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李佑琳脚步轻快地走上前,弯腰给了爷爷一个轻轻的拥抱,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爷爷,我回来啦。”
祖父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指腹摩挲着她的发顶,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站在一旁的李知霖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低声打趣:“爷爷,您这偏心也太明显了,我刚才进门您都没这么热情,果然还是更喜欢孙女。”
祖父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语气却满是宠溺:“你一个大小伙子,和你妹妹争什么。”
三人移步到厅内的梨花木圆桌旁落座,福叔端上温热的大麦茶,袅袅热气氤氲着一室暖意。
檀烟漫过厅内的红木长案,祖父握着李佑琳的手,絮絮问着剑桥的晨昏寒暑,李知霖在一旁时不时插句嘴,厅内的笑语声络绎不绝。
正说着,院外忽然滚过一阵汽车引擎声,旋即有脚步声踏碎石阶旁的落英。
门被推开,身着深色西装的李父走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也难掩喜色,径直走向李佑琳,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琳琳,回来就好。”
李佑琳拍了拍父亲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檀木与皮革混合的味道:“爸,我也想您了。”
祖父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笑意,语气温和:“坐下歇歇。”说罢便扬声吩咐,“福叔,让厨房准备开饭吧。”
李知霖在一旁端着大麦茶,抿了一口,低声调侃,“果然是有了女儿忘了儿。”
此时,李父眼里只有女儿,哪还有儿子半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而是满眼欣慰的对李佑琳说道,“瘦了,在外面没少吃苦吧?”
李佑琳摇摇头,对着父亲转了个圈,示意自己可一点没瘦。
还未待李父说什么,佣人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整张圆桌。
青瓷盘里盛着李佑琳最爱的醉腌花蟹,蟹壳透亮,蟹肉浸在清冽的米酒酱汁里,鲜甜中带着一丝回甘。
冰裂纹瓷盅里是高丽参炖竹丝鸡,汤色澄澈如琥珀,鸡块酥烂脱骨,参香绵长。
黑檀木托盘端上来的烤牛肋条,肌理分明,烤得焦香四溢,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酱和腌渍紫苏叶。
釉红小碟里盛着松露菌菇拌橡子凉粉,爽滑的凉粉裹着细腻的松露碎,清鲜解腻。还有李佑琳小时候喜欢的迷你金箔糖饼,小巧精致,甜而不腻。
满桌的香气漫开来,李佑琳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倍感亲切,果然还是家里好啊。
菜已上齐,祖父放下手里的茶盏,淡声道:“都落座吧。”
话音落,祖父率先走到主位坐下,脊背挺直,自有一股经年沉淀的威严。
李父紧随其后,恭谨地坐在下首的位置,姿态端肃。李佑琳和李知霖也依次分坐两侧。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李家向来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此刻只听得见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李佑琳夹起一块醉腌花蟹,冰凉鲜甜的蟹肉在舌尖化开。
祖父慢条斯理地用银匙舀着参鸡汤,骨瓷汤匙碰着瓷盅,发出清脆的轻响,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李父则时不时给女儿布菜,动作自然又妥帖。
李知霖在一旁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瞥见父亲又往妹妹碗里添菜,无奈地弯了弯唇角,却也跟着夹了块糖饼放到李佑琳手边。
无声的温情在饭席间缓缓流淌。
用餐结束后,众人依次起身。李佑琳与李知霖先为祖父和父亲递上温热的湿巾,待长辈擦拭完毕,才各自整理裙摆与衣襟,动作轻缓而规整。
祖父放下湿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温声道:“饭后不宜久坐,去庭院里散散步,透透气吧。”
说着,四人并肩往庭院走去,脚步声踩在碎石小径上,与远处山风拂过松柏的轻响交织,衬得老宅愈发静谧安然。
沿着碎石小径缓步而行,祖父抬手抚了抚廊下低垂的迎春藤,忽然转头看向李佑琳,语气温和道:“在国外还习惯吗?那边的戏剧研究,和国内比起来,是不是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
李佑琳点头,“挺有意思的,那边的学术氛围更开放,能接触到很多不同流派的戏剧理论,就是有时候赶论文,会熬到很晚。”
祖父闻言,轻笑一声,目光里带着赞许:“年轻人多钻研是好事。”
四人的脚步停在一株老松树下,祖父抬眼看向李佑琳,“那接下来呢?我听说,你父亲最近在联系李苍东和朴赞昱。”
听话听音,李佑琳明白祖父在说什么。
她读的是戏剧系,研究的是古希腊悲剧的叙事结构,是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是舞台上的方寸之间如何撑起千军万马。
回国以后,却选择走起了电影圈的门路,那是和舞台截然不同的领域。
可有时候,思想就是那么不受控。
李佑琳的毕业论文题目,选定了《舞台表演的“放”与镜头表演的“收”:表演张力的跨媒介转换》。
虽然在年度大戏的联排期间,她已经完成了论文的最终修改,在导师的预审下一次通过,正式定稿,只需等待后续答辩。
但是李佑琳知道,她的论文还是过于浅显。虽然也属于能发表的程度,但是她的好胜心依然被勾了起来。
或许是家族给她的底气,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
所以她找爸爸联系了国内的导演,准备去拍个电影试试,感受一下镜头表演的“收”。
李佑琳简单的说了一下她的毕业论文,祖父便明白了自家孙女的意思。
祖父了解李佑琳,知道她那份好胜,也理解她的好奇心,而且比较来看,本国电影确实要比国外电影更适合打磨细腻的演技。
舞台表演的“放”,需要夸张且有穿透力,侧重大方向。而镜头表演的“收”,则侧重微表情、眼神戏。
韩国电影的核心特质就是以克制的细节传递浓烈情绪,不管是现实主义题材还是悬疑片,大多都依赖微表情、眼神的微妙变化、肢体的细微动作来塑造角色。
而好莱坞影片,多数风格偏向外放、有冲击力,虽然也有独立电影,但整体来看,韩国电影的主流表演范式更适合让李佑琳去感受“收”的魅力。
祖父缓缓点头,孩子大了,自己决定了的路,就自己去走吧。
李佑琳也笑着上前挽住祖父的胳膊,她明白,祖父并不是觉得电影低戏剧一等,而是觉得韩国娱乐圈里不可言说的事太多,远不如戏剧圈子来得相对纯粹。
舞台之上,靠的是实打实的台词功底和肢体表现力,没有那么多资本裹挟的弯弯绕绕。
可电影圈里,除了作品本身,总要牵扯到流量、人脉、各方利益的博弈……
夜已深,月色透过松枝,在碎石小径上洒下一片斑驳。
祖父语气平和的嘱咐道:“行了,都回去休息,明天让那两位过来吧。”
没有人问为什么邀约的是李父,做主的却是祖父。
就像这场对话中,李父和李知霖也不曾插话,毕竟这是在讨论女儿/妹妹的未来。
在李家,既信奉“自己的未来要自己掌握”,也始终恪守尊长敬亲的本心,毕竟每个人都是李家密不可分的一份子。
想要家族强盛,家族里每一个人都要拧成一股绳,彼此扶持着往前走。
而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祖父便是整个家族的定盘星,他半生沉淀下来的人生阅历,总能在关键时候,为后辈们稳稳把住方向。
所以由祖父牵头为佑琳铺路,远比在商圈的父亲更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