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少女今天也在装弱躺赢》言尧

24、桃花之约

　　柳月莹扔给狼妖一瓶解药，让他给自己的小弟们分发下去。狼妖瞬间尾巴翘得老高，欢呼着冲入妖群中，将自家一众小弟砸的七荤八素。

　　身后脚步声轻响，沈舒瑶莞尔一笑，转头便看见朝她走来地苏木。

　　“沈姑娘，我带你逛逛吧。”

　　沈舒瑶同一旁的温婵温声叮嘱后，便悄无声息的同苏木走了。温婵看着她的背影，思量一二后决定留在原地等她。

　　她想，她也是时候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沈舒瑶随着苏木蜿蜒而上，路边尽是被沉雪和桃花压的层层折腰的桃枝，她垂眸向下望去，这里迷雾重重，桃林静谧，是天然的屏障，也是绝佳的布阵地。

　　她被苏木带到了一树苍老的桃树下，如今漫山桃花盛开，唯有这一株衰败至极，沈舒瑶心中有了思量，这应该就是苏木体内妖丹的来源。

　　“她是这山间的山神，我们都称她为桃花娘娘。”苏木抚摸着树干上的沟壑，垂首含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沈舒瑶望着眼前灵源枯竭的桃树，心知若不是这只桃花妖修炼了有千年之久，如今怕是早就身死魂消了。

　　“我曾名为盼娣，母亲早早就走了，十三岁那年父亲为了让阿弟继续上学堂，要将我嫁给村边三十来岁的瘸子当媳妇，后来桃花娘娘帮我逃离了这座连绵的大山。我给自己改名为苏木，我在一家绣楼当学徒，日子倒也自在。后来绣楼倒了，我背着行囊一路北上，雁北关火红的石榴花真耀眼啊，可后来一切都变了……”苏木怀念的目光渐渐悲凉，沈舒瑶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倾听表情。

　　景德四十九年，冬，镇北大将军秦津南率领镇北军大破北辰，驱逐西云，将一群虎狼之辈打的丢盔卸甲，节节败退。

　　却没想因太子贪功冒进，秦津南同五万秦家军被困凤凰山中，苦守三十一天后未能等来支援，尽数殉国。将军府上下十八儿郎，无一幸免。

　　东凌胜了，一跃成为四国之首。

　　秦家无儿郎，天子方施怜。

　　秦老夫人激流勇退，挟一众女眷退守边塞。不过五年，北辰便撕破了止战合约。邪军压境，尖锐的獠牙撕咬的第一块肉便是秦家守了世代的边塞，秦家最小的女儿秦芳侠只身一人搅了大半北贼，为了掩护百姓安全撤离，秦家上下无一退缩。

　　雁北关一破，北辰长驱直入，其余诸国也不遑多让，自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烽火燎原。

　　东凌重文轻武，安居多年，派出的武将根本不敌外界的豺狼虎豹，有志者前仆后继，也救不了岌岌可危的皇朝。

　　十年战火连天，天下才得遇明主，如今也不过才过了三年安稳。

　　“当日上阵的并不是太子，而是他的双生妹妹永宁公主。外人都传太子是以死谢罪，但其实他早就中了蛊毒，状若傀儡。我和秦绥流亡时曾在北辰边境看到过一位酷似永宁公主的女子，身边仆从都称她为黄小姐，秦绥想要进一步确定，就被她身边的妖道打伤了。”

　　“你想让我帮你们查清这件事？”沈舒瑶手上一株开的正盛的桃花，对苏木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在她第一眼看到秦绥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杀戮过重，但周身的功德金光同样瞩目，以魂入道，半步鬼仙，这样的大功德者身上不该存在贪婪污秽的妖力。

　　“这里之前还有一个村子，叫桃花寨，寨中凡人同山间生灵和谐共生，那时的翠岚山堪称世外桃源。可那妖道在寨子大喜之日屠了山间生灵，只为夺取灵脉，炼制招魂幡用于战场厮杀，可那偿命的妖道不过是恶人的一缕魂魄，如今正在北辰新君身侧，都说仙人以苍生为重，所以我请求姑娘诛杀妖道，不然国无一日安宁。”苏木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恨意，她的恩人被妖道害得只剩一树残枝，她的爱人因妖术变得非人非鬼，她的家国在炮火的攻击下衰败。

　　“这里有一堆乐意降妖除魔的修士，你为何偏偏找了不擅杀伐的我？”沈舒瑶的声音含着些许无奈。

　　“曾经，我不信这世间有神明，因为人世苦难无数，神明不怜。可后来当我走出去之后，才知道神明可是万物，亦是每一个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凡人。沈姑娘，我不知您究竟是何人？但您方才出手相护，我就知道您就是我要等的人。”苏木凝望着沈舒瑶，方才沈舒瑶在山下为温婵疗伤时她的妖丹就察觉到了沈舒瑶的特殊，因此才有了那遍野桃花的试探，她取出一物，又道:“此事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愿将青霄秘境的钥匙送给姑娘。”

　　苏木根本不信一时兴起的侠肝义胆，她认为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就是利益二字。许培风为人仗义，或许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但此事太过凶险，他们那丁点的兄弟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青霄秘境于她而言是珍宝，与沈舒瑶来说也许就是常物，愿与不愿，还要看沈舒瑶的抉择。

　　沈舒瑶看着她手中的秘钥，青霄秘境是上古秘境，其中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要开启它的话五把灵钥缺一不可，看来翠岚山遭此一劫也有部分原因在它。

　　“你为何不去？”沈舒瑶看向苏木。

　　“当初我带着秦绥来到桃花山时，秦绥已经是行将枯木了，那时的桃花娘娘也因为多年顽抗早已力不从心，却还是救了秦绥，并将妖丹渡给了我，那日之后，我便是新的山神。即便我妖力低微，我也要护住这座山。”

　　苏木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目光中是笃定的信仰。她逃离大山，最后又回到了大山，如今的所思所盼，不过是希望能护住这山间生灵。

　　“山中有些生灵，就让他们永远困在这里吧。”

　　“我会解决他们的。”苏木笑意冰冷，这一次无非是那些山民的试探，既如此，便如他们所愿。天灾不断，食不果腹，又走不出这大山半步，她不信他们还敢如此试探。

　　“这翠屏山，当真是美如画啊。”沈舒瑶轻轻抚了一下这万林中唯一的枯树，她看得出来，这座大山从来都没有出过真正的山神，但这只庇佑山中生灵多年的桃花妖，却已经迈出了成神的无数步。

　　“多谢大人。”苏木知道她这话是应下了，随后便消失在原地。

　　沈舒瑶缓步往回走，却在一株桃树前停下了脚步。这株桃树的年岁并不长，个头矮小，枝丫稀疏，零星几朵桃花下，藏着一道濒临溃散的魂体。

　　她掌心覆于树干上，眼前便闪过一幕幕斑驳光影。

　　神木术—往日重现。

　　木屋连片，萧瑟弥天，粗布麻衣的人群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在北风的渲染下，像是一副经久不衰的风雪残卷。

　　荒芜，却又生机勃勃。

　　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给坐在轮椅上的书生披上外衣，含笑看着不远处马上簪花带笑的少年郎，他大笑着挥手，身后跟着一众人仰马翻的壮汉，飞吹起帽檐边的绒毛，露出一张意气风发的笑脸。

　　此子身负命格，天生杀将。

　　一旁寨中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围成一圈。

　　“晚娘，若是你们无法走到最后，你还会喜欢他吗？”有人挪移的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

　　“会的。”被唤晚娘的清秀姑娘目光灼灼，清脆的声音郑重有力，传到了山间每一处角落里，激起一朵朵赤诚的心花。

　　一日寨子里来了位误闯进来的客人，那是一名样貌普通的白衣女子。

　　“他这般黏你，你不会感到厌烦吗？”白衣女子问。

　　“不会啊，我们这里有一个习俗，有情人若终成眷属，定要一起种一棵桃树，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吃桃子呀。”晚娘的笑声还未散去，熊熊烈火就吞没了一切生机，于刀光血影中独活的少年，在他的大婚之日失去了自己所有在意的人。

　　高朋满座，世外无忧。

　　青梅竹马，桃花之约。

　　同未尽的喜烛烈酒一起焚于烈火，满目疮痍下，他将所有人都葬在了桃林之中，寻着记忆将爱人葬于他们合种的桃树下。烈烈阵法流转。

　　自此，少年再无血肉，唯剩一具枯骨。

　　无数妖精流窜，桃树轰然倒下，最后一幕是一个黑衣道士扬笑的身影。

　　而少女执念过深，入不了轮回，可魂体强行留在世间，一日复一日，只有消亡的结果。

　　“求您……晚娘愿付出我的一切……只想……再见他一眼……”少女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渐渐归于虚无。

　　“如你所愿。”

　　沈舒瑶将濒临溃散的魂体收入魂珠当中，便朝来路往回走。

　　“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啊。”若水嘟囔着，要知道主人之前可没有立马答应苏木。

　　“她求我了。”沈舒瑶淡淡道，这世间的因果循环各有道理，她一眼便知，这少女是她无法拒绝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