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逢君》曰天子

4、第 4 章 。

　　“予安？”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与平日里沉稳的语调截然不同，“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吗？”他说着，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趴着睡了太久，手臂有些发麻，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温予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心疼更甚，他轻声说道：“我已经睡好了，精神得很。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谢砚辞眼底的青黑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与关切，“累成这样，还不快再睡会儿？趴在桌上睡多不舒服。”

　　谢砚辞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心，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初醒的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甜蜜与满足，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暖意。他暗恋温予安多年，从年少时的懵懂心动，到如今的深沉牵挂，这份感情早已融入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看着温予安为自己披毯子的模样，听着他温柔的叮嘱，他只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哪怕熬了一整夜，也甘之如饴。他贪恋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只想让这一刻的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温予安，便觉得人间值得。只是这份心思，他不敢宣之于口，怕惊扰了这份纯粹的情谊，只能将其深埋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守护。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藏不住那份隐秘的情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案几上的古籍，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没事，我已经不困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臂，目光重新落回温予安身上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沉稳，“你来得正好，我昨晚找到了一些关于木牌符号的线索。”

　　说着，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几张纸，那上面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笔记和临摹的图案。“你看，”他将纸张递给温予安，指着上面的一幅图案说道，“这个符号，与一本失传的《秘阁志》中记载的朱雀组织图腾极为相似。”

　　温予安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只见纸上画着一个与木牌上几乎一致的符号，只是线条更加繁复，两翼的云纹缠绕着朱雀的利爪，尾部的纹路延伸出火焰的形状，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朱雀，前朝秘传组织，以朱雀为图腾，行事诡秘，专司收集天下奇珍异宝，暗中参与皇权争斗，后因内乱销声匿迹，余脉散落江南。

　　“朱雀组织？”温予安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讶，“你的意思是，林墨属于这个组织？”

　　“可能性极大。”谢砚辞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秘阁志》是前朝皇室秘藏的典籍，记载的都是不为人知的秘闻，上面的朱雀图腾与木牌符号的核心特征完全一致，只是流传下来的版本经过了简化。而且林墨的籍贯正是江南，与朱雀余脉的散落之地相符，这枚木牌，很可能就是朱雀组织的身份令牌。”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在古籍中查到，朱雀组织内部等级森严，令牌上的云纹数量代表着成员的地位，这枚木牌上的云纹有三道，说明林墨在组织中并非普通成员。”
　　温予安捧着那叠图谱与批注，心头惊澜未平，他与谢砚辞尚不知，一场围绕木牌的隐秘交锋，已在京城的风月深处悄然酝酿。
　　天色微亮，晨雾漫过京城青石板路，南城花巷依旧浸在朦胧的睡意里，脂粉香与晨露交融，缠缠绕绕漫过雕梁画栋的楼阁。一道身影自偏僻地窖方向疾行而出，步履迅疾、行踪隐秘，一路避开晨行路人与巡城兵卒，径直扎进花巷最深处的鸳鸯楼——这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夜夜笙歌，脂粉堆里藏着最不易察觉的隐秘。
　　楼门半掩，不见白日里的莺莺燕燕，唯有檐角垂落的粉纱灯在晨风中轻晃。来人正是从地窖脱身的林墨，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贴身，身形挺拔清瘦，面容冷肃凌厉，眉峰锐利，薄唇紧抿，额间微沁薄汗，眼底凝着仓促与凝重，却依旧保持着暗卫般的沉稳警惕，全程低头敛容，不与任何人照面。
　　他抬手，以三长两短的隐秘节奏轻叩门板，这是朱雀组织独有的联络暗号。
　　门扉悄然而开，迎门而立的正是鸳鸯楼的当家老鸨，苏湄。
　　她是青楼里最惹眼的人物，年过而立却风韵蚀骨，一身酒红色透花纱软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莹白肌肤，裙摆绣着金线缠枝牡丹，走动间流光溢彩，极尽风月妖娆；云鬓高堆，斜插一支赤金凤凰步摇，珠翠环绕却不显俗气，反倒衬得她眉眼间艳色逼人。细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晕着柔媚胭脂，看似含情脉脉，瞳仁却冷如寒潭，藏着与风尘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厉与缜密；肌肤白皙似玉，唇涂正红胭脂，指尖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掩住了指腹间握刃传令留下的薄茧。明明是周旋于宾客之间的青楼主事，周身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慢的威压。
　　“进来。”苏湄声音压得极低，柔媚语调里裹着冷硬，侧身将林墨让入楼内，反手便将雕花木门闩死死扣紧，隔绝了外界一切视线。
　　楼内静得反常，不见丝竹管弦，不见笑语嫣然，只剩晨光照着满地落着的花瓣，透着一股与青楼格格不入的肃静。林墨紧绷的身形微松，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焦灼：“苏娘，地窖据点被人盯上了，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可那枚木牌……落在里面了。”
　　苏湄缓步走到他面前，纤手轻撩开窗边的纱帘，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巷陌，才回过身，凤眸微眯：“木牌是组织信物，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盯上你的是哪路势力，可看清了？”
　　“半点都未曾看清。”林墨摇头，眉头紧锁，“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只觉暗处有人窥伺，来路、目的一概不知，我不敢久留，只能先行撤离。”
　　他与苏湄此刻都浑然不知，那枚木牌上的朱雀图腾，早已被谢府的两位公子从古籍中一一破解，更不知道，他们拼死守护的组织秘辛，已在藏书楼的烛火下暴露无遗。
　　苏湄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梨花木桌沿，思绪飞速盘算。鸳鸯楼本就是她安插在京城风月场的掩护，青楼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恰恰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
　　“你暂且留在鸳鸯楼，”她开口，语气决断，“扮作寻常客人，住在后院僻静厢房，不许随意露面。这里是青楼，宾客往来繁杂，谁也不会留意多一个人，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之地。”
　　林墨心中一松，却依旧记挂木牌：“那木牌怎么办？若是被人拿去，后果不堪设想。”
　　“木牌我会派人暗中查探下落，摸清盯梢之人的底细。”苏湄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在未查明对方身份前，绝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不止木牌拿不回，你我，甚至整个京城的暗线，都会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望着楼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柔媚的面容上覆上一层阴翳：“你安心蛰伏，待我摸清一切，自然会将属于朱雀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取回来。”
　　林墨郑重颔首，再无异议。
　　无人知晓，这座夜夜笙歌的青楼之内，藏着朱雀组织的核心暗线；更无人知晓，谢府书房里的一纸图谱，与鸳鸯楼中的一场密谈，早已将两股势力，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