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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回家(5) “季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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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束，你有没有发现...”
等季束缓过来点，司雅想了想，对他说：“爸妈在你生病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什么都不敢多说。”
“尤其是妈，你不知道，刚刚我们站在那边看你做检查，妈紧紧挽着我的胳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知道你的初衷是不想他们担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总一个人扛着，其实他们会更难过。”
季束没有说话。
但他又何尝不知？
若是追根溯源，这事的根源还在他十三岁那年。
季父季母早年求子不得，又特别喜欢孩子，因而生了领养的念头，季束便是他们从福利院抱回来的孤儿。
季父季母极其喜爱季束，渐渐就放下了求子的执念。
但世事往往是求什么不来什么，不执着了，反倒来了。
季束六岁那一年，季易出生了，有讨厌的街坊领居总背着季父季母逗他，说，你有弟弟了，你爸妈就不要你了。
毕竟才几岁的孩子，不懂分辨真假话，季束信以为真，又惶恐又无助，只能表现得更加乖巧，不仅不哭不闹，放学回家还会主动帮忙照顾弟弟。
季父季母发现了大儿子的不对劲，某天晚上就问他怎么了。
季束便抽抽噎噎地实话实说了，季父季母哭笑不得，反省自己大概是小儿子刚出生，忙得焦头烂额的，就冷落了大儿子，才会让他轻易信了别人的玩笑话。
为了打消季束的疑虑，这天以后，季父季母便有意地朝他身上倾注了更多心血，倒是常惹得季易不满地嘟囔“爸爸妈妈偏心”。
转眼季易上了小学，某天课间和同学玩闹的时候，他划伤了同学的脸，对方父母领着孩子找上门来，季父好一通道歉加赔偿，才平息了对方父母的怒火。
晚上关起门来，季父便好好教育了他几句，季易不觉得错误都是自己的，他不服气，又说不过父亲，气急了就气鼓鼓地说“我才是你们捡来的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因为领养季束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为免他心里难过，季父季母从不说他是养子，也不说“捡来的”之类的话，待他也是尽可能得好。
现在季易这么脱口而出，季父下意识就去看站在一旁正劝解的季束。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季束转过头去，笑了笑，说：“小易还小，难免贪玩些，我先回房写作业了，爸爸您也别太生气。”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就平静地转身离开了。
季父大概又训了季易几句，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季易在说“我又没说错”。
不知那天晚上季父到底和季易说了什么，但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和哥哥说话。
季束从没想过怪他，但成年后，季易还一直记着这天的事，和哥哥道过很多次歉。
季束每次都说：“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但其实怎么可能忘记？
若是要问他死扛的性格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大概就是从这天之后。
因为季易皮实又贪玩，而他相对瘦弱很多，父母确实在他身上花费了更多精力。
但体质这个东西很难改变，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少让爸妈操点心，那样弟弟就能多得到些关爱。
若是爸妈实在放心不下他，那也没关系，他会加倍对弟弟好，把爸妈的那份都带上。
于是从这天起，他便学着给自己的病划分等级，他认为不严重的就不会和爸妈说，有点严重的先瞒着不说，很严重的才会立即说。
他一直是这么操作的，重病后，这个等级又得到了再次提升，只要不会立马呼吸骤停，他都选择自己忍着。
他也知道爸妈和弟弟会伤心难过，可他们不舍得逼他，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也已经不会开口喊疼了。
“季束，你知道吗，虽然你每次和我说难受，我都心如刀割，但就像我前面和你说的，我宁愿你麻烦我，也不想你瞒着我，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家人，这就是家存在的意义。”
“我其实知道你不想让妈陪着来医院，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先替你答应了吗？”
季束诚实地摇头。
“因为我看见了妈眼里的渴望，她也想陪着你，也想你能麻烦她，告诉她你很难受。”
“她离开前还对我说，若是她在，你一定又要忍着，都这么难受了，还要熬着瞒着，她舍不得。”
“如果我现在就让你向爸妈喊苦喊疼，你肯定不习惯，也太难为你了，我也舍不得。”
“但我们可以慢慢改变，可以从小事一点点来。”
“如果等会能回家，你主动和妈说，让她帮你做一件小事。”
“如果不能回家，就打电话，请求她给你送一次饭。”
“答应我，好不好？”
司雅目光温柔地将他望着，等待他的答复。
季束回望她，他忽然笑了，没有说“好”或者“不好”，而是说：“难怪妈逢人就夸你。”
“哦？”司雅坐直了些，表现得很有兴趣，“妈夸我什么呢？”
“她说她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有你这么讨喜的媳妇，她说你能力强又善解人意，还说你就是她的亲闺女。”
“我都是沾了你的光，才能连带被夸。”
“那妈又夸你什么呢？”
“她说我眼光好，知道先下手为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