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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雪定储宫闱变,御史暴死朝堂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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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民普挥了挥衣袖,喊来一旁伺候的内侍太监。
“进忠,你去传旨。让顺王还有三品以上在京大臣来交泰殿议事。”
“奴才领旨。”
进忠太监叩首领旨,旋即退下殿去。
这事情说到底也只是权力中心内部的事。
政治上的事无外乎此。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只要没有人戳开那层窗户纸,平日的基本稳定也能维持下去。
这一次也是一样,只要事情发生在交泰殿,那也只是一次触及高层的内部斗争。
只要事情得以处理且不外传,那一切也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交泰殿内。
文武大员排班肃立,几位皇子站于前处。
“朕今日宣诸位入宫是有一桩大事相商。”
高坐龙椅之上的谢民普率先开口,满座寂静。
“今日里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林素延一事,诸位爱卿应当也有所耳闻。”
“就算没有听说过的,进宫之前应该也看到了那些在外静坐的太学生了。”
作为御史大夫的林素延自然也在三品京官之列。他听见皇帝念自己的名字,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老臣惶恐。”
谢民普没理会林素延,只将一沓文书传给身旁太监进忠手里。
“各位自行传阅吧。此文书乃朕的太子送上来的,朕当真是想不到林素延,朕的肱骨之臣,私底下做出这样行径。”
“秋沉啊,这些事既然是你呈上来的,就由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吧。”
“儿臣领旨。”
太子谢秋沉向谢民普深施一礼,随即迈着四方步走至台前,面向众臣站定。
“今日孤便在朝中诸位面前细数这狗贼往日之桩桩件件。”
“其一,林素延自五年前便投向二皇子谢宝琛。故意苛责于东宫。”
林素延一听此言,便从地上爬起,向谢秋沉怒目而视。
“太子殿下你无凭无据,怎可在此胡说乱说!”
“难道说太子殿下想要构陷二皇子,使大周骨肉相残。才如此污蔑老臣?”
所有臣子面色一黑,连皇帝谢民普也面色不善。
“七月廿九酉时二刻,你林素延人在何处?”
“九月十八亥时三刻,你又在何处?”
“难道还要孤提醒你吗?”
谢秋沉声音逐渐严厉,林素延瞳孔微颤,似乎有八分力气都泄了下去。
那沓文书在臣子手中传阅,众臣当然知道这些时间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林素延出入二皇子王府的时间。
当然,那文书里记录出入顺王府的不止林素延一人。还有记录着不少前梁旧臣。
太子并没有将话挑明,但长眼睛的都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往小了说,可以说是二子夺嫡,拉拢政治盟友。往大了说,那也可以是顺王谢宝琛勾结前朝老臣意图复梁。
能爬到这个位置的,没有是真正憨傻愚直的。
林素延已经开始两股战战,这天大的罪过真压下来,他可保不住自己九族老小的命。
“这全是老臣自己一人的罪过!”
他大吼一声,一咬牙,直向龙柱冲去。
“老臣林素延感念陛下天恩浩荡!惟愿大周既寿永昌!”
在林素延动身瞬间,太子谢秋沉先意识到林素延要自戕。
这位骑射了得的强健太子先一步冲到林素延面前,抬脚便踹。将要赴死的林素延狠狠踹翻在地。
谢秋沉居高临下地望向林素延捂着胸腔大喘气的林素延,“呵,你这狗贼哪能这么轻易讨死?”
“难道你还想最后搏得个好名声,史官写孤这个东宫太子逼死了忠直老臣?”
“对了,孤还要问你。不知那卷王逸少的墨宝——”
话音未落,只见林素延整个人面红耳赤,随即口眼歪斜,一口口鲜血合着白沫吐出,宛若疯状。
林素延今年已年过七旬,本是该颐养天年告老还乡的年纪。
身体本就不算康健,这被太子谢秋沉一讥,直接犯了中风。
林素延殿前失态,丑态辈出,哪怕这次真的保住了性命,怕是再也不能在朝中有他一席之地。
太子却没顾忌着老臣身体,即刻乘胜追击。
“那副墨宝着实不凡,竟让清正廉洁的林大夫将一介商籍改换士籍。堂而皇之的让那商贾子弟进了国子监,登堂入室的改换了门庭。”
“至于林大夫的子侄,更是了不得。为了一百一十三亩良田,活生生将一家府兵七口棒杀家中,酿成一起灭门惨案。”
“这是何等无妄之灾?而你,林素延却为其遮掩,让你一家老小在琼州为非作歹,可是当上了琼州的土皇帝。”
林素延胸口憋闷,忽地一气倒不过来,栽倒在殿前。
软在搀扶的太监身上,太监拿手探林大夫的鼻息,已然死了。
满殿哗然。
谢民普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太监随即将林素延尸身拖出殿去,省的污了圣人的眼。
“今日一事,诸卿意为如何?”
谢民普的目光自龙椅上落下,扫视过台下的一众群臣。
无一人开口。
谢民普并非是没有实权的皇帝。今日,他请三品以上的京官来此座谈,自然已是心有计较。
见无人应答,他冷笑一声。
“都成哑巴了?这老百姓民脂民膏的送上来,变成白花花的银钱,揣进了你们的口袋里。难道他们供养的都是一群哑巴?”
一位老臣缓缓出列,正是郑国公王嗣辕。
他与朝中诸多势力都无牵扯,几个儿子都战死在疆场。
一个从二品的开国县公,又是当朝的国丈。
现下场合只有他能开的了口。
“陛下,老臣以为,林素延之事虽已水落石出,但其背后所牵扯出的朝堂风气,却不容小觑。老臣意为借此机会,整肃朝纲,以正视听。
谢民普微微颔首,道:“爱卿所言极是。朕亦早有此意。从即日起,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联合,对朝中官员彻底清查,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一锤定音。大殿内也鸦雀无声。
然而,谢民普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继续说道:“老二最近行为愈发失当,朕亦有所耳闻。”
“朕以为,身为皇子,更应以身作则,恪守本分,而非肆意妄为,搅扰朝纲。”
“即日起,顺王便在府中禁足吧。闭门思过,未经朕之允许,不得擅自外出。”
“郑国公,就麻烦您这位老臣去监督教导他,望其能痛定思痛,悔过自新。”
王嗣辕躬身一礼,随即领命。谢宝琛面色蜡黄,也只得叩头谢恩。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可也有不少面如死灰。
他们心中都清楚,林素延之事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问题在于朝堂之上的皇储党争。
而现在,皇帝的言下之意便是储君已定,这无疑是在向群臣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立场。
太子党大获全胜。而顺王谢宝琛的势力即将被连根拔起。
殿外风雪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