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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领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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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证那天是周四。
怜晴请了半天假,从公司出来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
正午阳光晃眼,晒得人睁不开眼。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掌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景明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在门口等你。
她盯着屏幕两秒,回了个“嗯”,把手机揣进裙子口袋。
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她低头看了眼鞋尖——特意换的米白色平底鞋,走路方便。
车很快到了,车内空调开得很足。
她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边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行人都撑着伞,脚步匆匆。
她忽然想起上周和景明的见面,两人在咖啡馆签婚前协议,一人一份,签完互相核对。
咖啡馆的空调开得很低,她穿了薄外套,还是觉得冷。
景明坐在对面,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清晰的腕骨。他核对条款时会微微皱眉,食指顺着纸面一行行划过。
“还有要改的吗?”他抬眼看她。
她摇了摇头。
协议她看得很细:财产各自独立,生活开支按比例分摊,双方父母各自应付,逢年过节配合演戏,最核心的一条是婚后不要孩子,若任何一方改变主意,协议自动解除,婚姻即刻终止。
她当时只觉得,这男人算得太清楚。
后来她才知道,算得清楚的不止她一个。景明早就托人打听过她,知道她父母开明不催婚,也知道她性格刚强,不是好拿捏的人。知道这件事时,她反倒松了口气——彼此都做过背调,反而公平。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她推开车门,热浪瞬间裹了上来。
景明站在门口的阴凉里,穿浅灰色衬衫,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应该是提前到了很久,额角沾着薄汗,衬衫后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汗渍。
看见她下车,他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热不热?”他问。
“还行。”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的阴凉里。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两人一起往里走,玻璃门映出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排队的人不多,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穿白裙子,头靠在男孩肩上,笑得眉眼弯弯。男孩举着手机给她拍照,拍完两人凑在一起看,女孩嘟囔着显胖,男孩哄着说一点都不胖,又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
怜晴移开视线,垂着眼没再看。
“身份证带了吗?”景明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带了。”
“户口本呢?”
“也带了。”
她从包里拿出证件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
他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把她的证件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夹进了文件袋里。
轮到他们,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按流程问了几个例行问题,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问到最后一句“双方是自愿结婚吗”,两人同时点了头。
钢印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很轻,怜晴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跟着震了一下。
走出民政局,景明把两本结婚证都收进了文件袋,她瞥了一眼,看见他把她的那本放在了上面。
“饿不饿?附近有家面馆,我常去,味道还不错。”他问。
她想了想,下午还要回公司,确实没太多时间吃饭,便应了:“行。”
面馆藏在旁边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空调不算凉快,却很有烟火气。
两人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景明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娘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份拍黄瓜,语气熟稔,显然是常客。
等面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周末有空吗?我妈想见见你。”
怜晴抬眼看他:“这么快?”
“早晚都要见的。”他语气平淡,拿起桌上的醋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就吃顿饭,场面话我来应付,你只管吃就好。”
他说话时嘴角带着点浅淡的弧度,不算笑,却也不是全然的公事公办。
她想了想,点头应下:“行,就周末。”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碗很大,面量足,牛肉切得厚实,炖得软烂,汤面浮着一层亮红油花。她低头吃面,第一口就烫了舌头,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景明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碗往旁边挪了挪:“凉会儿再吃,急什么。”
他自己倒不怕烫,低头吃得很快。吃到一半,他忽然伸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两块牛肉放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生疏。
“吃不完。”他收回筷子,随口补了一句。
怜晴愣了愣,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两块牛肉。
吃完面,景明扫码付了钱。
她拿出手机要转钱给他,他摆了摆手:“不用,下次你请。”
两人一起走出面馆,太阳依旧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屋檐下等网约车,景明站在她身前半步,刚好替她挡住了迎面晒过来的阳光。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他手插在裤兜里,衬衫袖子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周末见。”他说。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冷气瞬间裹住了她。
司机问目的地,她报了公司的地址。车开出去一段,拐过一个路口,她忽然想起刚才那碗面,想起那两块牛肉。
当时没多想,此刻才反应过来,他碗里明明还有很多牛肉,根本不存在吃不完的情况。
晚上回到家,她把结婚证随手放在玄关的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玻璃杯壁凝着一层水珠,她握着杯子站了一会儿。父母都不在家,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低响。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桌上那个红色的小本子,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景明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到了。
那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把结婚证收进了卧室的抽屉,和户口本放在一起。
抽屉里还放着一张她和弟弟小时候的合影,照片过了塑,颜色已经有些发黄。照片里的她才十七岁,抱着刚会坐的弟弟,两人都冲着镜头笑,弟弟的嘴角还挂着一滴口水。
看着照片,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民政局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安心地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她把抽屉推回去,起身去厨房,准备明天带的午饭。
切菜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来,还是景明的消息:明天我妈可能会加你微信,你通过就好,不用说话,我来应付。
她单手打字回:好。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谢谢。
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她愣了愣,随即擦了擦手,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切菜。
刀起刀落,青椒被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她的刀工很好,每一根都差不了多少。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打闹的喊声,一个喊着“等等我”,另一个喊着“快来快来”,吵吵嚷嚷的。
她听着那些声音,手里的动作没停。
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