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精痞

1、夜半火锅

　　凌晨一点十七分，晚风卷着冬夜的寒气，刮得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江逸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语气里却没半分真火气，反倒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林砚辞你疯了？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非要吃火锅？明天早八还有专业课，你是打算顶着黑眼圈去跟老教授对线？”

　　走在他身侧的林砚辞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脖颈处露出纤细却利落的线条，镜片反射着微弱的路灯光，眼神比这冬夜还要清醒几分。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上的火锅店地址，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上周说好的，你赢了竞赛，我请你吃这家老字号。再说，凌晨的火锅没人抢位置，锅底熬得最入味。”

　　“得得得，就你有理。”江逸嗤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念在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份上，陪你疯这一次，要是明天起不来，老子上课点名你替我答到。”

　　林砚辞弯了弯唇角，没说话，眼底却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他们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是最好的兄弟，江逸性子桀骜，身手利落，遇事永远冲在前面，而他心思缜密，擅长谋划，总能帮江逸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么多年，早已是彼此最默契的依靠。

　　巷尾的“老灶火锅”还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混着浓郁的牛油香气，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冷。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店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三桌客人，店员们都低着头在柜台后忙碌，动作有些机械，却没引起两人的注意。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逸熟练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黄喉、肥牛卷堆得满满当当，红油锅底烧开后，咕嘟咕嘟冒着泡，辣香扑鼻，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林砚辞慢条斯理地涮着菜，江逸则甩开膀子大快朵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跟林砚辞搭话：“你别说，这半夜的火锅还真香，早知道这么爽，以前就该陪你多来几次。”

　　林砚辞把涮好的青菜放进他碗里，语气带着点无奈：“少吃点辣，你上次肠胃炎才刚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江逸嘴上嫌弃，却还是乖乖把青菜吃了下去，忽然眼睛一亮，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对了，咱俩还是第一次凌晨吃火锅，必须拍照留念，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他掏出黑色的手机，解锁屏幕，刚点开相机，还没来得及对准桌上的火锅和对面的林砚辞，屏幕忽然开始疯狂闪烁，原本明亮的画面瞬间变得漆黑，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暗寂。江逸皱了皱眉，用力按了按开机键，又拍了拍手机背面：“我天，什么破手机，关键时刻掉链子，没电也不说一声。”

　　林砚辞也放下了筷子，看向江逸手里黑屏的手机，眉头微蹙，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刚想开口说什么，火锅店的灯光忽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两人瞬间僵住，耳边的火锅沸腾声戛然而止，整个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原本若有若无的牛油香气，不知何时变得带着点诡异的腥气，弥漫在鼻尖，让人心里发慌。

　　“搞什么？跳闸了？”江逸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警惕，伸手想去摸桌边的打火机，却忽然听到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柜台方向传来。

　　黑暗中，林砚辞凭着敏锐的感知，隐约看到几道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是店里的店员。可他们的动作太奇怪了，步伐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而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一丝诡异的红光，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心！”林砚辞心里一紧，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江逸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江逸也瞬间反应过来，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刚想开口喊，那些店员已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他们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某种非人的生物。

　　两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玻璃窗，退无可退。就在这时，江逸手里那部早已黑屏的手机，忽然猛地亮起，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像是一个无底洞，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股吸力越来越强，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江逸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手机屏幕的方向飞去，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林砚辞的手，嘶吼道：“林砚辞！抓住我！”

　　林砚辞也被那股吸力裹挟着，他死死攥着江逸的手，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两人的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却不肯松开分毫。他们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底的惊慌与决绝，明明前一秒还在说着明天的专业课，说着下次还要来吃火锅，可下一秒，就要被这诡异的力量吞噬。

　　店员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可那股来自手机屏幕的吸力却更胜一筹。林砚辞看着江逸紧绷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分开！

　　可那吸力实在太过强大，像是要将他们的灵魂都撕扯出来。黑暗中，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最后，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无尽的漩涡，被那片深邃的手机荧屏彻底吞噬。

　　火锅店的灯光不知何时重新亮起，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嘟冒泡，菜品依旧新鲜，可靠窗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两部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再也没有亮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