他的袖口里,那双修长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潜龙,终于要入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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