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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银耳 ...
易感期持续了八天,苏衔秋靠着谢烛时留下的抑制剂并不难受,这期间谢烛时、林沃竹、温松月、苏妍佳、谢芸淇……全都轮流来看了自己,给自己笔记。
汤淮也几乎每晚都来送粥,苏衔秋这才发现,原来关心自己的人竟然有这么多。
翌日一早,苏衔秋终于摆脱了难缠的易感期,成功返回学校。
一回去他就惊呆了,这、这,这一桌像山一样的卷子是怎么回事?
“那个,”林沃竹笑得有些尴尬,“我们只带了笔记和提纲,作业没给你带,就抄录了几道有价值的题给你,想着你不舒服也写不了……”
“算了,”苏衔秋无奈地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说完就整理起了卷子,顺便瞅一眼有没有遗留的重点。
好在这帮人也还算靠谱,并没有遗落什么,其余没做的题都是一些较为基础的,对苏衔秋来讲没有做的必要。
苏衔秋把那一摞卷子按科目分成五叠,指尖拨过纸页的时候发现好几张背面都写了字。他翻过来一看——是笔记,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都密密麻麻地补在题目旁边的空白处。
“这个辅助线是谁画的?”他抽出一张数学卷,第三道大题旁边用红笔补了一条虚线,把原本卡住的那一步直接拆开了。
林沃竹从前面转过头:“谢烛时画的吧?他那两天坐你位置上抄题,说你回来肯定要看。“
苏衔秋没说话,把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画线的人连解题思路都写在边上了,字不多,但每句都卡在他可能会犹豫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谢烛时还没来。
正欲开口询问周围的人,林沃竹看了他一眼,略有神秘地笑了笑。
“他今天请假了,“林沃竹笑着说道,“早上给我发消息说的,好像是家里有点事。“
“……哦。“
苏衔秋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又把那张卷子折了一下,夹进错题本里。指尖在红笔画的辅助线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翻开笔记本,准备把前两天落的内容补上。
早读铃打完之后谢烛时也没来。第一节课是老张的数学,讲的是上周遗留的压轴题拓展,苏衔秋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写到第三问的时候笔尖顿住了——这道题的变形他没见过,老张板书跳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想往旁边偏头问人,偏到一半又停住。右边是空的,没有人会回答他。
苏衔秋把视线拉回黑板,自己推了两步,推出来了。但推出来之后他也没觉得多高兴,只是把那步用红笔圈上,在旁边写了个“注意“。
后面一堂课,他强迫自己认真听,才没有心猿意马。
第二节下课的时候林沃竹转头递过来一个塑料袋:“差点忘了,谢烛时让我带给你的。“
苏衔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一袋吐司面包。没有纸条,没有标签,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超市袋装。
“他说你刚恢复,别空着肚子听课。“
苏衔秋听到这一句,心里颤了颤,伸手接了过来。
他把塑料袋系好放进桌洞,没有当场拆。但第三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是把牛奶拿出来,用笔帽戳开锡纸口,低头喝了一口。
常温的,微微有点甜,是早餐奶。
一上午都没有见到他人影,苏衔秋每当听见教室开关门都会下意识想到:他来了吗?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林沃竹走在前面和温松月聊天,苏衔秋跟在后头,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谢烛时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桌子里的笔记有几页是我写的,别扔了。“
苏衔秋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你今天怎么没来?“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有点事处理,明天回。“
然后又跟了一条:“卷子补完了吗?“
苏衔秋:“还没。“
谢烛时:“不着急,慢慢补。周测是下周三。“
苏衔秋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林沃竹在前面回头喊他走快点,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去。
一块走的同学不少,也有不少关心他的,他都一一回应了,渐渐的也把缺了个人的不快感抛之脑后。
直到打完饭坐下,他才又对谢烛时不在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比平时安静。
可能是周末将近的缘故,连王子豪都没怎么闹腾,窝在座位上对着物理卷子抓耳挠腮,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哀叹。苏衔秋的桌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一摞山一样的卷子被他分门别类地码好,压平的压平,折角的抚直,一本一本收进文件夹里。
只剩下最后那张数学卷。
他把它单独抽出来,铺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边角。纸页还带着点新打印的油墨味,指腹蹭过去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这道压轴题旁边那条红色辅助线依然醒目,铅笔的笔触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涂改,一笔从顶点拉到对边中点,像早就知道答案在那里等着。
苏衔秋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他试着回想谢烛时坐在这张桌子前画这条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侧着身,左手握笔,胳膊肘撑在桌沿,低头的时候后颈会微微弓起来。他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其实想象不太出来,因为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谢烛时写题。
他把卷子翻了个面。背面空白处也有字,是谢烛时的笔迹,写的是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比老张课上讲的那种更短,用了极值定理的一个推论。字不多,只写了三步,最后一步打了个小圈,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下一行:“这步代入就行,不写了。“
苏衔秋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人连写笔记都偷懒。
他拿起铅笔,在卷子边缘的空白处停了一下。笔尖悬在那儿,像在犹豫该落往哪里。然后他慢慢地、很轻地,写了一个“谢“字。
铅笔在纸上留下灰银色的痕迹,横平竖直,是他一贯的字体。他看着那个字在黄昏的光线里安静地躺在纸面上,像是某种不为人知的批注,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含义的标注。
然后他捏着橡皮,轻轻把它擦掉了。
纸面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凹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苏衔秋把橡皮屑吹掉,合上文件夹,把最后一卷按进卡槽里。
苏衔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他这是怎么了?
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自己一直都在想他。
一刻不停地挥之不去,为什么?
既然想不出答案,那就暂时不想了,毕竟他也不太想看那个答案。
在心里想想不是很好吗?
窗外是秋天傍晚的天。
灰蓝的,像被水洗过一遍的旧衬衫,云层薄薄地铺开,边缘透着一线将褪未褪的橘红。教室里的灯还没开,光线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前桌林沃竹已经趴在桌上睡过去了,温松月还在安静地翻书,翻页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苏衔秋把笔帽扣好,塞进笔袋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摩擦声,在这片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一整天没有转头往右边看过。或者说,他转了,只是每次转过去都看见一张空桌子。
桌面上东西不多——书立把课本夹得整整齐齐,笔袋拉链开着,露出一截笔帽;桌角贴了一张小小的课表,手写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什么紧急状况下随手撕了张纸就写。苏衔秋以前没注意过那张课表,现在隔着一张空桌看过去,才发现上面在周五那栏用红笔圈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交笔记“。
字很小,不凑近几乎看不见。
苏衔秋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桌面上。早上那袋吐司面包还剩半袋,两盒牛奶喝了一盒,另一盒还放在桌角。他伸手把那盒没喝的牛奶拿起来看了看保质期,还有大半个月,便又放了回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谢烛时发的:
“明天几点到校?“
苏衔秋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马上回。他想了两秒钟,又重新拿起来,打了三个字:
“还是那个点。“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地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苏衔秋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一个字,没有表情,没有标点,但他莫名觉得那里面包着一点别的什么意思——像是“那明天见“被精简成了一个字,又像是对方也在等这个回答。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教室里依然安静,阳光倾斜的角度又低了一点,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更长的光。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他伸手把那盒牛奶从桌角拿过来,早就已经凉了,放进自己书包侧袋里。又想了想,把那袋吐司也塞了进去。
然后他站起身,拎起书包,轻轻带上了椅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右边那张桌子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桌角的课表上,周五那栏的红圈在最后一缕夕阳里微微反着光。
他转回头,迈出了教室门。
秋天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干枯后的清香。苏衔秋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
明天就回来了。
他好像不知不觉的,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奇奇怪怪,令人不安,又令人心安的矛盾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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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要鸽啦,鸽一段时间,下次更新可能是夏天啦,也没啥人看我,就鸽一会啦,绝不弃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