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怕死所以努力让皇帝成粉头》覆沉

2、02

　　　　李承瑾把谢黎眼中快溢出的期待尽数望进眼底，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

　　“甚好。”

　　真是王公贵族风范，惜字如金。谢黎也没在乎自己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她只高兴自己获得自由，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好几个掌，顺便脑内大喊出小白，告诉它这件喜事。

　　李承瑾的话却措不及防，直接打断了她的颅内自嗨：“谢黎，你很高兴?”

　　“没有，殿下。我只是刚痊愈，现在开心，开心，哈哈。”
　　她笑得可真假，这肃王肯定看出来了，因为他很不屑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连廊里，谢黎把翠微扶起，活动了一下站麻的腿：“妈呀可算走了，跟他说话可真累人。”

　　“小姐……?”

　　突然反应过来这样有失贵女之仪，谢黎只好转移话题：“噢没什么，我们走吧。”

　　连廊里，脚步轻轻。鞋尖绣花不时探出衣裙，谢黎轻声开口：
　　“翠微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想搬出府。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翠微急忙压低声道：“当然了小姐！谢府如今只剩小姐，况且，我本就有一辈子跟着小姐的义务。”

　　阳光很暖，谢黎拉着翠微走到光下，朝她眨眨眼：“这样。那今日午后，我们搬回谢府住，如何?”

　　翠微自然是热烈回应：“是，小姐！”
　　小姐现在不似以往消沉畏缩了，真好。

　　未时，有几个仆人忙前忙后，自别院抬出几箱物什。平静水面上，荷花间倒映的来往人影，惊扰了荷下漫游的锦鲤。

　　眼前聚集的鱼忽地惊措散开，李承瑾皱了皱眉，传人来问话。

　　他只掀起眼皮扫了眼岸边忙碌的仆人，又恢复如常，望着池水，闲适撒着鱼食：“这是在做何?”

　　“磅”地一声，谢黎用力踩了一脚李承瑾脚旁的木桥板，提醒他是王妃来了，不是仆人。

　　她的话比脚步声先穿进李承瑾的耳中。
　　“嗨~殿下，是我。我要走了，前来跟你知会一声。免得万一太后娘娘突然问起，我们没通过气，会露馅。”

　　李承瑾侧过头，看着言笑晏晏的谢黎，心里上下翻滚了一下：“你要走了？”

　　原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不会这么快就走。

　　“是啊。反正多呆只会给殿下添堵，还不如直接消失。放心好了殿下，需要演戏的时候你派人到谢府跟我说一下，我会配合的。”
　　说完还嫌不够，她还给李承瑾行了个拜别礼，迅速脚底抹油地走了。

　　她可不想再对着李承瑾那张无甚表情的扑克脸。无聊，还让人害怕。

　　李承瑾看着那道脚底生风，衣裙跳动的浅粉丽影，沉声唤人：“剑风。”

　　檀木桥面无声无息，一身利落黑服的侍从单膝跪下：“殿下。”

　　李承瑾把鱼食尽数倒至池水中。锦鲤争相抢食，带起飞溅的池水。他觉得无甚有趣，抬手示意剑风：“去盯着安定。”

　　他这个疯魔的妃子，今日突然不再犯病，还主动远离他。
　　他倒是想看看她想搞什么幺蛾子。

　　次日，剑风带来消息，王妃在谢府正常生活，并无异象。

　　李承瑾静坐在茶案边。茶雾缭绕，掩去了几分他的神色。

　　剑风猜不透主上的心思，也不敢随意揣测。

　　李承瑾将茶杯搁在案上，闲散抬眼，看着端跪在前的剑风：“是么？”

　　“还有一事。”
　　剑风顿了一下，觉得也算是王妃生活的一部分，一并上报也好。

　　“王妃今日在市井中闲游。许是太久没有在外，她看起来很开心。”他一边回忆谢黎牵着翠微在街上漫步欢笑，最后在京城最大的茶楼待了很久。
　　抬首小心观察静坐高台的主上，见他没甚反应，剑风只好硬着头皮遂继续道：“其中，王妃在淳德阁停了很久，似是在观察淳德楼的舞台。”

　　李承瑾本听见剑风说谢黎离开王府后变得很开心有些怀疑。毕竟谢府的下人只伶仃几个，全然不如王府照顾她周全。

　　可眼下，还有更值得他疑心的。

　　他的指节慢慢敲着茶案边，在空旷的茶室内，重复了一遍剑风的话：“淳德阁的舞台？”

　　剑风有些意外，毕竟他的主上并不是会过问王妃事情的人。肃王殿下对肃王府的日常几乎一概不知，毕竟他只把这当客栈，仅会停留片刻，随后便迅速回宫。
　　仿佛是在躲避洪水猛兽，也像是不想和病害扯上关系一样。

　　茶雾渐渐散掉了。

　　见李承瑾有些不耐地蹙起眉，剑风连忙回道：“是，属下去掌柜那询问了。十日后的申时，王妃想在淳德阁进行演出。但王妃并没有报明她的身份，只说她是市井小民，想来试试表演。”

　　“市井小民。”李承瑾一字一句，指尖在杯口缓缓圈画，唇边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她堂堂谢府贵女，安定公主，竟会去做这些事。”

　　还挺聪明，知道和肃王府撇清关系。

　　他将凉掉的茶倒净，又悠悠添了杯新茶：“为了不让母后担心，之后随我去一趟淳德阁。”

　　已是傍晚，天际浮上一层粉紫。街头闹市里，零星有人挂起灯。书童们下了学，自私塾鱼贯奔出。

　　漫步在喧闹的街上，翠微好奇问道：“小姐，你说独奏不可，为何？”

　　“因为不善。”末了，觉得太过直接有些掉面子，谢黎咳了一声，马上补充：“而且翠微，你不觉得舞台人数多点，比较有排场吗？”

　　翠微思索了一下，觉得有理。

　　谈笑间，四下忽有些骚动。谢黎侧过身，看向骚乱中心。

　　透过人群缝隙，她看见了一个被推倒在地的少年。
　　少年衣衫褴褛，饥黄的面容上糊着尘土。湿热的夏风拂过，他的头发却因太脏而垂坠，无法被吹起，只粘作几缕，挂在头上。

　　“臭乞丐，偷听老师讲学不说，竟还给我们家少爷挡道！”
　　是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贼眉鼠眼，掐着嗓说话。谢黎离他们至少十步距离，还能清楚听见那道尖利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她身后翠微惊诧的呼声：“小姐！”

　　在翠微还未反应过来前，谢黎已然随手扯下一块纱，蒙住半脸，扒开人群将人扶起。

　　她把少年护在身后，淡蓝的衣裙上沾上了些尘土。谢黎没理会，只直直质问眼前的一主一仆：“这就是士子风范吗？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他人，你作为公子，难道就纵容下人如此放肆?！”

　　那位少主原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谢黎厉声，他也面露厌烦，准备回嘴。却见她身着华袍，不似普通人家，发间玉钗剔透，他认得，那是祖母心心念念的世家珍宝。
　　看来是官家的人。

　　父亲还要在京城做生意，他惹不起这些官家子弟，遂冷哼一声，甩下一句“与你何干”后，趾高气昂地走了。

　　四下群众见肇事者已去，很快便散了。谢黎转过身，少年正垂首盯着她蒙尘发灰的裙摆，双颊绯红，还小心翼翼地拍掉了手上的黄灰。

　　酒楼饭菜飘香，街边小吃摊上也人流渐多。谢黎半俯下身，与少年平视：“饿吗？你住在何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年眼神躲闪，双颊更红了：“谢过小姐。我……我自己可以回去，我不饿。”

　　见谢黎半侧着头看着他，显然不信的模样，他吸了口气，怯怯出声：“我把你的衣襟弄脏了，你不生气吗？”

　　谢黎半开玩笑道：“是有点。所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些吃食，再送你回家，气就消了。”

　　少年忽然急切地抬起头。他很激动，音调拔高，眼中甚至带着些泪花：“你是仙女吗？对我如此好……”

　　被少年略带哽咽的声音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谢黎想伸手替他拭去眼泪：“嗯……或许因为我喜欢对大家好呀。帮人很幸福，如果你体验一下，也会很开心的。”

　　少年最终还是答应她一同回家。他说他叫小番，开门时，谢黎看见他的家里只有一个在磨豆的姐姐阿荷。
　　他们双亲早亡，家中只有姐弟二人。阿荷四肢纤长，虽饱受饥苦，手中却有力，磨起豆来丝毫没有犯难。

　　为答谢救助之恩，阿荷和小番在谢黎面前双双下跪叩谢，把谢黎惊得赶忙让他们起来。

　　姐弟两说什么都要报恩，谢黎思前想后，见阿荷有力，便想请她当自己的舞台伴舞。她可以每月支付给阿荷一笔佣金，小番也可有钱上学。

　　好在家产丰厚，以及小白这个外挂给的无底线资金支持，她现在算是，富可敌国的存在。

　　阿荷见这是富家子弟白撒钱的行为，本想以自己从未歌舞，不值得小姐费心之类的话婉拒，却被谢黎堵住了话。

　　谢黎牵起阿荷的手晃了晃：“阿荷，你就帮帮我吧~我手下没有人了。我初见你时甚是喜欢，观众见了也定是欢喜的！既然观众也欢喜，不也是给人带来欢乐和幸福吗？”

　　旁边的小番也拉了一下阿荷的衣边：“对，阿姐！小姐是个心善的人，你就答应吧！”
　　还好小番也助攻了。这些直戳肺腑的话，让阿荷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还是应下了。

　　谢黎又深入询问了些，得知阿荷认识不少附近的贫困户。谢黎灵光一闪，让阿荷把附近穷苦家庭里的人们都召集了过来。

　　正好10人，可凑成两队演出。

　　见人数足够，谢黎站在一圈男女中，拍了拍手：“答应大家的都会作数。我会在每月末给大家发放佣金，表现优异者，可增加佣金数额。”

　　众人纷纷露出感激的神色，不住感谢谢黎，齐声道定会不负小姐所望。

　　谢黎满意地看着眼前围着她的男女。他们的唱跳团队，初具雏形了。

　　不远处的房檐边缘，一抹深湖蓝和一块黑完全隐在夜暮中。

　　注意到自家主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柔和，剑风有些诧异，忍不住出声：“殿下，这……”

　　李承瑾的目光没有从眉眼弯弯的女孩身上移开，淡声开口，似是生怕惊到远在屋下的她：“是王妃。”

　　剑风的语气无不吃惊：“王妃竟不嫌这些贫民。”

　　不过，他更震惊于主上竟然能认出那是王妃。距离很远，屋下的女子亦以纱蒙面，衣着与装扮与在王府全然不同。

　　不愧是主上，慧眼识人的功力一绝。

　　“你没听到吗，她的意思。”李承瑾冷眼扫了眼剑风，又很快把目光转回茅屋下，声音里浸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想帮他们。”

　　月光带着稀碎星亮，落进李承瑾黑寂的眼底。晚风掀起深蓝锦袍，他静静矗立于青瓦间，看着茅屋前的空地上，烛火映亮了面纱下女孩的笑颜。

　　有什么东西也在他的心里跳动，随着那渐亮的火光，暖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