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千枂

4、名声

　　那件事后，桮洛逢也算是火遍了京城，慕名而来的人可以排一大长队。
　　来客栈的十个人中有六个人都是来找桮洛逢去帮忙的。
　　桮洛逢也没拒绝，帮的忙也就顺手的事。

　　逢临五月，客栈来了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年过半百，白胡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的老人。
　　洛云见这位客人来势汹汹的样子，连忙跑上前去：“客官有何事？”
　　白胡子老人甩了手中的拂尘一下，看着洛云：“把你们这那个什么桮道长给我叫出来。”
　　洛阳对着一旁的小二使了个眼色，随后将白胡子老人安排到椅子上坐着。
　　“桮道长惹了您什么事？”洛云道，将一壶热茶推到白胡子老人面前。
　　他可不希望桮洛逢出什么事，自从上次的事过后，他这客栈的生意比以往还好，加上桮洛逢又不像别的招摇撞骗的道士一样，她是真有那个实力，而且她和那些骗子最不同的就是她帮助这些百姓是不会收一分钱的。
　　就靠着两点，这广天之下又有几个道士可以做到？

　　五楼的第一间房，桮洛逢站在窗户旁，眼睛直直看着窗外。
　　“桮道长，楼下有人找你。”小二在房门前敲了一两声，道。
　　桮洛逢回过神来。
　　门外，小二站在门口，见桮洛逢出来，给她叙述了下楼下的情景。
　　桮洛逢听完小二的这些话，没什么情绪的点点头。
　　她早就料到成名的第一步会有人来捣乱。
　　只是没想到这么晚才来。
　　不过听着下面的吵闹声，来的还不是一个人。

　　来的确实不是一个人，白胡子老人后不久，一个自称是莫家的人来的客栈，说也是来找桮洛逢的。
　　莫家是武官世家，手握一大兵力，和太师府走的较为亲近。
　　白胡子老人是来宣战，而莫家那群人确是来请桮洛逢的。
　　白胡子老人当时就坐在一旁，听见莫家这群人的话，眼睛瞪得圆溜溜，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去和莫家那群人说自己也可以。
　　“桮道长还是太年轻，你看我，横行江湖这么多年，不比那个人稳吗？”白胡子老人道，几乎就差拉着脸去给这群人下跪。

　　桮洛逢下来时，见到的就是一个老人在一个穿着富贵的男子面前说她坏话的情景。
　　“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白胡子老人不死心，桮洛逢走到身后了都没发现。
　　桮洛逢拍了白胡子老人的肩膀一下，白胡子老人压根头都没回，烦躁的将桮洛逢轻放在他肩膀的手甩下去。
　　桮洛逢轻笑一声：“这位老爷爷，说话也要看场合。”
　　白胡子老人不满：“呢这个小姑娘插什么嘴！还有谁叫呢过来打扰我的？”
　　“不是呢叫我来的吗？”桮洛逢捂着嘴，故作惊讶，“莫不是老爷爷您过来找人，连找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白胡子老人这时反应了过来，他仔细打量桮洛逢。
　　他只听人说桮道长是一个姑娘，至于长相嘛。
　　早忘了。
　　“你是他们口中的桮道长？”白胡子老人下意识开口，身后的男子眸光一闪。
　　桮洛逢没回答，不过也证明了自己就是他们口中“桮道长”这件事。
　　白胡子老人见人来了，转头坐回原来的座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什么也没喝到。
　　低头一看，茶水早就在刚才他说桮洛逢坏话的时候喝完了。
　　桮洛逢见状，走上前在白胡子老人的茶杯上贴了个符纸。
　　白胡子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茶水就自己添满了。
　　无限回复茶水符。
　　这是桮洛逢那个师父的杰作。

　　因为师父说自己有个好友来她那做客时最喜欢喝水了，一喝就是五壶茶，她实在受不了帮这个朋友添茶水，自己闷在房间一天一夜发明出了此符纸。
　　虽然师父觉得这个没什么大用。

　　白胡子老人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神奇的符纸，眼中流露出好奇之色，可很快就恢复正常。
　　他将右腿放在左腿之上：“我来这可不是来找你帮忙的，你可知道我是谁？没错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安泰道长，安明珠。怎么样，没想到吧？”
　　安明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还在那摆了个自以为特别帅的姿势。
　　可久久也不听见欢呼声。
　　睁眼一看，那位自称是莫家来的男子带着一大群家仆将桮洛逢围在中央。
　　居然敢无视他！
　　“喂！我说你们好歹也要尊重一下我吧？”安明珠道，不服气的往家仆中靠近。
　　那些家仆粗胳膊力气又大，安明珠试了好久都被拦在外。
　　他干脆就不去了，不就是任务吗？他还喜欢清净诶！

　　“我叫寻呈，是莫家的管事。”为首打扮的最明显的男子道。
　　桮洛逢冷眼看着寻呈。
　　上辈子，在她回到太师府的那五年的时间中，桮安满是最喜欢欺负她的，而桮安满欺负她的时候就常常有一个人会参与进来。
　　那就是莫家大小姐莫无柯。
　　莫无柯和桮安满是闺中密友，两人极为亲密。
　　莫无柯常常心情不好时来太师府，找桮安满一起去欺负桮洛逢为乐。
　　若是说桮安满是嘴上说，那么莫无柯就是那个行动的人。
　　要是说桮安满说希望可以吧桮洛逢的头按在水中，那么莫无柯就会去行动。
　　桮安满说别溺死了，那么莫无柯就等桮洛逢快要溺死时把桮洛逢从水中拉出，让她呼吸一两口空气，又继续把她的头按在水中。

　　桮洛逢想着上辈子的事，看着寻呈的眼中多出那么几分杀意。
　　寻呈吓了一跳：“桮道长？”
　　桮洛逢回过神来，扶着额头：“没事，你继续说。”
　　寻呈见桮洛逢这样子，也看上去不像有事的样子：“不如道长随我一起去一趟莫府？路上我与道长细细说明。”
　　桮洛逢还没回答，一旁偷听的安明珠就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寻呈道：“懂不懂什么是先来后到，我先来的，怎么她就先跟着你走？”
　　桮洛逢看过去，那个站在椅子上的道士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你是？”
　　“安泰道长，安明珠！”安明珠跳上前去，那样子简直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更像是个，一直被人宠在手心，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磨难的人。
　　寻呈对这种看上去是骗子的人一贯看不爽，刚想命令人把安明珠拖下去，桮洛逢就出手阻止：“刚才这位老爷爷说是要给我宣战，我看不如这样，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不知道莫大人可不可以在请个道士。”
　　寻呈面露难色，但想想也是，这种老人最惹不得了。
　　万一他跑到莫府门前来闹，毁了莫府的名声怎么办？
　　而且。
　　寻呈看了眼安明珠，虽然那样子真的很像个骗子。
　　可在听说过桮洛逢的厉害，却依旧敢来宣战的，又可以弱到哪去？
　　寻呈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一方面是因为怕毁坏府上名声，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是听说桮洛逢的厉害，万一其实没什么厉害的那就遭了，两重保证。

　　马车上，寻呈讲述了莫府的事。
　　大约是在一周前。
　　莫家公子莫飞鸿半夜偷跑出去玩，可却无意间看见了个无头女子在院子在闲逛，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头”“我的头”。
　　吓得莫飞鸿当场就晕了，直到隔天早晨才被人发现。
　　不过发现莫飞鸿时，他正以一种奇怪的动作躺在地上，额头上还有血迹，旁边土地上全湿了。
　　吓得莫老爷连忙叫大夫，却诊断出莫飞鸿的脉搏停下来了。
　　没了脉搏，就是死人了，可是大夫却说莫飞鸿还活着，而且没多久就醒了，醒来之后和平时没什么怪异的，就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就会头疼。
　　这件事后面也连续的发生了五个晚上，丫鬟都说这是宅子出鬼了，闹得人心惶惶。
　　莫无柯因为胆小就暂时住在了太师府。

　　“啧，那么那个莫家公子还好不？”安明珠道，虽然对于他来说这个事十分离奇。
　　寻呈点头：“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除了没了脉搏以外。”
　　“死活人。”桮洛逢道，“只能这么想了。”
　　“可是怎么想一个死了的活人，怎么都十分离奇。”安明珠道，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听我师父说，要是说一个人没了脉搏那么有极大几率就是死了，可是要是他活着，那么就是中了那几乎不可能上几率，他的灵魂没离开这个躯体。”
　　“阎王爷判了他死，可黑白无常没有勾走他的灵魂。”桮洛逢看了眼处于懵逼中的寻呈解释道。
　　寻呈恍然大悟：“那么可有什么办法？”
　　安明珠思考片刻：“这个怕是要等我看见那位少爷了才知道。”
　　寻呈点头，心中狂喜。
　　他忙碌了这么大一辈子，如今这是要加薪了？果然人在府里忙，福从天下掉，还一下子掉了两个福！

　　桮洛逢看着车外的情景。
　　依稀记得，上辈子她回来不久也发生过相同上事。
　　莫飞鸿和这个一样的症状，莫无柯寄住在太师府，和桮安满闲聊的时候被桮洛逢无意间听见了。
　　不过只听得个大概。
　　最后一年过去才解决，解决这件事的道士没有救回莫飞鸿，在领完莫府给的钱财后还没出去享福就被莫府派出去的刺客给杀了。
　　莫府杀人可不是听人说的，而是她在夜晚偷跑出去在一个死胡同亲眼目睹的。
　　她躲在死胡同的一个不怎么高的墙后，那里很隐蔽，刺客杀死道士时并没有发现她。
　　桮洛逢靠着墙坐着，听见外面的打闹声。
　　心脏跳的厉害，她死死捂着嘴尽量不发出声。
　　一个时辰过后，那些刺客才离开。
　　桮洛逢从墙壁走出来时，看见的就时一个道士的尸体。
　　道士的眼睛还死死睁开着，桮洛逢身体在打颤，她慢慢走进那尸体。
　　而尸体却动了一下，那双沾满鲜血的手紧紧的抓住桮洛逢的脚腕。
　　桮洛逢见道士的嘴在动，贴近一听。
　　道士说的是：“莫，莫家杀……”
　　虽然没有说完整，桮洛逢却已经猜到了道士大概要说的内容。
　　莫家派人杀的他。
　　而那个道士怕是希望桮洛逢可以帮他申冤。
　　桮洛逢当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人好可怜，还真去了，结果还没走到就被太师府的人找到，抓了回去。
　　而那道士桮洛逢似乎见过他的脸。

　　马车中，桮洛逢回过头看向安明珠的脸。
　　虽然那时出现在桮洛逢面前的是一张沾满了血迹的脸，可大概的样子她还是记得的。
　　不就是面前的安明珠吗？
　　桮洛逢心一震。

　　不久后，莫家大门口。
　　桮洛逢看着宅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只可惜，莫无柯不在，不过她要复仇的可又不只莫无柯一人。
　　莫家中，还有一个人，也是害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