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约定 一起做更多 ...
-
“叮铃铃——”
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门被推开,以为看起来四十上下的女人走了进来,衣着得体,手里拎着一个包。
“何老板,早啊!还是老样子打包。”
话音未落,来人就看到了一站一坐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惊讶,“诶?小韫?你也在这?”
翁韫听到声音才意识到来人是谁,赶忙站起来,颇有些意外的打招呼,“张阿姨?”
张阿姨是本市一所重点中学的数学老师,也是翁韫父母的同事,两家住的不远,她也算是看着翁韫长大的一个长辈了。
自从回声甜品店重新开店,她就一直过来这里买早餐,今天倒是头一回和翁韫碰上。
张阿姨走到翁韫跟前,目光在她和何序之间打了个转,眼神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翁大作家竟然这个点出现在外面?”张阿姨笑着打趣,“平常这个点,你妈不是说你都和心爱的床长在一块吗。”
翁韫耳朵根发热,赶紧解释,“哪有哪有,我作息很正常的,最近醒的比较早,过来找个地方写写东西而已。”
她指着电脑当做证据。
“这儿环境是挺好,安静,咖啡好喝,甜点也好吃,比闷在家里强。”
何序将打包好的面包和咖啡递过来,“张老师,您的面包和咖啡好了。”
“谢谢啊小何。”张阿姨笑眯眯地接过咖啡,又看了两人一眼,“行,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年轻人多交点朋友也挺好,过几天张昂也回来了,你们也可以一起认识认识,到时候聚起来玩啊。”
张昂是张阿姨的儿子,和翁韫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不过这么巧的事世界上当然少得很,这都是两方家长调的,两个孩子一个班纯粹是因为两家住得近,一起上下学平时能给家长们省下不少事儿。
但是成年工作之后,他们也渐渐少了联系。
“行啊张阿姨,等他回来再联系,”翁韫礼貌道别,“您慢走。”
店门关上,短暂的熟人相碰之后店里面又重新恢复安静,翁韫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翁韫清了清嗓子,靠在书架旁,“张阿姨人挺热情的,就是有点爱操心,他儿子跟我是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等他回来介绍你们认识吧?”
在这个城市里,何序几乎没有什么能一起玩的朋友,手里擦杯子的动作停下来,他转过身,看着翁韫点了点头,“嗯,好。”
话轻飘飘落下,之后两个人再没有交流,分别做着自己的事情,翁韫重新面对电脑屏幕,将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故事里。指尖放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又删掉,不过更多时候都是在思考。
双手托腮目光放空。
那个关于雪镇的故事,修改的思路似乎有了点新想法,但是仔细想的时候又感觉不太对,直到十一点的时候,翁韫一章都没修改完,文档里面新增加的字数寥寥,倒是旁边记事本上杂七杂八的想法写了一大堆。
店里没什么人,工作日的上午客流量本来就稀少,更不用说这样一家开业不足一个月,还未积累期稳定熟客的小店来说了。即便名字和十年前一样,位置也没变,可当初那批人早就长大,这家店的回忆特色并不特别强。
零星来的几位也是附近的大学生,点一杯饮品、一个小蛋糕,安静的坐上一会儿,但大多数是直接带走。
在中学生和打工人都上学上班的日子里,生意就显得有些惨淡。
何序先开始在后厨忙碌,接待几个新客人,偶尔出来收拾一下,后面就找了本书看。
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十一点半,翁韫揉了揉有些发干发涩的眼睛,正打算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换换脑子。
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店门忽然被推开了,蝴蝶风铃叮叮当当地一阵响,灌进来一阵温热的风。
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头发,穿着白色半袖和灰色工装裤,背着一个很大的绿色登山包。大约是经常进行户外运动,皮肤被晒成了了均匀的蜜色,包侧的网兜里塞了一个巨大的水杯,很是显眼。
她走到柜台前,嗓音有点沙哑,“请问有人吗?”
何序正在后厨,听见声音赶忙走出来,问道:“您好,请问来点什么?”
“有茶吗?什么都行。”
“有的,绿茶可以吗?”
“可以。”
“您是要带走还是堂食?”
“堂食,再加一个蛋糕吧。”女人随手指向单子上的一个蛋糕,“就这个,谢谢。”
“好嘞,您先找个地方坐,很快就好。”
女人道了谢,正要往里面走,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桌面旁的一个编制篮子里,脚步忽然钉住了。
“请问这张照片......”她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好像突然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儿,声音低哑,“怎么会在这里?”
何序和翁韫同时回头,女人已经凑近了那张照片,弯着腰盯着照片。
“这是你的照片?”翁韫走过去小声问道。
女人点点头,“是我的,丢了很久了,大概一个月?我还一直以为是掉在哪里了......”
她终于直起身,眼眶发红,“能告诉我你们是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吗?”
翁韫与何序交换了一个眼神。照片的主人出现了,可是......这算什么事儿,那封信还有那两张风景照分明是从冰箱里凭空冒出来的。
难道她们弄错了?那些照片和信是被人放进冰箱的?可是之后他们放进去的蛋糕、回信确实是没了。
......
“......我们是在冰箱里发现的,”何序抬手指向柜台上的冰箱,何序将冰箱插上电,“是不是你之前来店里的时候不小心将照片落下了?”
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之前从来没来过。”
店里安静了一下。
翁韫感觉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碎成了两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难以用简单地语言来形容了,她人也不困了,头也不晕了,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怎么跟眼前人解释这件事。
女人先一步做出动作,她拉开椅子,将登山包咚一声搁在桌面上,然后从侧兜里摸出来一个手机,取下壳子,里面压着一张照片,看起来和她们发现的那两张是在一个地方拍的。
但不同的是,她手里那张里面有两个女孩儿。
“这两张照片是同一个时候拍的,”她指着新拿出来的那张和有着头发丝的那张,“我一直随身带着。”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对着镜头挤鬼脸,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样子,两人背后是连绵的山。
“这个人是我,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将照片展示给两人看,手指尖点着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儿。
“我的朋友叫晓晓,当时是陪她去爬山,在山顶拍了这张照片。”
“这张风景照是我自己拍的,当时还是长头发,山顶风大,吹得头发入镜了,本想着删掉的,我朋友说好看就留下来了”
她顿了顿。
“后来......后来......”
店里突然安静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来她去世了,我就把这两张照片一直随身带着,上周爬完山回来,才发现丢了,翻遍所有口袋都没找到这张照片,当时还以为它掉在什么山沟草丛里面了,难过了好几天。”
何序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透明的杯壁上挂着小水珠,积攒到一起,顺着杯壁滑落,像是眼泪。
“谢谢。”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从喉咙里流下去,身体好受了一点。
翁韫小声开口,她不知道怎么说,“抱歉......”
“没事,已经过去几年了,现在提到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太过难受,伤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冲翁韫笑笑。
“这里是回声甜品店,”翁韫轻声开口,从最先开始讲起,“这张照片还有另外一张,是前几天突然出现在那个冰箱里的。”
女人抬起眼睛看着她,满脸困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何序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把那天他开始在那个冰箱里发现不明物体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第一次发现照片,到照片消失后再次出现,再到两个人写了回信做了蛋糕送过去的事情全都简短的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那人的眼眶就红一分,女人听着,好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我能看看那封信吗?”她的声音发着颤,“还有另外那张照片。”
信件被何序单独放起来了,他先把另外一张单独风景照找了出来,而后走到休息室里拿出信件。
“这、这就是我写的那封信!这张照片是我前段时间再去爬那座山的时候新拍的!我确实是把这张照片和这封信放到了山顶的信箱里!”
翁韫和何序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起异口同声地说:“这么巧!?”
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降临在他们的身上,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互相对信息。
“那看来连接点就是山顶那个信箱和我们店里的冰箱了,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连接在了一起,这些物品通过这个神秘的通道相互传送!”何序说道。
“我们写了回信!还做了一个蛋糕,你收到了吗?”翁韫激动的问。
“信件收到了,”女人说起这个,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蛋糕......但是蛋糕我没敢吃。抱歉......不过我没仍,放到我家的冰箱里面了。”
何序笑了一声,“没事,很正常,来路不明的食物还是警惕一点是正常的,能收到信就好。”
那些东西能寄过去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翁韫靠回椅背上长长松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那个复古小冰箱上,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正在呼吸。
女人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沿着着照片边缘滑动。
“晓晓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小就喜欢爬山,我那时候比较懒,不喜欢任何运动,有时候就被她硬拉着去爬山。大学的时候,她...因为生病去世了,很突然。”
女生淡淡一笑,接着说:“她生前列了个单子,说要在三十岁之前爬完上面所有的山。这座城市的南山晓晓之前一直计划着要过来的,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说等我们都有空了就一起来爬。我总说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反正山又不会飞走。”
她的食指上面划出一道道痕迹,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唉,可是没想到的是山不会飞走,晓晓飞走了。”
眼眶又开始泛红了,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提到那些事情的时候本应该平静,但是有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的难受,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现在竟然也变得多愁善感。
也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她冲着面前的两人笑了一下,然后接过翁韫递过来纸擦了擦眼睛。
“后来晓晓不在了,我就接着她之前列的单子继续爬,很多山都去过了,想着这座南山还没来看过呢,就做火车过来了,我也该过来了。”她把照片收好,重新放进包里面,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是表情却是平静的。
“我也是今天中午刚到,想着随便吃点什么,结果路上看到了这家叫做“回声”的甜品店,刚好前两天收到的那封信里面写着回声,就想着进来看看了。没想到还真的是你们。”
“谢谢。”她郑重地说。
翁韫把一包纸巾往她面前推了推。
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她擦了擦眼睛,脸上的疲倦也似乎淡了一些。
窗外,南山在远处若隐若现,山顶被阳光笼罩。
翁韫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她清清喉咙,尽量让声音显得轻快一些,“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能安慰到你就好。”
事情告一段落,这件事给翁韫带来了很多的感受,她全都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几天之后,翁韫猫在家处理工作,何序给她发了后续。
【何序:冰箱里面又出现了东西。】
翁韫几乎是秒点进去,指尖悬在屏幕上,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对面又紧接着发了张图片过来。
冰箱托盘上静静躺着一张照片,高山上,整个城市一览无余,回声甜品店像是一粒黑豆大小,处在照片正中间。
下面一行小字,标着时间,写着拍于南山。
这是那位陌生的朋友发来的。
翁韫放下手机,脑子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女孩登山的背影、冰箱里的照片、那封手写信。
人与人之间的种种情感太过复杂,难以琢磨,但是当下的一些情感是真的。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情绪是真的。
对于那个雪镇的故事,修改的思路也似乎有了一些转变,她不再执着于对当地特殊风景和事件的描述,雪镇本来就给人冷的感觉,太多描述反而会显得生硬。
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或许不是雪有多厚,而是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回忆。
而这些思路与认知的转变,全都来自于那个小小的甜品店,以及那位远方的登山者。
她忽然觉得,文字的温度,来自于人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