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三个人晚饭 陆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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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起是方初见在京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效忠数年之久的人。
方初见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左手一样了解。
老实来讲，她这位便宜主子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领导者。但方初见和他相处这么久，总的来说倒也相当顺心称意。
得力部下第一怕怀才不遇，第二怕遇人不淑。
陆云起好就好在，他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平日里几乎不会干涉方初见的任何决定。
比那些不懂还要瞎指挥的主子好上不知道多少。
每次方初见汇报工作，她在这边喋喋不休地讲，陆云起在那边撑着下巴兴致缺缺地听。
他会神游天外到方初见把该讲的话都讲完，再情真意切地夸奖道：“方大人想的也太周全了！”“我竟不知道肉体凡胎可以将事情谋划到此等境界！”
若是此刻方初见询问他的意见，陆云起便会发出“啊？”“哦”“嗯……”三个无意义地音节，良久才好脾气地笑笑：“我看方大人想得办法都很好，不如由你自己决定用哪一个？”
这人虽然很不靠谱，但一口一个方大人叫的方初见很受用。于是，这点智力上的不足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再后来，方初见索性就不询问陆云起的意见，自己看着差不多就干了。陆云起也乐得清闲，他不过问也不干涉，他们小团伙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
这次退婚，方初见也自己看着办了。
醉仙楼如往常一般热闹，进门一打眼就能瞧见红木搭的戏台。几个跑堂的小伙收拾着华丽沉重的红帷幔，似乎今夜会有人上来唱上一折。
漂亮侍者身着鹅黄色的丝绸下裙，巧妙设计的摇曳烛光洒在她的身上，激起某种流转着的金属光泽。
她为三人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包厢。
方初见常来，她和醉仙楼中半数的人都很熟悉。说来也巧，领路的姑娘，正是她的熟人之一。
想到大厅里的场景，方初见顺口问了一下：“今天谁的戏？”
“你当真不知道？”小姑娘歪着后，探究似的看着她：“我当你是专程来看他的。”
一到冬天，方初见忙到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哪有什么闲情雅致看戏？
许是瞧见方初见真的不知道，小姑娘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将答案透了出来：“是千山翠。我记得他还是你家戏班子里的，你忘记了？”
方初见对这位千山翠有点印象。当初，她还为这人组了个戏班子，好让这孩子有地方继续唱。
可再后来一些的事，她就没有过问了。
推开半掩的门，整个包房只有陆云起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他的头发重新束过，两指宽的鲜红色发带即惹眼又好看，长而乖顺地垂到肩膀。
方初见开门见山，一点铺垫也没有，直截了当地问陆云起：“我送到你手上的信看过了吗？”
陆云起一抬头就看见随两人走进来地傅临夜，他在宫宴上见过这人几次，直觉告诉他不要和这种家伙产生联系。
见方初见提起这事，陆云起是满脸都写着不放心，他喉结滚动一下，显然有些底气不足：“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就这样轻率地决定了？”
比这还大的事，方初见又不是没遇到过。
她摆摆手，语调洒脱：“嗐，这有什么的。婚姻双方你情我愿，不就够了吗？”
陆云起当然不认同方初见的话，他还想再劝，却被傅临夜轻咳一声打断。
“容我说上两句吧。”傅临夜摆出一副明事理懂进退的模样，道：“三皇子这人好无趣，明眼人都看得出方姑娘不想嫁给你，你却在这里装疯卖傻不依不饶，有意思吗？”
陆云起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大受冤枉。订婚六年的侧妃要与他退婚，他连问一声挽留一下都不行吗？
现在这是什么世道，被抢的人还得受强盗的教训。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我不同意。”
不知为什么，陆云起有点怕傅临夜。但为了自己下属往后的人生，他还是强撑着和傅临夜顶嘴道：“方姑娘与我自小相识，跟我的亲妹妹没区别。”
“傅大人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何苦来难为我们。”
方初见真想敲开陆云起的脑子看看，这厮每天在想什么？这件事和美不美人的有什么关系？
一个这么多年守身如玉的权臣，突然闹着要娶刚见过一面的姑娘。但凡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比起什么风花雪月、鸳鸯蝴蝶更先出现在人脑中的，难道不该是聊斋志异、民间鬼怪全集什么的吗？
当让，方初见没有说傅临夜被鬼附身了的意思。
但她除了对方要干坏事之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傅临夜面对陆云起，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把方姑娘当成亲妹妹一般的人，那么你就更该早早与她解了婚约，让良禽择良木。”
临了，他还拍了拍陆云起的肩膀，示意对方想开点。
“好了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方初见给了陆云起一个眼神，希望他以大局为重。
陆云起丝毫没有意会到方初见的意思，他一拍桌子，掷地有声道：“我不同意。”
随后，他顶着傅临夜的目光，凑到方初见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他是用什么要挟的你？”
“没有要挟我，我自己愿意的。”方初见同样的小声回答道：“和他成婚是件挺合算的买卖，能大大提升咱们的运作空间。”
“你脑中怎么除了争权就是夺利呢？”陆云起恨铁不成钢地说：“这选夫婿可得上心，你是不知道这人在京中的名声有多坏！”
“你若是做了他的夫人，旁的人又怎么看你？”
方初见毫不在意地说：“原先和我要好的还和我要好，原先厌恶我的还厌恶我呗，不然还能怎么看我？”
陆云起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只能苦笑一声：“要是你真觉得和他在一起能幸福，我就不阻拦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不成不成，你先别答应他。”陆云起还是不放心，连声叮嘱道：“等我们私下再打探一下他的为人，若他是个正人君子，我才放心你和他成婚。”
傅临夜的视线一直盯着两人，方初见一抬头便可以和他的目光对上。
“他同意了。”方初见没什么负罪感地说。
傅临夜捧场地夸赞道：“方姑娘真是一张巧嘴，这么快就说服了我们固执的三殿下。”
“要我说啊，这三皇子虽然年长一下，但这哥哥做的可不如妹妹。”
陆云起全当没听见，对一旁的香茗说：“时间差不多了，让厨房上菜吧。”
“好嘞。”香茗应了一声，利落起身推门离去。
在门扉关合的间隙中，细碎地戏腔钻了进来，想必是千山翠上台了。
方初见听了这两句，既没听出所唱何曲，也没听出几分熟悉之感。
菜肴流水一样端了上来，席上三人各怀心事，没下过几次箸。
傅临夜说是要跟着方初见来吃饭，但大部分时间做着类似于用筷子将香菜捡出来这种事。
方初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暗暗为桌上的食物惋惜。
正当她以为这场宴席将会不欢而散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门被叩响。
“方大人，千山翠想见你一面。”
方初见不认为目前的状况适合让一个自己很久前帮助的另一个男人掺进来，她朗声回应道：“不必了，你叫他回去吧。”
傅临夜将筷子放下，视线转向方初见：“方大人啊，这千山翠是何许人也？”
“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方初见不无坦荡，她已经不太记得那人长什么样了。
随手帮的人太多。
门外的人像是没听到，继续重复自己的话：“方大人，千山翠想见你一面。”
“他这么想见你，就让他进来吧。”傅临夜用食指撑着下巴，说：“难为人家捧着一颗痴情心呢。”
方初见皱皱眉：“你别胡说，满打满算，我们连十面都没见过，哪有什么痴情心？”
傅临夜笑着说：“我是相士，这天下人的心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只可惜他有情，你无意。不如就让他进来，聊了这孩子的心愿”
聊了心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邪乎呢？好像门外等着的人下一刻就会死去一样。
方初见倒想看看，门外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又有什么心愿。
“那你叫千山翠进来吧。”
这次对面倒是听清了，他响亮地应了一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门被推开了。
千山翠披了一件红狐尾做的披风，里面桃红的戏服还没有脱去。他大抵是刚从戏台上下来，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油彩。
“方大人。”他行至方初见身旁，屈膝跪下：“那日之事，我还未曾谢过你。”
面前跪着的是人非鬼，方初见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你不必如此多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样的情况方初见常遇，早有了自己的一套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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