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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暴前夜 ...

  •   苏青柔给的U盘像一块烧红的炭,在沈南辰手心灼烧出看不见的伤口。回到公寓后,他立即连接电脑,输入密码。电子锁的密码是苏青柔的生日——讽刺的是,苏明远用女儿的生日作为隐秘世界的钥匙,却不知道女儿已经将这把钥匙交给了他的敌人。

      隐藏文件柜的位置在苏宅地下酒窖的暗室里。沈南辰将地址记下,开始浏览U盘里的其他内容。除了密码和位置,苏青柔还留下了一份简短的文档:

      “父亲的书房有双重加密系统。进入暗室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但每周三晚上十点,系统会进行五分钟的维护更新,那时次级权限卡可以临时通行。我的权限卡放在酒窖第三排左数第七瓶波尔多红酒的瓶塞里。小心,父亲在暗室安装了动作感应器和无声警报。你只有三分钟时间。”

      文档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林振国每周四上午会来与父亲密谈。如果你需要同时获取两人的证据,周三晚上是唯一的机会。”

      周三晚上,也就是明天。

      沈南辰关闭文档,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霓虹灯在远处寂寞地闪烁。

      三天后真相大白——这个计划需要调整了。如果能同时拿到苏明远和林振国的直接证据,那么这场持续十一年的复仇,也许真的能在三天后画上句号。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不疑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沈南辰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应该回复吗?应该告诉林不疑明天的计划吗?理智警告他不要——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但情感上,他想起舞会上林不疑的眼神,想起那句“这次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最终,他回复:“还没。有事?”

      几秒后,林不疑直接打来电话。

      “我在你楼下。”林不疑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能上去吗?”

      沈南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林不疑的车停在街对面,驾驶座的车窗降下,能看到他模糊的侧影。

      “这么晚了……”

      “就一会儿。”林不疑打断他,声音里有种沈南辰无法拒绝的疲惫。

      五分钟后,林不疑站在沈南辰的公寓门口。他换下了晚宴的西装,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长裤,头发微乱,像是用手抓过无数次。

      “进来吧。”沈南辰侧身让开。

      林不疑走进来,环顾这个他来过几次却从未仔细观察的空间。公寓装修简洁到近乎冰冷,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像一个临时落脚点而非家。只有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给这个空间带来一丝温度。

      “喝点什么?”沈南辰问。

      “水就好。”沈南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林不疑一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又不会太过亲密。

      “我跟我爸谈了。”林不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握着水瓶的手指泛白。

      沈南辰的心提了起来:“关于什么?”

      “关于一切。”林不疑苦笑,“我告诉他,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他和苏明远的交易,知道了他可能参与了你父母的事件。”

      “他怎么说?”林不疑喝了一大口水,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他承认了大部分。关于周建国,关于那笔钱,关于他和苏明远早年的合作。但关于火灾……他发誓他没有参与,只是事先知道苏明远有计划,但没有阻止。”

      “你相信他吗?”

      “我不知道。”林不疑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他说他当年救你,是真的想赎罪。他说送你去瑞士斩断联系,以为那样能保护你。他说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收集苏明远的罪证,但一直找不到一击致命的机会。”

      沈南辰沉默。林振国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十一年的伤痛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他还说了一件事。”林不疑睁开眼,看向沈南辰,“关于你父亲的发现,不只是洗钱和军火走私。苏明远和周建国,在做一件更可怕的事——人体器官走私。他们利用海外医疗项目做掩护,‘清源’项目原本是他们计划的新渠道。”

      沈南辰感到一阵恶心。父亲的录音里提到“更大的秘密”,原来是这样。

      “我父亲发现后,想退出并举报。但苏明远威胁他,说如果举报,就揭露林振国早年协助洗钱的事。”

      林不疑继续说,“我父亲……他选择了自保。他警告了你父亲,但没有站出来。火灾发生后,他才意识到苏明远会杀人灭口,所以才安排你逃走。”

      真相一层层剥开,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丑陋。沈南辰感到头痛欲裂,十一年的仇恨对象突然变得模糊——林振国是帮凶,但不是直接凶手;苏明远是凶手,但背后可能还有更庞大的网络。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沈南辰问,声音干涩。

      林不疑犹豫了一下:“他说……如果我想保护你,就劝你收手。他说苏明远背后的势力很强大,不是你一个人能对抗的。他还说……”

      林不疑停顿,“‘有些真相,不如永远埋葬’。”

      沈南辰笑了,笑声冰冷:“所以他希望我忘记父母是怎么死的,忘记自己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继续像幽灵一样活着?”

      “不。”林不疑突然握住他的手,动作快得两人都愣住了,“小安,我不是来劝你收手的。我是来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如果你要继续查,我就陪你查;如果你要复仇,我就帮你复仇。只是……请你小心。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

      沈南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不疑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像少年时代无数次牵起他的手那样。十一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冰冷和孤独,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仍然渴望这份温暖。

      “明天晚上,”沈南辰听到自己说,“我会去苏宅拿证据。苏青柔给了我进入暗室的方法。”

      林不疑的手收紧:“太危险了。苏明远不会没有防备。”

      “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沈南辰抬头看他,“林不疑,如果你真的要帮我,就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明天晚上十点,想办法拖住苏明远和林振国。”

      沈南辰说,“他们每周四上午密谈,但如果有紧急情况,可能会提前见面。我需要确保他们不在苏宅。”

      林不疑思索片刻,点头:“我可以安排。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拿到证据就立刻离开,不要停留,不要冒险。”

      “我答应你。”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十一年的距离,身份的隔阂,血仇的阴影,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两个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的灵魂。

      “小安,”林不疑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南辰的手背,“等这一切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遥远,沈南辰从未想过。十一年的全部生命都被复仇填满,他不敢想象“之后”的生活。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我想过。”林不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不敢大声的梦想,

      “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以开一家小公司,或者什么都不做,就看看书,旅旅行。我想……”

      他停顿,“我想弥补这十一年错过的时光。”

      沈南辰感到眼眶发热。这是林不疑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未来的设想,并且这个未来里有他。

      “你还有婚约。”他残忍地提醒。

      “我会解除。”林不疑的眼神坚定,“青柔和我谈过了,她愿意配合。等一切结束后,我们会宣布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你父亲不会同意。”

      “我不需要他的同意了。”林不疑苦笑,“二十八年来,我一直活在他的期望里,扮演他完美的继承人。但小安,遇见你之后——或者说,重新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比责任和继承更重要。”

      这些话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沈南辰想要相信,但他骨子里的警惕和这些年的伤痛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样的承诺。

      “等一切结束后再说吧。”他最终说,抽回自己的手。

      林不疑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好。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沈南辰突然开口:“林不疑。”

      林不疑回头。

      “谢谢你。”沈南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还记得沈安之。”

      林不疑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只是微笑:“我永远不会忘记。”

      门关上了,沈南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存放重要物品的抽屉。除了怀表,里面还有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那是他在瑞士时,林振国派人送来的,说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十一年间,他从未打开过。因为害怕里面的东西会动摇他的决心。

      但今晚,在行动前夜,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褪色的少先队徽章,那是他七岁时父亲别在他胸前的;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三个人笑得灿烂;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安,十八岁生日时打开”。

      沈南辰颤抖着打开信。父亲的笔迹跃然纸上:

      “亲爱的小安,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首先,不要悲伤太久,好好活下去,这是爸爸妈妈对你唯一的要求。

      关于我和你妈妈的离开,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但不必执着于复仇。真正的敌人往往藏在阴影里,而你站在阳光下就足够了。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去找林叔叔。他欠我一个人情,会帮助你。但记住,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林叔叔。这个世界很复杂,好人也会做坏事,坏人也有苦衷。

      最后,关于林不疑那孩子……爸爸看人很准。他是真心对你好,但你也要想清楚,这样的感情在这个社会会面临什么。无论你选择什么,爸爸都支持你,只要你幸福。

      永远爱你的爸爸”

      信纸从沈南辰手中滑落。他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十一年了,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如此彻底地哭泣——为死去的父母,为错过的十一年,为那些无法挽回的时光,也为那个在仇恨中迷失了自己的少年。

      哭过后,他小心地收起信,将铁皮盒子放回抽屉。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明天晚上,一切都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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