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欲》欢mh

11、第 11 章 周五的

　　周五的夜色来得格外早，两人在旧墙下又坐了片刻，寒意顺着裤管往上钻。黎肆看俞行鼻尖泛出淡淡的粉，便松开手站起身。

　　“走吧，冻久了容易感冒。”

　　俞行跟着起身，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拢紧校服领口，跟在黎肆身侧，踩着满地干枯的落叶往巷口走。

　　路上没再遇见邻里，只有路灯投下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偶尔在地面轻轻靠在一起。

　　岔路口分别时，黎肆顿了顿，开口叮嘱：“周末复习别熬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你也是。”俞行弯了弯眼，“语文的古诗文，我周末整理好发给你。”

　　“好。”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回家。

　　周末的老巷安静不少，少了上学日的匆忙。俞行坐在书桌前，摊开各科的复习资料。窗外偶尔传来楼下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他按计划梳理知识点，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拿出手机，给黎肆发消息。大多是题目照片，附带几句简短的疑问。

　　黎肆回复得不算快，但每一次的解析都一针见血。偶尔他会发来一句简短的话，不聊别的，只说习题，可字里行间的耐心，俞行一眼就能读懂。

　　到了周日下午，俞行把整理好的古诗文笔记拍照发过去。没过多久，黎肆打来语音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里是轻轻翻书的声响。

　　“笔记收到了，标注得很细。”黎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有几处注释可以精简，考试答题写多了反而浪费时间。”

　　俞行握着手机，靠在窗边，认真听他讲。阳光斜斜落在窗台，暖洋洋的。两人就隔着一条巷子，一个在这栋楼，一个在对面，靠着一通电话，对着知识点一点点打磨。

　　聊完功课，短暂的安静漫上来。

　　俞行轻轻开口：“下周月考，考完之后，是不是就要降温了？”

　　“嗯，天气预报说会下霜。”黎肆顿了顿，“早上出门更冷，围巾记得戴上。”

　　“我没有围巾。”俞行随口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那我看看，家里有条闲置的，周一带给你。”

　　俞行心口微微一烫，连忙轻声推辞：“不用，我多穿件外套就好。”

　　“不麻烦。”黎肆语气平淡，像是只是顺手的小事，“风大，吹久了头疼。”

　　俞行不再拒绝，低声应了一句。

　　挂断电话之后，俞行回到书桌前，继续翻看错题本。心里安安稳稳的，不再像从前那样，每逢大考前就整夜失眠，反复担忧名次起落。如今他心里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总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身边。

　　周一清晨，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几片枯叶，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

　　俞行刚走到约定的位置，黎肆已经等在那里。他手里捏着一条深灰色针织围巾，看见俞行走近，直接递过来。

　　“早上霜重。”

　　俞行伸手接过，布料柔软，还带着一点黎肆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他低头把围巾绕上脖颈，暖意立刻裹住了脸颊。

　　“谢谢。”

　　“走吧，再晚赶不上早读。”

　　两人并肩走向学校，哈出的白雾在空气里转瞬消散。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在埋头翻书，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紧绷着神经。往日那些细碎的闲谈与窥探，被考试的压力压下去，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课本与试卷上。

　　俞行坐到座位，拿出复习资料静静翻看。黎肆靠在椅背上，随意翻着俞行整理的古诗文笔记，偶尔抬眼，看一眼身侧认真的少年。

　　一整个上午，课堂节奏紧凑，老师反复强调考试注意事项，提醒大家仔细审题，合理分配答题时间。

　　课间也少有人打闹，大多留在座位刷题。

　　有同学路过，瞥见俞行脖子上新围的围巾，下意识多看两眼，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黎肆，却没有开口打趣，安静走开。

　　俞行察觉到那道视线，神色没有变化，继续低头翻看笔记。

　　午休教室里静悄悄的，不少人趁着这点时间补觉，养足精神应付接下来几天的考试。俞行没有睡，在草稿纸上默记公式。黎肆侧头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别绷太紧，适当歇一会儿。”

　　“没事，再看两道题。”俞行笔尖不停。

　　黎肆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桌沿，算是无声的安抚。

　　月考一连考两天。

　　考场被重新编排，俞行和黎肆被分到不同教室，不能再像往常那样并肩坐着。分开的那一刻，俞行心里空了一小块。

　　进考场前，两人在走廊短暂碰面。周围都是来往的同学，他们只能站在几步之外，用眼神简单交流。

　　黎肆微微颔首，口型无声说了一句：正常发挥。

　　俞行轻轻点头，攥紧笔袋，转身走进考场。

　　考场里安静肃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俞行沉下心读题，一道一道稳步作答。遇到难题，他不再慌乱焦躁，先跳过，把有把握的题目写完，再回头慢慢推演。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所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压抑了许久的喧闹瞬间填满教学楼。大家互相对着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讨论声此起彼伏。

　　走出考场，俞行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窗边的黎肆。

　　黎肆靠在墙面上，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见他出来，站直身子朝他走过来。

　　“考完了？”

　　“嗯。”俞行呼出一口气，“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不知道步骤能不能拿全分。”

　　“考完就不用再想了。”黎肆淡淡道，“答案对错，等成绩出来再说。”

　　人群熙熙攘攘，不断从身边经过。两人没有多停留，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教学楼，才并肩沿着林荫道往校外走。

　　没有沉重的复习任务压在肩头，脚步都轻快许多。深秋午后的阳光柔和，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路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

　　他们照旧拐进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旧墙下的石凳坐下。

　　风比上周柔和了些，没有刺骨的寒意。

　　俞行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在腿上轻轻摩挲布料。“考完试，暂时可以松口气了。”

　　“可以歇两天。”黎肆侧头看他，“不过下周就要出成绩，班会课会排名贴榜。”

　　俞行闻言，神色平静：“我知道。不管排在第几，我都接受。”

　　放在从前，等待放榜的这几天会是煎熬。他会不停猜想、焦虑，反复回想试卷上的每一道题，害怕退步，害怕让母亲失望。现在他学会接纳所有结果，明白一次排名，定义不了他全部的努力。

　　黎肆看着他从容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长大了。”

　　俞行微微耳热，转头看向他。“是你陪着我慢慢想明白的。”

　　黎肆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阳光落在交握的指缝之间，暖意融融。

　　“以后无论多少次考试，我都陪着你。”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枯草的轻响。

　　他们就这么坐着，不谈试卷，不谈名次，不谈旁人的眼光，只是安静享受考完试之后这一段松弛的时光。

　　“等成绩出来之后，”俞行轻声开口，“周末我们可以来这里多坐一会儿。”

　　“好。”黎肆应声，“要是天气好，可以带本书过来。”

　　不必轰轰烈烈，不用许诺遥远的未来，只是这样，一场考试结束，还有下一段朝夕相伴的日子在前面等着他们。

　　坐了许久，远处小路入口传来脚步声，像是有人往这边走来。黎肆慢慢松开手，两人默契地分开，端正坐好。

　　来人只是附近散步的老人，没有留意石凳上的两个少年，沿着灌木丛外侧慢慢走远。

　　俞行轻轻吐出一口气。

　　“该回去了。”黎肆站起身。

　　俞行收好围巾，跟着站起来。两人缓步走出小路，回到主巷。

　　巷子里的阳光温暖，邻里三三两两闲谈，看见他们，依旧是平和的招呼。

　　走到岔路口。

　　“周一见。”俞行抬眼。

　　“周一见。”

　　两人分开，各自回家。

　　俞行推开家门，母亲见他回来，笑着问考试顺不顺利。俞行简单说了两句，没有纠结对错。晚饭桌上气氛轻松，没有追问预估分数，只叮嘱他考完好好休息。

　　夜里，俞行坐在窗边，看着对面楼栋那扇亮起的窗户。

　　月考的尘埃尚未落定，新的阶段正要开始。流言风波已经平息，老师的提点记在心底，少年人藏在分寸里的心动，在霜风与暖阳之间，安静地继续生长。

　　等周一到校，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榜单，是新的习题，是依旧并肩的朝夕。前路漫漫，霜雪将至，好在他们彼此相伴，不必独行。周一清晨，巷口的白霜比上一回更厚，青石板踩上去滑溜溜的。俞行裹紧身上的外套，脖子围着那条深灰围巾，远远就看见黎肆靠在老槐树树干上等他。

　　黎肆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看见俞行走近，便递了过去。

　　“家里烤的红薯，刚从烤箱拿出来，捂在袋子里还热着。”

　　俞行伸手接过，纸袋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人心里一软。他掀开一点袋口，甜香立刻漫出来。

　　“谢谢你。”

　　“边走边吃，别烫到嘴。”黎肆抬脚朝着校门方向走，两人并排前行，脚下碾碎薄霜，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到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不少学生挤在那里，探头去看新贴出来的月考成绩榜单。

　　人群里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叹息，有人欣喜，有人低声叹气。

　　俞行和黎肆没有立刻凑上去，先走进教室放下书包。班里大半同学都跑到走廊去看排名，座位显得空空荡荡。

　　“等会儿人少点再去看。”黎肆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没必要挤在人堆里。”

　　俞行点点头，把红薯放在桌角，热气一点点氤氲开。他剥开一点红薯皮，软糯金黄的果肉露出来，香甜气息萦绕在两人课桌之间。他下意识分了一半，递到黎肆面前。

　　黎肆微微一怔，低头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两个人就安静地分吃一块烤红薯，听着外面走廊传来一阵阵喧闹，不慌不忙。

　　等到早读铃快要响起，走廊上的人群渐渐散去，他们才起身，慢悠悠走到公告栏。

　　白色的榜单整齐贴在墙上，密密麻麻写着全班的名字与总分。俞行目光缓缓向下扫，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名次稳中有升，没有暴涨，也没有跌落，是他预期之内的结果。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一行，黎肆的名字就在不远的位置。

　　黎肆留意到他的视线，低声道：“发挥正常。”

　　俞行弯起嘴角：“嗯，我们都稳住了。”

　　没有狂喜，也没有遗憾，只有一种踏实的安稳。从前他会死死盯着名次的起伏，现在他更清楚，这只是一次阶段性的检验。

　　两人转身回教室，刚进门，就有同学抬眼望过来。有人看见了榜单上他们的分数，笑着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俩也太厉害了，互相带着对方往上走。”

　　俞行坦然笑笑，没有多余的解释。黎肆只是微微颔首，跟着俞行走回靠窗的座位。

　　早读课开始，读书声再次填满教室。班主任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他们二人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的赞许，没有多说别的，直接开始安排本周的学习任务。

　　整堂课，俞行心绪平和，认真跟着老师的节奏梳理试卷错题。黎肆在一旁安静翻着自己的卷子，偶尔发现俞行对着某一道错题皱眉，就悄悄把草稿纸推过去，写下简要的思路提示。

　　桌下，两人的脚尖轻轻一碰，短暂相触，随即分开。

　　课间，不少同学拿着试卷互相讨论。俞行拿出红笔，一点点标注试卷上的疏漏。黎肆帮他把几道容易混淆的题型整理在一张纸上，条理清晰。

　　前排的女生回头来问一道数学题，看见两人挨在一起看同一张草稿纸，目光轻轻顿了一下，问完题目便安静转了回去，没有多余的打趣。

　　曾经席卷全班的流言，在一次次平稳的成绩、坦荡的相处里，慢慢淡化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不再探究他们之间藏着什么，只默认他们是一对难得合拍、彼此成就的同桌。

　　午休时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

　　俞行把试卷摊开，一点点整理错题本。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

　　黎肆侧躺着，没有入睡，目光落在俞行的侧脸上，看着他垂落的睫毛，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模样。

　　“这次的错题，周末我们可以一起整理。”黎肆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擦过俞行的耳畔。

　　俞行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好，还是去那条小路？带上本子。”

　　“嗯，天气好就去。要是阴天，就在巷口的长椅。”

　　俞行轻轻点头，又低下头继续书写。

　　下午的课，老师着重讲解本次月考的重难点，黑板上写满公式与解析。俞行认真记录，遇到来不及记下的地方，黎肆会在课后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给他补全。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本的时候，俞行把那条灰色围巾叠好，放进书包侧袋。

　　两人依旧等人群散尽，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霜早就化了，风比清晨柔和许多，光秃秃的树枝在天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一路走到熟悉的小路，旧墙安静矗立，枯黄野草在风里轻轻晃动。石凳微凉，两人并排坐下。

　　“这次的卷子，我有几道主观题的答题思路想跟你聊聊。”俞行翻开错题本。

　　黎肆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本子上，耐心听他说完想法，再慢慢补充不足。阳光穿过枝桠，落在纸页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聊完习题，俞行合上本子，安静望向远处巷口零星的行人。

　　“以前我总觉得，考出好成绩，所有人就会认可我。”他轻声开口，“现在才明白，认可从来不是只有名次这一种方式。”

　　黎肆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沉静：“分数只是证明努力的一种方式，不是你的全部。”

　　“还有你。”俞行小声说。

　　黎肆的心跳微微一顿，缓缓伸出手，覆在俞行的手背上。没有用力握紧，只是安静贴着。

　　“我会一直在。”

　　风穿过灌木丛，簌簌作响，远处飘来饭菜的香气。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没有再多的话语。不必说破心底汹涌的情愫，这份藏在分寸之间的陪伴，就足够温暖整个深秋。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黎肆轻轻收回手，两人坐直身体，装作讨论习题的样子。一个路过的居民远远看了一眼，径直走远。

　　“天色慢慢暗了，该回去了。”黎肆站起身。

　　俞行收好本子，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出小路，踏入主巷。

　　邻里在路上缓步闲谈，看见他们，依旧是平和简单的招呼。

　　岔路口，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笼罩着两人。

　　“周三降温，记得多添一件衣服。”黎肆叮嘱。

　　“你也是。”俞行扬起唇角，“周三见。”

　　“周三见。”

　　两人各自转身回家。

　　俞行进门，母亲看见他手里的错题本，随口问起月考情况。俞行简单说了名次，母亲看完试卷上的分数，没有过度惊喜，只是轻轻点头。

　　“稳步向前就很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俞行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对面楼栋，没过多久，黎肆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

　　夜色慢慢铺满老巷，安静温柔。

　　接下来的几日，校园里回归日复一日的节奏。上课，刷题，课间互相讲题，午休安静相伴。月考的热度慢慢褪去，新的知识点接踵而至。

　　周三如约降温，冷风呼啸。俞行出门时穿上厚外套，脖子上重新围上那条围巾。老槐树下，黎肆已经等候多时，口袋里揣着两颗水果糖。

　　“今天风大。”黎肆把糖递给他。

　　俞行接过，剥开糖纸含在嘴里，清甜在舌尖化开。两人并肩迎着冷风走向校门，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向前延伸。

　　青春漫长，寒暑交替，试卷一张接着一张，日子一天连着一天。他们守着属于彼此的默契，在规矩的边界里相伴同行，不慌不忙，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