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祭典 她又去 ...
-
她又去了一趟,订了一定量的储物戒,赶在祭典之前,总算紧赶慢赶赶制出来了。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要命。偃宗和棋甜甜两个人窝在洞府里,堆着闻息客连夜派人送来的储物戒。这批储物戒品阶不高,都是练气期的货色,但数量可观堆在一处,像一座小银山。棋甜甜看着这座银山,眼睛放光,嘴里念叨着“这都是灵石、这都是”,然后一头扎进去,开始往储物戒里塞东西。
所谓盲盒储物戒,逻辑简单粗暴:每一枚储物戒里装一样东西。东西的价值随机——低可低到一块碎灵石、鸡毛、半块啃过的烧饼,高可到一株百年灵草、三张高阶符箓、一小瓶洗髓液。买家买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全凭运气。
听起来像骗局。但在这个世道,能让修士心甘情愿掏钱的骗局,那就是生意。
棋甜甜负责塞东西,偃舒宗负责在上面做伪装。每一枚储物戒都要灵力裹一层障眼法,让开盒的人摸不透里面是什么,这才算成品。
第一天,棋甜甜塞了三枚戒指进去,偃舒宗手法生疏,弄坏了两枚。报废的储物戒堆在墙角,像鱼眼珠子一样翻着白皮。不过好在后面没出什么差错,做了两百枚。
第二天,手感上来了,一天做了四百枚。
第三天,从天亮做到天黑,又从天做到天亮,硬是又赶出了六百枚。偃舒宗灵力掏空了三回,棋甜甜塞东西塞得手抽筋。等最后一批摆上桌子的时候,两个人趴在桌上,谁也不想动。
“还行,”棋甜甜从胳膊缝里挤出两个字比我想象的多。”
偃舒宗闭着眼,嗯了一声。
就这声嗯还没落地,外面传来了消息。
是个坏消息。
棋甜甜的线人捎了话回来,羚决今天要乘着祭典的集市,找几个新的鼎炉。
棋甜甜听完,脸绿了。她本来已经够绿了,这一下绿上加绿,整个人像一根被霜打黄瓜。她看了偃舒宗一眼,眼里那句话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办。
没办法。见招拆招。
棋甜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红绸带往腰上一系,说:“先出门,看看再说。”
祭典的场面比她们预想的还大。
四面八方的妖族全挤来了,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有的穿得花团锦簇,头上插着羽毛,身上挂着铃铛,一步响三下。有的穿得,但腰上挂着的储物袋一看就不是凡品。还有的甚至连人都不是——半兽半妖的,兽首人身的,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角落里蹲着两个尾巴缠在一起聊天的。妖族的审美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能撞见什么。
偃舒宗穿了一身大红。
她对颜色没什么特别偏好,黑白灰最好,省事。棋甜甜喜欢红色,索性让棋甜甜高兴点儿。于是她翻遍了储物袋,找出身大红色的穿上。料粗麻的,得不太均匀但胜在够亮够扎眼。她穿着一身走在人群里,像一根被点燃的鞭炮。
棋甜甜还是一绿。
墨绿色的劲装,利落干净,和满街的花团锦簇叫一个格格不入。但她走在偃舒宗旁边,两个人一红一绿,一棵树和一朵花,倒也自成风景。
棋甜甜侧头看了偃舒宗。
又看了一眼。
偃舒宗没发现。旗甜甜也就没解释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多看了好一会儿,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小星星。然后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高台,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平静:“走吧,羚决要出来了。”
高台之上羚决出现了。
偃舒宗看了一眼,沉默了。
羚决今天穿得花枝招展。说他花枝招,是字面意义上的花枝招展。头上戴着一顶金冠,金冠上插着一根长长的雉鸡尾羽,羽尖还缀着两颗红宝石,晃起来一闪一闪身上穿的是绣满云纹的锦袍,袍子是深紫的底,绣着金线,配着翠绿色的腰带和鹅黄色的玉佩。脚上踩着一双镶玉的靴子,靴尖翘得像两只小船。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把全天下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挂上去的树。而他自己浑然不觉。他张开双臂,面朝天地,开始念祭文祭文很长。念得抑扬挫,尾音,像在唱戏。偃宗听了一半转头低声问棋甜甜:“他每次典这么吗?”
棋甜甜低声答:“每年都更夸张。”
“去年?”
“去年他头上顶了一只孔雀。”
偃舒宗闭嘴了。
祭文念完,羚决收回双臂,面向众人。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棵穿着红衣的树和旁边那根绿竹子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宣布祭典正式开始。
声音落下,人群轰散开。集市被捅蜂窝,瞬间活了过来。叫卖声、吆喝、讨价还声,此彼伏。卖灵果的,卖丹方的,卖符的,卖的,卖艺的,算命的,全挤在一条街上。鼻子底下飘着各种味道——烤肉的烟味,香料的辛味,脂粉的甜味,还有不知道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妖气。
棋甜甜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偃舒宗。
“储物戒都给他了?”
“对,等散市的钟后去找他。”
羚决那边?”
“等他挑完鼎炉。”
棋甜甜点了点头。她又看了偃舒宗一眼,红色衬得偃舒宗的脸色更加苍白,眉眼更加锋利,站在满街的喧嚣里,安静得像收在鞘里的刀。
棋甜甜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来得莫名其妙,但偃舒宗看懂了。那是“还好有你”的笑。偃舒宗没回应,只是把目光放到高台之上,看着羚决走下来的方向。
各式绿衣服在羚决的山门前,场面颇为壮观。
这么说吧,如果从山脚往上看,会以为山上长满了绿苔。有安抚天赋的妖族其实不少,但一次性能凑出这么多,还是只有在巡猎祭典这种大日子。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深绿的、浅绿的、翠绿的、墨绿的、甚至还有一位穿着绿得发黄像得了病的老妖。一群妖挤,你推我搡,每个人都昂着头,把脖子尽力伸长,像一群被人扼住喉咙的鹅。
不知道的以为在排队领丹药,知道的才知道,这是在等羚决选鼎炉呢。
羚决倒是不收影响,让他们排排站好,看了一圈,羚决就选两个合心意的,一男一女,均属于高大健硕型,看着就气血充足,站在那里像两堵会呼吸的墙。而且——他们是一个族来的,男的叫莲子,女的莲心。名字起得跟兄妹套餐似的。
羚决选完,又让棋甜甜和羚双各选一个。
棋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让鼎炉选鼎炉,这意思很明白了。羚决这是打算让她暂时管理这批人。看来她也不是没有优势,棋甜甜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羚双选得很快。她挑了个睫毛很长的女妖,长相妩媚,叫合欢铃。那睫毛,偃舒宗怀疑下雨的时候能在上面养鱼。合欢铃也很上道,被选中的那一瞬间,脸上笑得跟开了一半的花似的。
棋甜甜看出羚决的平衡之术,挑了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男妖。而且,这妖是黑发。黑发在花花绿绿的妖族里,算是稀有货了,据说他们一脉就剩他一只了,叫希夷。棋甜甜看了他两眼,当场拍板。
选完了,羚决大手一挥,就去集体“团建”了。
精致的食府坐满了人。羚决作为少主,自然有自己的包厢,在最顶层,视野辽阔,能俯瞰整条食街。他一人在最上面,又给新鼎炉们开了个小包间,在二楼,不大,但胜在清净。团建嘛,上下级之间要保持距离感。看的出来羚决可不是走亲民路线的。
还没入座,羚双就追着羚决往楼上走,去给羚决献殷勤,棋甜甜也紧随其后,同样往楼上走,跟得很自然,自然的程度让羚双转头瞥了她一眼。
舒宗自然没资格跟着去。她在别人眼里,是棋甜甜的“随侍”。随侍这东西,就跟影子一样,主人走到哪里它跟到哪里,但吃饭的时候,影子得自己找地方待着。她便索性跟着新鼎炉们一起吃饭,走进了二楼的小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莲子、莲心兄妹俩,已经开吃了,餐里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吃相之豪迈令人肃然起敬。希夷坐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眼神越过窗外一棵正在落叶的树,看起来像在思考人生,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走神。
合欢铃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她看到偃舒宗进门的时候,眼睛先是一亮,随后那抹亮又被薄薄的轻蔑盖住。她等了等,观察了一下没有其他人进来,终于忍不住了,嘴唇一撇,嘀咕了两句。
“羚双大人自是不一样,但她不就是早来几天嘛。”
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包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偃舒挑眉。
这么快就交投名状了啊。形势都没看清,就急着站队。是否太心急了?
她们俩的靠山棋甜甜和羚双现在正站在羚决哪里伺候呢,楼上楼下隔了多少级台阶她心里没点数吗。
其他人都没接话。莲子嘴里塞着半只鸡翅,抬头看了一眼合欢铃,又低头继续吃,完全没在听。
莲心倒是在听,但听了就听了,没打算搭腔,只顾着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抢到自己碗里。
希夷好像走神走得更厉害了,目光从树梢一路飘到云上,压根没往合欢铃那边转。
至于偃舒宗,就更不可能理她了。一个没搞清楚局势就急着下注的人,不值得口舌。
没人接话,合欢铃也不尴尬。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偃舒宗,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还让我们和她的仆人吃饭,岂不是,说明我们也是……”
这句话没说完。
因为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棋甜甜和羚双,一前一后。
棋甜甜走在后面,身上的墨绿劲装干干净净,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平时在洞府里账时候的表情,是一种很温柔的、很亲切的、像猫看着鱼游来游去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合欢铃的脸上。停息。然后偏了偏,越过合欢铃,落到了羚双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消失,反而勾得更大了一些。她对羚双笑道:“看来羚双大人选的人,很上进啊。”“上进”二字,咬得要多准有多准。
合欢铃,眼巴巴的瞅着羚双,想让他出头。
羚双想怼回去。他张嘴的那一瞬间,脸上闪过了某种情绪,纠结的、咬着牙的、像是想反驳,但这些情绪到了嘴边之后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咽回去之后,羚双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脚步声由近及远,走得干脆果断,连回头都没有。
棋甜甜也不在乎。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偃舒宗,走了。偃舒宗把筷子放下,饭也不吃了,乖乖地跟着走了。身后包间沉默不语,合欢铃更是脸绿的可以。
出了食府,棋甜甜才开口,语气轻快,像刚办完一桩小事。
“少主打算找个秘境去。但这种元婴秘境太危险了,他护不住太多人,新来的来历不命有待考察,羚双没有安抚能力。”
她顿了顿,看了偃舒宗一眼眼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再加上我的三寸不烂之舌,险胜!”
偃舒宗听懂了。赢的那个“险”字,险在少一点优势,这位置就没了。如果羚双先拿到那个名额,棋甜甜和偃舒宗就都得靠边站。所以刚才那顿饭,棋甜甜从头到尾都在抢。抢的不是菜,是位子。
棋甜甜深吸一口气,像要把刚才食府里闻到的油烟味全吐出来,然后一挥手。
“走,我心情好,我们去,买点儿好吃的,别管那些人了,坏了食欲。”
偃舒宗看着她。满街的红绸绿缎,人来人往,食府的喧闹从身后渐渐远了。棋甜甜的墨绿劲装融在人群里,只留一个利落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得不快不慢,腰上别着的红绸在风里轻轻晃着。
偃舒宗跟上去,步子也不急。
外面不好说话,但是棋甜甜的意思应该是把事儿办成了,就等着羚决去找闻息客了。
如此放松了起来打算和棋甜甜好好享受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