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眠之夜 星期六 ...
-
星期六终于来了，倪谨特意研究了菜谱，中餐西餐摆了满满一桌，等着谈言赴约。
时间指针极其缓慢地移动，久到饭菜凉了又热，忙碌了一天，倪谨靠在岛台旁，打起了哈欠。
浪潮声裹着海风冷不丁通过窗户钻进来，冷得倪谨打了个哆嗦。
啊？还是她想太多了吗？
失落涟漪泛起，倪谨看着长条大理石桌上的一桌满满当当，造型精致的饭菜皱起眉头。
哼，不来拉倒！
要做这么决绝？
吃不到美味是他的遗憾，可不是她的问题。倪谨说干就干，将所有饭菜打包进塑料盒，台面收拾得干净，一片菜叶子都不打算给住宅主人留下。
刚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大片巨型玫瑰花束塞了满脸，柔嫩花瓣蹭的脸颊微痒。
倪谨推开花束，看见站在背后的始作俑者气喘吁吁。他身后钻出一条蓝色触手朝她打了个招呼，又马上害羞地缩了回去。
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谈言此刻形象却并不从容有度。
他满头大汗，两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磕磕巴巴地开口：“对，对不起，倪小姐。”
蛋糕，红酒，首饰盒,毛绒熊，花束，香水瓶......
倪谨看着面前这一切不由张大下巴。毫不夸张地说，他快把商场柜台能见到的品牌都搬空了。
手里袋子太多，还不时露出只覆满吸盘的触手将快掉落地上的袋子提手抓起来，再若无其事地缩回出手。
意识到露馅了，谈言露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
“路上买了太多东西，来晚了。”
他一早就做好出门准备，特意穿上很早就找裁缝私人定制的西装。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化形不太顺利。
总是在出门时候窜出触手，为了避免吓到人类引起骚动，他只能跑一家店，就回海底躲一阵，避免露馅。
来来回回，耽误到现在……
差点耽误了约会。
珊瑚告诉他，送女孩子礼物，最能讨她欢心。
看到笑的露出满口白牙的谈言，拘谨地站在门前像个即将被审判的罪人。
倪谨的满腔怒气被戳破气的皮球，一下子泄了劲。
算了，她和个人外触手怪计较什么。
还是来好好谈谈后续吧。
以及这只章鱼为什么盯上了她。她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难道是真的喜欢她的漫画作品，希望她给画个肖像？
好在她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这种要求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她更想做的是.....
*
迟到已久的烛光晚宴终于开启，晚风沁人，吹到相对而坐的两人面前。
“你愿，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谈言放下红酒杯，小心翼翼地开口。
人类的饮料真好喝，就是有点晕......
酒意上涌，熏的他脸颊通红。
“倪小姐，你还记得 2179 年晚上 7：38 分 55 秒在白沙海滩西南角的第三块礁石下的五米处的玻璃瓶里发现了一只小海怪吗？”
精准到秒的问题将倪谨雷的外焦里嫩，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回答。
倪谨掰着指头回忆那年的大事件，她当时才好像也才五六岁，怎么会记得。
*
谈言磕磕巴巴开始回忆起过去。
在他的讲述中，一切过往变得清晰可见。
海洋中独有一只的卡拉肯好奇心重，格外贪玩，有机会总想上岸看看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
可作为绵延至今的海洋族群，克拉肯有个致命弱点，就是离岸越近，能力越低。相应地，身体也会越变越小。
没有在那般威武雄壮。这就导致它靠近捕鱼船，或者塔台，极其容易被炮火灼伤。
那天，它跑到海岸边去看热闹。
据说那段时间举行海边狂欢节，大家载歌载舞，会有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
克拉肯看得入迷，靠得越来越近......
得益于拟态能力，它甚至还趁天黑变成了个小孩，混入了人群中，一会儿篝火边跳舞，一会儿听人群唱歌，一会玩沙画……
玩累了，就趴在海岸的礁石下歇一会儿，泡着海水补充点体力。
然后，这只克拉肯不出意外地搁浅了, 醒来后发现体型变得特别小，还被塞在了一个透明许愿瓶里。
一定是哪个贪玩的人类小孩干的，听说最近流行玩什么许愿瓶游戏。它揣着怀里硬邦邦的字条翻不开身。
搁浅中的克拉肯费力滚动玻璃瓶，滚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脚边。
他抬头，看到了倪谨。
*
彼时的倪谨在沙滩上正无聊地拿着一根竹签，在松软的细沙乱写乱画......
假期怎么这么短？
暑假还能不能再长点？
学校可以下个月关门吗？
暑假作业能不能自动消失啊？
美术课为什么不能再长一点？
为什么美术课总是被文化课占掉......
她满脑子都充斥着不想去学校，讨厌上课等疑问，手上也不自觉写了 ty缩写。
就在这时，穿着沙滩鞋的外露脚趾碰到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玻璃瓶，里面还有个蓝色东西在扭来扭去。
看起来像章鱼，又有点像史莱姆？
咦，怎么怀里还塞了张字条？
“你就是那只蓝色史莱姆？”倪谨惊讶开口。
她想起来了，当初胆子大，将史莱姆从瓶口倒出来后，就放在手里好好一顿揉来捏去......
好像，看到空白的字条还随口嘀咕了个愿望，说将来要住大别墅。
“所以，你是来报恩还是报......”仇，倪谨的最后一个字眼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对方害羞的表情。
“是的。”谈言羞红了脸，他记得和她在沙滩上度过了美好的一天。
其实本来打算亲自建造别墅的，谈言还特意找了设计图纸。可他太笨了，搭建的房子总不牢靠，总是被飓风吹倒。
于是，他听从珊瑚丛的意见，将海底沉船的宝藏捞上来，频繁和古董商人贸易，终于积攒了别墅资金。
在经年累月的努力下，这栋房子终于搭建完毕，就等待恩人的入住了。
然后，谈言——按照心上人留的沙滩字母给自己取了个人类的名字，克拉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他没有恩人的联系方式......
然后，在城市的下水道，通风管道，排水管道等地方，发动千万条触手夜夜寻找。每次寻找过后，都要去一个专用水池把浑身淤泥的自己搓洗好多遍，才能确保无色无味地回去深海......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恩人没有搬离这座城市，在一个美术集训班过着半封闭生活，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
“原来是你！”酒意上头的倪谨举着酒杯失声开口，终于破获了学生时代未解的恐怖怪谈。
她还以为隔三差五睡觉脸上爬过黏腻的感觉是屋顶漏雨，还有洗漱的时候,看到洗脸池里有什么东西出现又消失，画室有人自动整理......
是美术室不干净？还是自己备考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但古怪地，倪谨开始对人外生物研究燃起了兴趣。
现在想起，应该和这段时期的特殊经历有关。
“嗯，我其实有在偷偷观察你缺什么。”谈言率先承认，又弱弱对了下手指，眼神左右乱瞟心虚道：“比如雨伞、颜料、画纸......”
她下雨天总是忘记带伞，还有画具也用的很快。
“放心，那些不是偷的，都是我买来的。”怕倪谨误会，对人类社会有基础道德认知的谈言及时补充。
他做这些繁琐工作，虽然用触手来回搬运起来很费时间，可每次看到倪谨专心画画的样子，又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了......
“倪小姐，很抱歉之前欺骗了你。”
“现在你......还愿意继续那份契约吗？” 谈言将秘密交代得一干二净，看着对方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忐忑道。
他在赴约前就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如果这次还被拒绝的话，他就海底沉睡一百年，再也不踏入这个让他伤心的城市。
*
“傻瓜，我当然愿意～”
“拉个勾，你可不许反悔。”感动、羞耻和兴奋在脑中交替作战的倪谨消化完毕过往，看对她小心翼翼的谈言会心一笑。
这只触手怪也太可爱了！
居然默默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开玩笑，放过他，她还能去哪里找任她揉捏的小可爱。她画漫画有时候入迷了，也会想天马行空地想如果真的遇见只人外，她要怎么做......
谁能想到，梦想成真了。
“拉勾为誓。接下来，让我来研究下你的触手吧.....” 倪谨醉意上涌，朝谈言歪歪扭扭地走过去。
她早就好奇心泛滥了，这些扭来扭去的手捏上去是什么感觉？
暗蓝触手在夜色下折出粼粼水光，和儿时印象里的手感相差太大。
会像橡皮泥一样松软？还是史莱姆般易变？或者硅胶样结实？
要试试才知道。
心动不如行动，倪谨行走间一时没留意崴了脚，眼看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告白如此顺利，谈言呆愣在原地，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看心上人快要摔倒，空中僵直的暗蓝粗壮触手反应过来，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四目相对，倪谨握住心念已久的触手，露出心满意足的坏笑。
“呃，倪小姐，那个地方别捏～”深夜，变异克拉肯差点捂不住嘴，羞红了脸，“好痒。”
向来以高大威猛形象示船的谈言，感觉此刻糟糕又兴奋，在弱弱一只人类恋人的手上要化掉了。
“那，是这里吗？”倪谨疑惑，捏着另一处开口。
......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眠之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