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见前的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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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里的某处庄园里，索莱尔昨晚休息不佳，脱离大部队连夜坐自己的私人飞机回马德里后，倦意像缠绕的藤蔓攀上他的躯干。
混沌的梦境里，他又见到那双明亮的凤眼。
八月的马德里阳光炽热奔放，似乎要将整座城市点燃。
索莱尔带着一种假期结束的躁意来到哈尔肯训练基地的医疗中心完成他的赛前体检。
这是他在B队的第二个赛季，虽然才17岁，但是作为瓦洛里亚不管是竞技意义还是商业意义上的太子，所有队医都不敢怠慢。
索莱尔做完各项检查准备离开，B队的同伴也跟了上去。
他走出医疗中心大门，午后的阳光将医疗中心冷色调的建筑也照得金碧辉煌，路旁草莓树深绿色的叶片沉沉地垂着，灰白的道路反射强烈的光线，热得人头晕。
索莱尔眯着眼睛，随意听着耳边几个人炫耀自己最近date了几个姑娘、又发现了什么寻欢作乐的好地方，懒得搭理他们，却看到视野中缓缓走过来一个背着包穿着白T恤的纤瘦少年。
“请问体检室是在二楼吗？”
少年个子差不多刚到索莱尔鼻尖下方，手捧一束艳如火的红鸢尾，面容平静秀丽，他的西语还不算特别流利，但用词和语法倒是精准。
索莱尔睁开双眼，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他垂眸可见少年的浓密睫毛，黑发背光被染成金色，像油画中细致的勾勒，但他的眼睛是索莱尔只在祖父收藏的观音玉雕上见到的形状。
“是在二楼。”有人回答。
“你是新来的吗？西语说得不错！”
“要我们带你去吗？我们也是刚从体检室出来。”
“不用了，谢谢。”少年似乎还不太习惯西班牙人的热情，稍稍后退了小半步。
“直走进门能看到标识。”索莱尔开口，叽叽喳喳的同伴安静下来。
少年点点头再一次道谢，抱着那束红鸢尾离开。
“他有十五岁吗？应该是U17的新人吧。”
“亚洲人总是看起来很小。”
“应该是的，只有新球员刚来瓦洛里亚时会送一束红鸢尾。”
“居然是个漂亮的亚裔男孩，你们猜他踢什么位置？”
噪声与少年远去的身影渐渐淡去，幻化成身形高挑的青年。
红色球衣脱下，线条流畅的肌肉上有汗水滑过，像清晨白色郁金香绒质的花瓣上滚落的露珠，那青年含笑看着他。
“Adri，Adri……”空旷的草地上有人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待索莱尔想要上前看清那人的脸，白光乍过，惊醒这场旧梦。
索莱尔骤然张开双眼，屋子里一片黑暗，是他熟悉的现在在马德里的住处。
*
朦胧的晨光中，路驰光遛完狗结束晨跑顶着一身氤氲雾气回家，冲了澡换了身衣服，坐到餐桌前开始享用早餐。
这座独栋别墅只住了他一人，陈淑兰更愿意住东伦敦中餐厅附近的老房子，除此之外只有一位管家和一位厨师，算得上是冷清。
不过这份冷清此刻被打破了。
一位妆容精致、有着蜜色肌肤的高个子亚裔女人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内，抱起地上的柯基一顿揉。
“小贝，姑姑来看你了，想姑姑没有啊，是不是又胖了啊。”
“赛伦姐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林赛伦挥挥手，一手拉开椅子坐在路驰光对面，打开手机递到他面前。
“怎么了？”路驰光浅浅扫了一眼，是各种关于瓦洛里亚时期他与索莱尔不和的报道，貌似有理有据，显得煞有介事。
“啧，你俩不是以前还当过队友吗？”
林赛伦是在路驰光加入德甲的柏林灯塔俱乐部后正式成为他的专属经纪人，对他的瓦洛里亚时期并不是十分了解。
路驰光慢慢咽下燕麦粥，“媒体乱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的也是，”林赛伦捋了捋卷发，好看的眉头皱了皱，“那他场上还锁喉你呢?”
“他没有锁喉我，怎么都在说锁喉？”路驰光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了几条足球新闻，“哦，照片角度看起来有点像。”
“那你赛后的采访说的是谁？”
“当然是裁判罚的谁我说的就是谁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让公关去处理了，你要不要ig上关注一下索莱尔？”林赛伦了解事情经过后，低头飞速地打字发消息。
“这个……不用吧。”
“为什么？”林赛伦觉得奇怪，当过队友赛后又换过球衣，关系不说很好，至少也不算极差，“我看你也关注了几个其他瓦洛里亚时期的队友啊。”
路驰光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挪去客厅，抱起柯基犬，思考了一下，然后抛下一句惊雷：
“因为他是我前男友。”
“前男友，难怪了——什么？！”林赛伦豁然提高音量，咚地一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路驰光面前，路驰光和他怀里的柯基犬被吓得同时抖了一下。
“你喜欢男的？”林赛伦本来就大的眼睛瞪着人显得更大了，语速飞快，“我说你怎么不谈恋爱，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跟哪个女的关系近过，我还以为你是个跟我一样纯粹的事业批，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光你居然是gay，不愧是英格兰青训出身。”
路驰光刚要开口，林赛伦在他面前一边来回踱步一边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多吗？哦天呐，要是被你的极端球迷知道了他们会毙了你的……虽说你去年还是某男同最想睡的英超球星野榜排行第一，哦想睡你的女球迷也挺多，毕竟谁不爱美少年……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怎么告诉你？你好我是gay？”路驰光摸了摸小贝的头，又忍不住反驳，“再说你一个交过的男女朋友数量比我年纪都大的人哪里算纯粹的事业批？”
“这是重点吗？”林赛伦结束踱步，上下打量路驰光，眼神颇像发现了自己班上最听话的好学生背着自己偷偷早恋的班主任，“那你俩怎么谈上的？”
路驰光拍拍柯基犬蓬松面包般的圆屁股，小贝绕着他的腿不停地摇尾巴。
路驰光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索莱尔的时候是21年6月的世青赛的决赛。
由于世青赛欧洲区竞争名额激烈，许多传统足球强国也未必有机会出线，加上时间恰逢俱乐部比赛关键期，多数俱乐部并不愿放核心年轻球员离队去参加，所以世青赛赛事水平相对一般，对年轻球员的评价意义也相对有限。
但是那一届，十七岁的索莱尔参加了并且大放异彩——最终他以12球摘得金靴和世青赛金球。
决赛英格兰对阵西班牙，所有人都知道那支东拼西凑的年轻英格兰队必败。
路驰光坐在替补席，看着索莱尔一个又一个的进球，英格兰队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他第一次入选英格兰国家队，当时普利森青训因为财政问题崩塌，他与许多青训球员都被摆上货架，西甲的皇家瓦洛里亚却意外地伸来了橄榄枝。
根据日后的经历，路驰光难以断言离开英格兰去西班牙的决定是否完全正确，但是那一刻，彼时司职左边锋的他是真切希望终有一日能像索莱尔一样进球，在更盛大的比赛上进更多的球。
“还有最后怎么分了？”
路驰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往事纷乱像缠成一团的毛线球，他找不到线头，胡乱挑了个原因，笑道：“大概是因为他是天主教徒，而我是无神论者？”
林赛伦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难以置信：“这年头神父都能祝福同性恋了。”
“我们只谈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没多少人知道。”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就算有人知道说出去也没多少人信，再说我养那么多公关团队也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林赛伦坐在路驰光身边，目光有些关切地看着他，“只是……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关于你的个人感情问题。”
说起来林赛伦认识路驰光将近十年，她第一次见到路驰光的时候，他才十四岁，是普利森青训梯队中少有的华裔。
那时她才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没多久，凭着对足球的热爱一头扎入这个行业，还只是一家英国大型足球经纪公司的助理经纪人，路驰光不过是她关注的众多青训球员其中的一个，她记住了这样一个华裔少年，却也只是旁观。
欧洲足球青训的淘汰率实在惊人，在9岁进入青训体系的男孩中，最终能进入一线队的比例不到0.5%，青少年足球运动员的晋级概率随着成长阶段推进愈发残酷，超过四分之三的球员会在13至16岁期间被淘汰，以英格兰为例，每年参加青训的小球员多达150万人，而最终成为英超职业球员的仅有180人，成功率仅为0.012%[1]。
再后来，她从公司离职，选择单干，光阴如水流过，再次见面，那孩子如青松般挺拔生长，正待凌云。
“为什么会选择我做你的经纪人？”林赛伦双手交叠，打量着路驰光，“你已经在西甲豪门一线队踢过球，虽然现在瓦洛里亚要把你卖掉，但想和你签约的经纪人应该有很多，其中应该不乏大公司的或者更成熟的。”
十九岁的黑发少年已然拥有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从容，没有被放弃的沮丧和尴尬，“论经验，你曾经在英格兰的足球经纪公司工作过，论专业程度，我查过你操作的所有转会案例，根据这些球员的后续发展来看，基本上以球员的职业发展为核心，符合我的要求，最后一点，你是18岁来英国读书定居的华裔，我们语言沟通不成问题。”
林赛伦露出笑意，爽快地答应合作，正式成为路驰光的专属经纪人，签合同时，她笑道：“小光啊，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人脉，也不一定能给你谈来商业价值多高的代言，这下上了贼船可就不能反悔了哦。”
路驰光将签完的合同递给林赛伦：“那赛伦姐就陪我赌一赌吧。”
总之，路驰光的足球生涯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但又理所当然的姿态发展着，时至今日，林赛伦清楚他走到这里付出多少。
“个人感情？什么打算？”路驰光面露疑惑。
“目前的足球环境下，公开性取向确实有很多风险，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虽然媒体狗仔需要和俱乐部球员保持良好关系才更有可能拿到一手新闻，爆这种毁人职业生涯的料损人不利己,不过我们也得做点预案，毕竟无良媒体像下水道的老鼠也不少。”
“放心吧，我没有公开的打算，至少我退役之前不会。”路驰光听明白后轻笑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到客厅前方的展示柜上。
德甲赛季最佳、德国足球先生、英超赛季最佳、英超助攻王……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奖杯和奖牌，使玻璃柜门上倒映出的俊秀脸庞也变得斑驳，但黑亮的眸、红色的唇依旧清晰，奖杯的光芒反射在玻璃柜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毕竟，我还有很多奖杯没拿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见前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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