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收件人》清楫

4、回信 帮我给蛋糕

　　何序走进后厨，里面很快传来器皿碰撞的声响。

　　翁韫在桌前坐下，笔尖悬在纸张上停了一会儿，她想着该写什么好些，太过正式会显得没有人情味，太随意也不行。

　　将那张照片放到手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下笔。

　　致远方的登山者：

　　展信安。

　　你好，这里是回声甜品店，偶然的机会，我们发现了你的信（抱歉我们擅自打开了你的信件）和照片，了解到了你的故事。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一切。

　　我们无法想象你失去挚友的痛苦，也无法体会到你每次攀上高峰时山风吹过汗水的滋味，但是我们读到了，你真的很棒很厉害。你用最最珍贵的方式去安放那些最最珍贵的回忆和情感，这让我们敬畏。

　　你在信中说，山顶上的风能把烦恼吹散。我们相信风也一定听到了你每一次攀顶时沉重的呼吸，记住了你每一次的足迹，就像你说的，山风就是你一路同行的伙伴，山不是沉默的，它以风声回应你。

　　随信附上一份小小的蛋糕，我们期望它或许能够陪伴你走一小段路程，或许能够成为你某次休息时一点实在的慰藉，但愿它能替我们为你提供一些前行的力量。

　　前路慢慢，愿风始终相伴，吹散你的一切烦忧，也愿你能在到达第一百座山巅的时候，终于能对自己说：晓晓，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而我也能够带着你的勇气，继续去看你未曾看过的风景。

　　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读到了你的故事，并为你接下来的每一程送上美好的祝福。

　　珍重。

　　来自：小意。

　　信纸下方还有一小块空白，翁韫又用笔画了几笔，勾出一座山的轮廓，山顶飘着几缕风，一份小蛋糕被风拖着，摇摇晃晃地飞向云端。

　　她搁下笔，把信纸小心地拿起来走到后厨门边。布帘半掩着，里面传来烤箱工作的声音和蛋糕胚的香气。

　　“何序，”她轻声道，“我写好了，你要不要看一下？”

　　里面的声音停下了，何序摘下手套撩开布帘走出来，他扑了扑围裙上的面粉才接过那张纸。

　　他靠着橱柜，就着头顶上的灯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翁韫站在一旁，忽然生出一丝久违的紧张，有点像她第一次把稿子发给编辑时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

　　明明自己早已习惯了等待反馈，心跳还是兀自乱了节奏。

　　她看着何序的侧脸，看着他沉静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她斟酌很久才写下的字句，看着偶尔颤动的睫毛，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旁边墙上挂着的钟表显示此时已经下午六点钟了，指针移动的声音伴着何序极轻的呼吸缠绕在翁韫耳边。

　　当读到“山不是沉默的，它以风声回应你”这句话时，何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读到“愿你能在到达第一百座山巅......”那段时，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看到最后的落款，“来自，小意”，也看到了那个非常简笔的山与风与甜点的图案，笑容逐渐扬起来。

　　“......写的真好。”他开口，“比我所能想象到的要好很多，如果是我的话，大概就只能写出来几句话了。”

　　何序的评价如此简单，却很真挚，翁韫心头一松。

　　“我很喜欢这里，”何序的指尖轻轻点在“风不是沉默的，它以风回应你......山路慢慢，愿风始终相伴......”

　　他看向翁韫，眼里的赞赏毫无保留，“你写的真的很好很好，这段文字很有力量。”

　　翁韫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她写的太真挚太认真，给我的感触太深，从她的文字当中我能感受到很多东西。”说完翁韫顿了顿，看向何序，“你的蛋糕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何序侧过身撩起布帘，将东西展示给翁韫看，“刚完成一半多点，你想来帮帮我吗？”

　　操作台上的材料摆放地整整齐齐，干净的让人震惊。看到的第一眼，翁韫觉得何序有强迫症，第二眼，她觉得何序有洁癖。

　　一个巴掌大小的面包胚正要上奶油，旁边摆放着完整饱满的各种坚果和果干，有一碗半透明看起来像蜂蜜的东西，几种水果，还有一些她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你先去洗个手。”

　　“奥，好的。”

　　洗完手回来，何序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围裙、一只口罩和一双手套。翁韫系上围裙，她有种新奇感，系上围裙的时候就好像是加冕仪式，这是她第一次做蛋糕。

　　“我可以做什么？”

　　“帮我调几种颜色的奶油怎么样？我现在需要绿色的、蓝色的。”何序指向墙面上的色卡，要差不多这样的颜色。

　　翁韫看着何序给自己打样子，学着他的动作一起做，两人并肩站在操作台前。后厨空间不太大，两人的肩膀偶尔因为动作轻轻相碰，又分开，身影投在墙面上。

　　“我在想，”何序一边抹奶油一边开口，“要不我们不给这个蛋糕起名字怎么样？这样会不会更好？”

　　翁韫立刻明白了何序的意思，“我觉得可以呀，名字应该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赋予意义，但是我们现在不明白她此刻最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力量、陪伴、怀念，还是单纯的想吃甜的食物？她的想法和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翁韫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何序，“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把命名的权利留给她自己！”

　　何序静静地听着，心里柔暖的像是掉落了一片羽毛，他喜欢这种被完全理解的感觉。

　　“就是这个意思，那我们一会儿再写一张纸条，我们只......做出这个蛋糕，而不定义这个蛋糕。”

　　“嗯！”

　　奶油调好后翁韫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料理台旁边看何序完成最后的步骤，偶尔与他交谈几句，话题从对这份蛋糕的期待，渐渐转到日常的琐碎。空气中除了香甜的味道，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东西在悄然发酵。

　　蛋糕做好了，何序将它仔细包起来，翁韫又拿起笔，在“来自：小意”的下面添上一行更小一点的字：

　　PS：这个蛋糕是送给你的，我们没有给它起名字，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品尝之后，赋予一个你喜欢的名字。

　　写完，她与何序对视一眼。
　　冰箱再次插上了电，她们一起将信与蛋糕放进冰箱里，然后隔着一层玻璃门安静地等待，就连小意也站在旁边外头往里面看。

　　监控还没到，两人只能站在冰箱前面安静地等。果然，那个蛋糕和信消失了，那几乎是瞬间的事儿，眨个眼睛的功夫里面就空空如也，灯光照着空旷的隔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悬在何序心里两天的疙瘩终于渐渐消失，这个事情虽然奇怪，但总算是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窗外暮色渐深，街边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一团团暖黄色光晕悬在空中。

　　翁韫看看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不知不觉竟然也过了一整个下午，信发出去了，此刻店里安静下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翁韫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回家，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事情，但是心里却实在想在待一会儿，回家也是一个人，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刷手机，还不如在这里待着，还能和......逗一会儿小意。

　　何序也有点心事的样子，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围裙的硬边，目光在地板和钟表之间游移了一下，一番短暂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对了，”他的目光又从地板移到翁韫脸上，“那天不是答应请你吃新品的，你——要不要再多留一会？我现在就给你做。”

　　“很快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期待却越来越大。

　　翁韫心跳快了一拍，她正对上何序的目光，看着那双带着试探的眼睛，“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何序摇头，“不会的，做那个很快，材料也是现成的。你可以去那边和小意玩一会儿，或者看看书，马上就能做好。”

　　让人不忍心拒绝。

　　“好啊。”翁韫笑一下，“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何序让翁韫到沙发边坐下，自己回到后厨，“你只需要最后尝尝好不好吃就行。”

　　他转身去做蛋糕，那个纯棉帘子被别在墙边的挂钩上，大半个操作间出现在视线里，翁韫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

　　何序熟练地打鸡蛋，打奶油，拿果酱，动作熟练，眼神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温柔，偶尔转过头冲她笑一下。

　　烤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此刻的宁静，何序将面糊送入烤箱，设定好时间，做完这一切，他仔细地洗了手，擦干，却没有马上走出来。

　　他靠在料理台旁边，隔着半开的布帘与坐在外面的翁韫目光相接。

　　不久，空气中传来丝丝缕缕的香气，窗外的夜色更浓，玻璃窗上倒映出店内悬挂的灯和一坐一立的两个人影。

　　“很快，再等十五分钟。”何序轻声说。

　　翁韫拖着脸说：“嗯，不急，慢慢来。”

　　何序：“好。”

　　回答应声落下，店里又陷入舒适的静谧。这十五分钟仿佛很长，但却并不难熬，他们谁也没刻意寻找话题，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者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话题。

　　小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两人中间的地板上，懒懒地躺下，然后仰起头，冲着他们喵喵叫了几声。

　　像是小孩子发现大人只顾着自己说话，于是故意弄出来点声响，好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翁韫被逗笑，弯下腰朝小意招手，“小意，过来。”

　　刚躺下摆好舒服姿势准备躺平的小猫又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到翁韫脚边趴下，尾巴尖还轻轻勾了勾她的脚踝，蹭的翁韫痒痒的。

　　翁韫心都要化了，小意可爱又温顺，她将这只沉甸甸的猫抱到膝盖上，由着小意在自己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小意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爪子在空中张开又收齐。

　　“小意怎么这么这么乖呀。”翁韫用手指轻轻挠着小意的下巴。

　　“你有训练过小意吗？真的好听话。”

　　何序看着一人一猫互动，回忆着捡到小意的场景，“还真没训练过，她一直这么乖，从捡到她的时候就很省事，像是能听懂人类说话一样。第一次抱她来店里的时候，我就指着操作间，跟她说平时只能在外面或者休息室里待着，不可以进到这里面，她就真的从来没有进过。哪怕门开着也从来不进来。”

　　翁韫惊叹，给小意挠头，“哇，那我们小意真是乖乖小猫，一只天才小猫，对不对呀？”

　　小意眯着眼睛，“喵嗷”一声，像是在回答。

　　烤箱恰在这时“叮”的一声响了。

　　何序直起身，带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的瞬间，浓郁的香气轰然涌出，整个空间都被巧克力的味道填满。他小心地取出烤盘，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然后又在上面加上各种准备好的食材，用工具将甜点移到淡蓝色瓷碟中，小心端出来放到翁韫面前的桌子上。

　　他递给翁韫一把小勺，“小心烫，里面是流心的。”

　　翁韫将小意放下，接过勺子舀下一块，最外层是焦香微脆的巧克力外壳，里面的蛋糕体绵软湿润，还有一种茶的香味，接着是最里侧那层流心馅料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整体微微甜，吃起来不腻。

　　“好吃！”她很喜欢茶香，眼睛一亮看着何序，“一点不腻，甜度刚刚好，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做法的？”

　　见她喜欢，何序心里那点紧张才慢慢消失，“你喜欢就好，其实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做错了，误打误撞做出来了这个口味，没想到烤出来味道还挺特别的，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他顿了顿，犹豫开口，“对了，这个还没有起名字，你愿意......你能帮我起一个名字吗？”

　　“咳咳咳，”翁韫呛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抽了一张纸，然后看着旁边手上同样拿着纸巾一脸不知所措的何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那我想想......”翁韫低头看着被挖了一勺的蛋糕，突然被这么一问她也不太能想出来个好的名字。

　　翁韫：“那要不就叫——意外，怎么样？意外之喜的意外。”

　　“意外？”何序重复一遍，“好，这个名字很好听。”

　　吃完甜点，指针指向九点。

　　“时间不早了，谢谢你今天的甜点，我先回家了。”再待下去就没有理由了，翁韫起身收拾东西，把搁在桌角的那本书往何序面前推了推，“对了，这本书送给你，才想起来跟你说。”

　　“看你的书架上好像什么类型的都有，我也不清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之前出差的时候路过一家书店偶然买到的，刚好送给你，就当是——你请我吃蛋糕的回礼好了。”

　　何序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送我的？谢谢。”

　　翁韫：“没事。字数不多，主要是图片，应该很快就能看完。”

　　他接过来，这是一本菜谱，以甜点居多，剩下的就是家常菜，封面设计倒是素净淡雅，但里面的图画设计实在有些嚣张了点，步骤用幽默的语言写的。何序翻看几眼，看着还挺有意思。

　　“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店，何序给店落上锁，门口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轻响，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白天里的余温。