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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不多时,孟夫人吐出了腹中污水,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片刻后胸膛便有了起伏,只是还未曾清醒。

      乔静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手一挥,向救人的婆子道:“你们放心,等母亲醒了,我定会履诺。”

      两个婆子垂首侍立,心中庆幸,喏喏应是。

      乔静言又令人去请大夫,没想到却被孙姨娘拦下。

      “大姑娘,此时去请大夫,万万不妥。左右现下夫人已经醒转,咱们不如先烧了姜汤给夫人驱寒。

      此时家中宾客众多,若是传出去夫人在自家园子里落水,也不知道经了那些人一道两道的传言,后头要传成什么样子……”

      “放肆!”乔静言闻言大怒,蹙眉怒喝道。

      她前世做了近十年的伯夫人,自有一股威严在身上,此时出声,竟将孙姨娘吓住。

      “我母亲由孙姨娘伴在身旁游湖,不慎失了脚落水,若是这样还能传出什么不利于母亲声誉的话,我先一个叫孙姨娘陪葬。”

      她转过头来,目光森森,望向孙姨娘,微启朱辰,一字一顿地道:“谁让我母亲最是喜欢孙姨娘随侍在侧呢。”

      孙姨娘那张风韵犹存的俏脸登时煞白,缓步向后退去一旁,低头不敢再作言语,眼中却满是怨毒之色。

      乔静言叫人抬了孟夫人至燕来院正房,又看向母亲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采萍、采淇。

      “我母亲落水之时,你们在哪里?”她声音沉稳冷冽,叫人听在耳中,不自觉绷紧了心神。

      “回大姑娘的话,孙姨娘说有要紧的话与夫人说,夫人便遣散我等,只带了白嬷嬷和孙姨娘,叫我们在二门处等候答应客人的问询。”

      采萍不曾迟疑,上前低声说道。

      “哦,这样啊!”乔静言声音低沉而缓慢,眼睛瞟向了退到人群后头的孙姨娘。

      “孙姨娘……”

      孙姨娘面上一白,眼神躲闪,仓惶道:

      “大姑娘不是要使人去请大夫?此时若是悄悄从角门出去,请了大夫回来,也不一定就有宾客看见,传出闲话来。”

      乔静言清冷的眸子深深盯了她一眼,叫人把母亲孟夫人抬回燕来院。

      “大姑娘,前头还有宾客无人招呼,方才夫人叫我陪客,我先……”

      不知道为什么,孙姨娘突然觉得此时的乔静言仿佛与往日有些不同,叫她心中总似蒙着一层阴霾。

      她小心上前,与乔静言说着,便要退出去溜走。

      “我们家何时需要姨娘陪客了?若是传将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孙姨娘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两手垂在腹前,咬着唇将手中帕子扭成了一团。

      乔静言蹙着眉头,叫来白嬷嬷,“去前头寻二婶,跟她说我母亲不小心崴了脚,没法子出来,请她帮忙招待一下客人。

      再去前院寻父亲,避了人把母亲的情形和我的安排告知于他,请在在方便的时候回来内宅,就说我有事要寻父亲说。”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乔静言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孙姨娘身上打了几个转儿,直到她的头越来越低,方才盘旋撤走。

      “姨娘想是也吓坏了,不如先下去歇息,待我问清楚事情原由,再寻姨娘说话。”

      乔静言陡然放缓了声音,向孙姨娘柔声道。

      可她越是这样说,孙姨娘越是不敢走。

      只看着大姑娘这样冷一时,热一时的,谁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若是这会儿走了,什么话都是别人说,岂不更为被动?

      当听到孟夫人虚弱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乔静言不由松了一口气。

      一股暖流自胸腔而起往上涌入喉间,她的眼圈微红,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前世的时候,母亲才出了殡,成安伯府便上门商讨她的婚事,道是世子常允文如今年纪大了,等不得乔大姑娘再守三年孝,逼着她在热孝中成亲。

      好在嫁妆是母亲一早就备下的,可是当时父亲悲痛万分,不能理事,就将她成亲之事交给了乔家二婶打理,着孙姨娘协助。

      没想到这两人胆大包天,贪欲难平,将册子上的东西抠了大半下来,还是乔静言舍了姑娘家的脸面,捧了母亲的牌位去哭求父亲,这才保住了嫁妆。

      孙姨娘把此事都推到了乔家二婶的身上,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妾室,如今家中主母没了,不敢得罪乔家二婶。

      想想自己当时是那么天真,竟就信了她这番鬼话,乔静言不由冷笑。

      若不是信了她这番话,自己又怎么会一步步被母女两个套进圈套。

      乔静言心中的怒意徘徊心头,无处可发,正此时,白嬷嬷来回,道是大夫来了。

      “是请的哪一位太医?”乔静言问。

      白嬷嬷低着头,看不出面上神色,声音低沉道:“是在咱们府上做客的王太医。”

      王太医与她们家一向相熟。

      前世母亲去世后,与自家的来往也不见少。

      乔静言避到了一旁耳房,招手叫过来金樱,附耳低语几句,金樱了然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而去。

      王太医进来诊脉片刻,乔仲谦便急匆匆进了屋,看着孟夫人这般狼狈形容,不由大骇。

      乔静言避在屏风后,听着父亲对母亲的一声声关切,心中嗤笑不已。

      若不是若不是自己死过一遭,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恐怕此刻也会为他的深情而感动吧?

      前世母亲过世不过两年,父亲便娶了城阳侯府寡居的姑奶奶。

      虽继母对她还算客气,但是种种细节,都与自己母亲在的时候不一样了。

      每回归宁,只有还算熟悉的孙姨娘母女围着她,同她说些继母和父亲如何恩爱,全然抹煞了母亲曾经存在的痕迹。

      有后娘就有后爹,时日久了,她的心也冷了,越发少回娘家。

      后来继母又生了幼弟,偏一生下来就得了重疾,求到她面前。

      她与城外白水庵的静安尼交好,静安尼一手好医术,除了与宫中贵人诊治,便只接待有缘人。

      虽乔家也是侯府,却因着朝事牵连,那几年逐渐被边缘化,莫说求着静安尼医治,就连见面都难。

      而她当时才听乔静淑哭诉继母不仅不慈,还不敬孟夫人的牌位,正憋着一股子气没处发。

      面对求上门来的继母,口出恶言,甚而影射她的孩子生而不祥,是因为她作恶太多。

      自那之后,她再也没回过乔家,在成安伯府为孟夫人立了牌位祭奠。

      乔家,也好像从来没她这个女儿一般。

      男人自来都是薄幸的。

      莫看此时乔仲谦对孟夫人一往情深的模样,可转过头来,还不是娶了新人忘旧人?

      呵。

      乔静言轻笑出声。

      此时白芥进来,敛身一礼,道:“方才我遵姑娘的吩咐去寻救了夫人的那个婢女,叫了她几回,她也不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我好容易缀在她后头,见她去了杂院,上了一辆马车走了,那车上徽记,瞧着像是宁王府的……”

      “你说什么?”乔静言登时绷直了身子,面容冷肃,盯着白芥。

      白芥不自觉低下了头,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声音比之先前低沉了不少。

      “奴婢原先随着夫人去谢家赴宴,曾见过宁王府的仆妇们坐的马车,与刚才所见一般无二,应是不会认错。”

      乔静言抿了抿嘴,心中迷团似雾越发浓郁起来,眉头紧紧皱起。

      宁王府的人在自家的花园里救了自己的母亲,乔家一向与宁王府没有什么交集,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难道是兄长与宁王有什么来往,而自己不知?

      非是她多思多想,而是这位宁王身世太过特殊。

      当年宁王出生当日,先帝崩卒,生母杨贵妃被殉葬,百官皆道此子不祥。

      新帝登基,却令皇后抚养这个身世“不祥”的婴儿,后更是当自己的孩子一般教养。

      及至成年方才搬出宫闱,封“宁王”,却又不叫他就藩,只在京城眼皮子底下住着,圣宠之隆可见一斑。

      前世自家与宁王府并不亲近,宁王顾松越冷情冷性是出了名的,更是不怎么出门,有相当长的时间,大家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位王爷。

      可在她嫁入成安伯府三年除了孝后,顾松越出任京中同安司主官一事在京中平地炸起一声雷。

      上任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许多官员,一时间京官中人人自危,不知何时便得罪了他,被他抓去。

      也有官员当朝上疏,指责顾松越滥用职权,草菅人命,要皇帝严办此人。

      听说,这官员还不曾回到家,便被顾松越的人在家中的青石板底下挖出了好几口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当天就被下了大狱。

      而她也还记得,那时常允文时常回来与她商议,要把成安伯府的一些东西记到她的名下,当作她的嫁妆。

      “反正你陪嫁丰厚,满京城尽知。顾松越再是跋扈,也不能冲着妇人的嫁妆下手。”

      常允文如是说。

      她不知道常允文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法子防备顾松越,但却知道了他的钱银来路定是不大干净。

      为了成安伯府的安稳,她同意了。

      就在常允文脑中的弦儿越绷越紧,已经叫人把东西抬到她的私库门前,已经准备好要做账的时候,顾松越却突然沉寂了下来,闭门不出。

      有人说,他太过跋扈,惹得皇上不喜,将他叫到宫中申斥了一番,着令他居家思过;

      也有人说,顾松越本来就伤了天和,身子不好,又这样行事无所顾忌,再一次犯了病,怕是救不得了。

      乔静言当时听了这些传闻,却不由一笑。

      皇帝的私库都填满了啊,总要留些小羊养肥了再宰的不是?

      顾松越偃旗息鼓,常允文也把家私又重新抬了回去。

      许是被她几个库房满满当当的嫁妆震撼,对她却是越发温存,还说,要生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乔静言心头微微刺痛,不由蹙了眉。

      “姑娘,可是不舒服了?”白芥忙问着,又连忙去一旁给她倒了茶奉上。

      “多思多虑,便多愁思。”乔静言淡淡道。

      那时顾松越被申斥,京中传闻四起,闹得沸沸扬扬,可是等他再次走出王府,京中又掀起新一轮的动荡,顾松越也因此得了一个新的名号。

      ——活阎王。

      顾阎王在京中搅风搅雨,皇帝美美隐于幕后,后面的事情,乔静言却不曾再关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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