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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帮你 ...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高奕掏出来,是林助理的短信:“高总,您要的资料已经发到加密邮箱。另外,二少爷让我提醒您,下周三是集团第三季度财报发布日,如果您不露面,媒体可能会有猜测。”

      高奕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昨晚没看完的教学课件。外面传来学生朗读英语的声音,稚嫩而整齐。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边是江城,是高氏集团,是董事会会议室里暗流涌动的争斗,是无数人仰赖他决策的生计,是他作为“高景钰”必须承担的责任。

      一边是这里,是清河县一中,是粉笔灰和作业本,是向南辰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时茫然的眼神,是他作为“高奕”想要守护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教语文的王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进来:“高老师早啊,吃早饭了吗?食堂今天有豆浆油条,味道还不错。”

      “早,等会儿去吃。”高奕微笑回应。

      王老师把作业本放在自己桌上,忽然压低声音:“高老师,你跟南老师一个办公室,知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我看他脸色特别差。”

      高奕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可能家里有事吧。”

      “唉,南老师也是不容易。”王老师叹了口气,在座位上坐下,“父母身体都不好,未婚妻那边又……要我说,程琳那姑娘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你看她平时来学校找南老师,穿的都是名牌,一个护士哪来那么多钱买那些?”

      高奕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去年有一次,我在商场看见她和别的男的逛街,亲密得很。我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后来想想……”王老师摇摇头,“这话我就跟你说说,你可别传出去。南老师是个好人,我们同事都替他着急。”

      “嗯。”高奕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英文字母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了昨晚在酒吧,向南辰说“我对她,更多是一种责任”时的神情。想起了今天早上,向南辰说“我一直都知道”时那种近乎自虐的坦诚。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把爱情当作计算收益的投资,有些人却把它当作必须履行的承诺。

      向南辰显然是后者。即便知道对方可能另有所图,即便感受不到甜蜜和心动,他依然愿意走进一段婚姻,因为“答应了就要做到”,因为“不能耽误对方”。

      这种近乎迂腐的责任感,让高奕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忽然很想告诉向南辰:你不必对所有人负责。你不必把自己活得这么累。你可以自私一点,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但他不能说。

      因为现在,他只是“高老师”,只是向南辰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同事。他没有立场说这些,没有资格介入对方的人生。

      除非……

      除非向南辰自己愿意让他介入。

      下午放学后,高奕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坐在办公室里,批改着学生的英语作文。窗外天色渐暗,云层堆积得很厚,像是要下雨。

      向南辰下午请假了,去程琳家谈判。高奕知道这件事,因为向南辰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声:“高老师,我今天下午请假,如果主任问起……”

      “我会说你去医院看父亲了。”高奕接口。

      向南辰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向南辰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

      高奕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合上红笔,走到窗边。雨开始下了,起初只是稀疏的雨点,很快就变得密集,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跑过。

      高奕拿出手机,点开向南辰的微信对话框。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向南辰问他借一本英语教参。

      他犹豫了几秒,输入:“谈得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删掉了那行字,重新输入:“雨下大了,需要伞的话说一声,我给你送。”

      这次他发了出去。

      消息像石沉大海。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屏幕始终暗着,没有回复。

      高奕坐回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加密邮箱里有林助理发来的资料,是关于程琳一家的背景调查。他点开文件,一页页往下看。

      程琳,县医院护士,月收入四千左右。父亲程峰,县交通局普通科员,母亲李秀英,家庭主妇。程琳有一个弟弟,程浩,25岁,无业,最近沉迷网络赌博,欠下二十多万债务。

      高奕的目光在“网络赌博”和“二十多万债务”上停留了很久。

      他又翻到下一页,是程琳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而收入方面,除了工资,还有几笔来自不同账户的转账,每笔三万到五万不等。

      最后一份文件是程琳的社交媒体截图。最近半年,她频繁在朋友圈晒奢侈品包包、名牌化妆品、高档餐厅就餐。配文大多是“感谢亲爱的礼物”“又被宠坏了”“生活需要仪式感”。

      但这些内容的可见范围被设置成了“部分好友可见”。向南辰不在那个可见列表里。

      高奕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越来越急,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在心上。

      他几乎能拼凑出完整的真相:程琳弟弟欠下赌债,家里无力偿还。程琳把主意打到了向南辰身上——这个老实、负责、有稳定工作和房产的未婚夫。加名字,要彩礼,一步接一步,环环相扣。而向南辰,因为那份该死的责任感,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因为害怕在小县城坏了名声影响以后,一直隐忍,一直退让。

      直到退无可退。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高奕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着向南辰的名字。他立刻接起来:“南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雨声,还有向南辰压抑的喘息声。“高老师……”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你能……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城东新区公园门口。”

      “我马上到。”高奕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雨下得很大,他跑到校门口才想起自己没带伞。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司机是个话痨,一路都在抱怨天气:“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我本来都准备收车回家了……”

      高奕没接话,只是盯着窗外。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淌,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公园门口。高奕付了钱,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公园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雨中孤零零地亮着。高奕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看到了向南辰。

      他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打伞,也没有躲雨的意思,只是那么坐着,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

      高奕跑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向南辰抬起头,脸上有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却很平静,一种死寂的平静。

      “她父母说,如果退婚,不仅要分房子,还要我赔偿程琳的青春损失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十万。加起来四十八万。他们说,不给就去学校闹,去教育局举报我师德有问题,让我当不成老师。”

      高奕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人性之恶的寒意。

      “你答应了?”他问。

      向南辰摇摇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我说,你们去闹吧。举报吧。房子我可以不要,工作我也可以不要。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他转过头,看着高奕,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高老师,你说得对。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想承认。承认自己眼瞎,承认自己蠢,承认自己把三年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雨越下越大,砸在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高奕在向南辰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向南辰又开口:“其实今天去之前,我还抱着一丝幻想。我想,也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也许好好谈,还能好聚好散。”他顿了顿,“但你知道吗?程琳从头到尾没露面。是她父母在谈。她爸甚至拿出一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三年里他们家在程琳身上花的每一分钱——从吃饭到看电影,从买衣服到过节送礼。他们说,这些都要我还。”

      高奕握紧了拳头。

      “我当时看着那个账本,突然觉得特别可笑。”向南辰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这三年,给她买过多少东西,陪她爸妈吃过多少次饭,她生病了我连夜去医院照顾,她爸住院我出钱又出力……这些,他们一个字都不提。”

      雨声渐歇,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路灯的光透过雨雾,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南老师。”高奕终于开口,声音很稳,“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

      向南辰转过头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你怎么处理?”

      “我有我的方法。”高奕没有解释,“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保证这件事会彻底解决。程琳不会再来找你麻烦,房子也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名下。”

      “高老师,你……”向南辰皱起眉,“你不要做违法的事。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高奕笑了,那是向南辰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锋芒的、近乎锐利的笑。

      “放心,我不做违法的事。”他说,“我只是比较擅长……谈判。”

      他站起身,朝向南辰伸出手:“走吧,先回去。你这样会感冒。”

      向南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雨夜里,高奕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某种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鬼使神差地,向南辰把手放了上去。

      高奕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和他湿冷的手形成鲜明对比。那只手稳稳地握住他,用力把他拉起来。

      两人站在雨棚下,距离很近。向南辰能闻到高奕身上淡淡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湿气。

      “谢谢你,高老师。”他轻声说。

      “不用谢。”高奕松开手,但目光没有移开,“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有些事,两个人一起扛,会轻松很多。”

      向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向南辰报了自己家的地址。高奕对司机说:“先去那里,然后回县一中。”

      车子在雨夜里行驶,车窗上凝结着一层水汽。向南辰靠在后座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高奕侧过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他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心里那片冻土,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冰而出,疯狂生长。

      他想,他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说了。

      但还不是时候。

      至少要等到这件事解决,等到向南辰从这段糟糕的关系里彻底解脱,等到他能喘口气,能重新开始生活。

      到那时候……

      高奕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三天。

      他只需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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