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白鸟/ Dawn(4) ...
-
24号的大风，白日，长空晴澈。
小马利亚镇上的人流居然还很密集，在抓紧最后一刻进行采购。
也是。时旭想。本镇充满了老年人，也是外地人口要赶回来团聚的那个“家”啊。
而他也要去赶离开的那班火车。
肩头坐着的鬼脸娃娃靠上他的耳朵。
那是一只魔偶娃娃。小九为圣诞缝的补丁熊——像熊像兔又有点像猴，四只爪上都穿着拖鞋。娃娃的头可以360度旋转，里不知塞了什么，头和屁股都蛮沉的，可以稳稳架在肩头，脑袋靠着时旭脖子，
它会成为一只旅行枕。还会在飞机上被问起，“还带着玩具？”然后时旭会快乐地向空乘展示这只拖鞋熊的三种用法，而娃娃会露出一个不情不愿又滑稽的笑容。
娃娃丑是丑，针脚却很密实，布也很结实，应该能用上很多年。
娃娃的头有点重，有时候会砸到脸上，现场表演什么叫蹬鼻子上脸。时旭忍了。
时旭有一刻怅然，又想起自己刚来的那一刻，想起任间那些不休的敲打与追问，他似乎明白了很多，又觉得没什么好明白的。他还捏着老板塞来的那张纸：
“为了所有离开的孩子，与终将平安归来的孩子。”
（“ For your journey, and your safe return——”）
冷冽的风穿堂刮起。辽远长空下，冬季晴朗的风将腿上的纤维打透，带来冰冷甚至痛觉，那是一份令人上瘾的凌厉活着的感觉、被刀刃割伤的错觉。时旭舔过下唇。他热爱这种感觉，就像热爱夜风，夜间飞行于汹涌的冰海之上——
血雨腥风、令人振奋——
很适合展翼远走。
暗夜的记忆翻涌。
守夜人从不犹豫去融入夜。
时旭仰头，吸入一口潮湿的血与雪与树林苔绿般的空气。
——
久违的轻快勇气重新缠上脚踝。
他可以跳跃，可以大笑出一千首歌，将美好的安宁的留在身后，重新踏上那条歧路。他的脑子里依旧凌乱，他的心也许找到过一个答案的形状，然后瞬间、那答案便对他毫无意义了，
“像一滴泪溶于雨里”。
然而这一天雨会停，夜雾也褪去，星群遍布满天满眼满心。
“我的时间到了。”
如果说落单与乞丐马是深渊中那一张网，那他愿做天尽头的那颗星——无论人仰不仰头、看不看得见。
他愿意永远在那黑天里燃烧。
“你的故事——”
老板落单不在乎社死的还在背后拉长声调喊，
“出版以后，签售要摆我家哦——”
老板换了口气，
“读书会也要摆在我家——”
“然后我就能退休了——”
“……”还真是初心不改。
时旭笑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伸起左手摆了一摆。
这是一份金色的爱，只适合在金色的阳光里诉说。
这不是一个重生的故事，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不过他休息了好久，又好吃好喝了几个月饱饭。何况没有方向，也可以漫无目的出发。
——
所以，再见——他扬起左手，头也不回那么一挥，叹出开头语中如释重负的那一口气，那一声“终于”。寒冷的风带着苍金日光划过脸颊，他与那元素融为一体。
时旭轻合上眼睑，感受着阳光灼烧的温度。
……
这很奇妙。时旭想。
我想，喜欢上什么，对我来说是胸口间感到寒冷。
他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读到《云上的日子》的时候，喉管舌下唇间尽是那份膨胀的深切甜而美的忧伤，四溢如醇酒。
他总有一天会生长。
——
事实上，他感到他已经开始生长，脚踏大地，但越来越长，高大，健壮，生长到可以直面星辰的地方。天空与大地在他生长的两端。那样的巨人一定会存在。
至少我尽我所能。他想。
时旭走出落日西街——
本空应该空无一人的车马广场圆舞台传来歌声——孤身一人的歌者正在那旋转木马一样的露天舞台上进行单人演出。一个孤单的身影弹着吉他，大功率音响将那首不合时宜的改良朋克向小马利亚的心脏放出，
烈风呼啸穿过，群鸟激昂。
荒凉又热烈，轻蔑、挣扎出生机勃勃。
那不是一首适合在平安夜唱起的歌。
——却很适合他正要去做的事。
时旭摘下肩头的魔偶娃娃，远远冲歌者挥了挥。
……然后他正了正后背的包，向老火车站大步走去。
带着他自己，带着灰港，带着他胸口那颗乞丐马老板下咒10年之后将被唤醒的种子。
这不是一个和解的日子。
而是一个
出发的日子！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白鸟/ Dawn(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